直隸總督貢龍輝扶着手中滿是鮮血的刀,跪倒山岡。與他對陣的信親走上前來,一言不發地看着這位被擊垮的喻國總督苟延殘喘。信親很享受這種感覺,可由於長政不斷拍來電報,要求信親率軍儘快與前田家毛利家匯合,他只好無奈地彎下腰抓住龍輝的衣領,一把將他手中刀刺入那個人的胸膛,拔刀,走人。隨着信親的離開,總督滾落山岡,一頭栽入喻兵的屍海中。
喻國的潰敗引起了帕夏蘇丹和貴霜君的警覺,默哈穆德秘密會見了昔班守緒,他們一致認爲喻國一旦覆滅,楚國更將無法無天,況且如今楚國已是實際管控半壁江山,他們必須得拉楚國下水,於是兩國悄悄地組織着安息的復國軍,想要楚國後院起火。
尼薩城一聲槍響,點燃了原安息國各地的反楚鬥爭……楚國內亂,使得楚伊無暇西顧,更使她感受到了背刺之痛。喻曼戰爭仍在持續,安息又爆發內亂,蘇丹爲首的西南勢力又蠢蠢欲動,此時的身爲明天子的饒忍不住了,畢竟楚王是救命恩人也是扶持者,於是她第一次以天子詔的形式昭告天下全面停戰,儘管她毫無實權可言,但她的昭告得到了北陸以及新大陸各國悉數聲援。迫於外交壓力,帕夏貴霜只好停止鬧劇,不捨地眼睜睜看着復國軍被樑楚剿滅。同樣礙於饒的面子,嘉德也同意撤軍,但除了索要醜夫外和帝國還開給喻國一張鉅額索賠單。
看着列祖列宗身着戎裝雄姿英發的畫像,在載湉腦海中理應浮現的是鐵騎征戰踏遍萬里河山。可伴着淚水劃落,他眼裡有的只是失落與傷感。此刻在桌上放着的是和帝國開出的極爲苛刻的停戰和約,在這一紙和約的正中簡潔明瞭地寫着款兩萬萬兩白銀。玉璽在他手中顫動,對一國之君來說這是何等的恥辱。富國中興之夢隨水師戰艦一同沉入了茫茫北海,隨九鎮新軍煙消雲散。六十年前親率八萬鐵騎迎擊斯奧聯軍落得全軍覆沒割地議和時楚烈王的感受他現在總算能夠體會到了,不過不同的是,他竟是被自己所看不起的和帝國倭人擊敗的,…百感交集中,載湉猛然將玉璽砸向自己的右手,一次接着一次直到分不清沾滿的是朱墨還是鮮血。麻木挪動着的他被憤恨與懼怕佔的滿滿,他恨的是自己無能守不住這萬里江山,怕的是自己將親手斷送這喻國的百年社稷。此時此刻載湉深深體會到變法勢在必行。
一切迴歸寧靜後,剛有些放鬆的楚伊對貴霜帕夏更是厭惡了,她憤怒地撤銷了安息五府的知府,並血洗了反叛的波族人。到了夜裡,她雖已是勞累卻了無睡意,她索性迎着月光去找維亞濟馬談談。
“我有點事想與你談談。”
“說唄,女王陛下。”
“還記得,我們曾經討論過安息由楚國直統相較更替政權更好,可現在我覺得直統不適合當下的國情。說直白點,相較由我們掌控的安息和樑,樑的聯統不是更好嗎?我知道,早點直統對一統天下非常有幫助,可當下,我覺得我們還是應當慢慢來啊,過火勢必其反。”
“誠然聯統更爲容易,但講究控制效率來說,直統不是更好?聯統必要前提便是宗主國實力遠遠高於各屬國,但若是從新建立安息國,就算它是親楚的,可又能維繫幾代?”
“不過我必須如此才行,楚國如今才兩年就吞掉了兩國,直統也更是吃不消,消化不良那定會出現嚴重問題。”
“那也不能有安息國再出現!”
“安息國可無,但此地定有一國纔可。”
“你有把握它不獨立?分封建國已然過時。”
“那就像自治領那樣可以嗎?”
維亞濟馬沉默良久,“建國就建國吧,但絕對要栓得住。還有便是,你有沒有中意的人選?”
“拔都氏是不可能了,姬氏姜氏最好也別,要一個全新的家族才行。”
“楚伊,我覺得晉陽君李申浩可以勝任,首先他接受過新思想經歷過大革命,有着比其他王公貴族更好的治國素質,沒有軍閥痞氣。再者每次你我出征,申浩都能較好地應對內政,治國能力不錯。若使其治安息,定無大患。”
“他啊,行倒是行,不過這還不夠,要在安息全面割除夷狄之風推以漢制,順帶國號給改了吧,既然晉陽君當政,自然此後安息便是晉國之地了。”
“還有件事,可順帶命趙子、範子與智子分晉國之政,收部分於中央。名爲輔之,實際分權,定有百利。”
“甚好!”
就在霧月的瑠璃城大殿前,早早便與楚伊商量好的天子饒親自下達了霧月御令:
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軍帥戎將實朝廷之砥柱,國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全,出力報效詎可泯其績而不嘉之以寵命乎。爾晉陽君李申浩,燃薪達旦,破卷通經,授以分封之爵理宜然也。且今安息懸置,楚獻其地,茲特授爾爲晉侯,受封於安息之地,自理新晉一切軍政要務。錫之敕命於戲,振興其國。深眷元戎之駿烈功宣中國,用昭露布之貔薰,錫以武弁,代朕巡狩,體察民情,整飭吏治,便宜行事。所至之處如朕躬親!
同授趙子、範子、智子爲晉國伯,錫之敕命於戲,用其心盡其力輔晉侯,以使民康物阜,黎庶無遺漏之憾,家給人足。並褒嘉忠厚,表勵風俗,嘉德慎罰。以興晉而盛我大明。
欽此!
晉替安息,不只是引起貴霜、帕夏對天子饒的不滿,更是使得剛緩和下來的氣氛驟然緊張。晉侯還未到封地,昔班守緒便一方面揚言要剷除晉國光復安息,另一方面大軍壓境做着討晉的準備。
消息傳到平原城時,維亞濟馬已登上回國的班機,前去參加克利亞濟馬的奪位之戰,而早些時候楚伊也是爲了稍稍放鬆去了樑國,與路姬一起在慶熙宮成天滿步閒聊。代理國政的秦伯林夕援面對晉的窘境,卻出人意料地選擇了靜觀其變,甚至在接下來幾周裡貴霜軍在邊境上刻意製造摩擦,他也仍要求晉侯保持克制。秦伯的不作爲使晉侯十分不滿,爲了保障楚國更是自己晉國的利益,李申浩直接電告了本不應該理政的楚伊。很快,楚伊發來指示,“若更甚,無需慮,戰即可。”同時楚伊將靠近晉境的齊魏兩伯軍對調度權交與晉侯。在吃了楚伊給的這顆定心丸後,申浩開始準備如何來一場先發制人的戰鬥,一舉消滅貴霜的主力。
不知是否上天眷顧他,貴霜軍隊在一次刻意製造的摩擦中,一枚炮彈誤炸了晉邊防軍營。集結在都赫拉特城的楚晉樑三國聯軍猶如利刃一般直直地插向了毫無防禦準備的貴霜軍。結果十分明瞭,貴霜前線總指不得不下令全線收縮防禦。
可憐的貴霜士兵只有少部分能分配到爲數不多的燧發槍,更多的甚至在使用弓弩等冷兵器對抗敵人,而無論是晉軍還是樑軍使用的幾乎是清一色的後膛槍,他們只需要趴在地面或臥於小丘便可以擊殺那些必須站的筆直才能射擊的貴霜火槍手,更別說已批量列裝通用機槍的楚軍。隨着聯軍的不斷深入,楚伊下令三軍減緩推進速度,保持戰線統一,這樣一來聯軍就如同一面鐵牆一般不留一點縫隙地向貴霜壓來。
昔班守緒在景山宮大發雷霆,呵斥剛做完彙報的勃顏金蟬子:“爲什麼最高統帥部不知道軍隊的確切位置,據孤所知,有十四個師超過十萬人在前線作戰。”金蟬子只說出了突圍軍隊的數量,隨即被免除了東南方面軍司令一職,由昔班和達擔任此職,可貴霜軍仍節節敗退,潰敗未有停止。
一列列貴霜軍隊排的整齊,小軍鼓打着節拍,軍曹帶領士兵踩着節奏奔赴硝煙瀰漫的戰場。就在最前排的軍曹下令士兵們準備戰鬥的那一瞬,一顆子彈擊穿了他的喉嚨。然後伴着撕布機般的聲響,閃爍着火光的數挺機槍無情地掃射着,許多的線列步兵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已應聲倒地。仍奉行半個世紀前奧廖爾教官教義的貴霜軍隊就這麼保持着密集的隊形,任由敵人宰割,這已無法稱之爲一場戰爭而是單方面的屠殺。
昔班守緒無法相信每天會有成千上萬的士兵戰死沙場,這使得其國內的少數派統治也開始動搖,民族矛盾不斷激化,使得他不得不分出兵力鎮壓叛亂。隨着三國軍的日漸逼近,國內的起義呼聲也愈發強烈,漢人似乎對入侵貴霜的三國軍更爲歡迎,他們歌頌聯軍爲解放者。除昔班氏的衛軍外,軍隊臨陣倒戈的情況也是此越演越烈。昔班對貴霜的統治已是風雨縹緲,他請求最後的盟友帕夏出兵,帕夏方面卻顧忌自身婉言拒絕,守緒的眼裡充滿了絕望,他感覺自己即將步安息君的後塵,甚至想到了自決。
就在晉軍攻入貴霜南部省的第二天,南聯盟的兩位總裁均發表了關於南陸局勢的公開講話,要求以楚國爲首的各國停止他們針對貴霜的陰謀,否則會毫不留情地動用武力,捍衛世界的公平與正義。
對於南聯盟的聲明,新上任的斯克薩皇帝克利亞濟馬立即與奧廖爾奧古斯都、奧蘭治皇帝舉行秘密電話會議,交換了各自的意見,並於當日晚些時候發表了聯合聲明,任何對明帝國內政的干預行爲都將被視爲對世界和平的嚴重踐踏。
南聯盟和三皇同盟圍繞着明帝國大地上的戰火,在外圍進行着激烈的脣槍舌戰。斯克薩和奧蘭治的戰鬥打擊羣在大洋上集結,奧廖爾駐紮於南陸各國的軍隊正進行着大規模的合成化演戲,而南斯克薩和新地也分別進行了聲勢浩大的閱兵式。雙方劍拔弩張地等待着另一股力量,即西羣共同防衛條約組織的表態。
令南聯盟失望的是,在楚伊親自出訪德爾和米斯庭後,楚伊開出的大量通商優惠條件使得西約最終決定不做任何干涉。在國際力量不對稱的大局下,南聯盟只好再次選擇妥協,有條件地讓出了貴霜。於是昔班守緒成了這場政治的犧牲品……
立於景山的昔班守緒不曾想到,那棵曾差點被他下令砍掉的那棵老歪脖子樹竟會成爲他最後的歸宿。在他時常來的景山山腰上,他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真正體會到了人的絕望,身後依然槍聲陣陣。平復了情緒的他閉上眼睛,最後一次感受了南陸的微風。他望向了東南,望向了安息大地,他不知爲何突然想到了那裡的長草。“孤與你最終的解決都是腐朽於時代的洪流中麼?真是諷刺,是吧?洪基。”
他撕下了自己的白袍,搭在了那棵老歪脖子樹上。將自己的下巴搭了上去。縱身一躍。
在這裡,託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南陸和煦微風依然,楚晉攻破了他的都城,在伽比試揚起了龍旗。
自掛東南枝的貴霜君將江山拱手讓給了第一個率軍攻入城內的魏伯舍涓子,按楚伊的意思,她這位舊部被天子饒授予了魏侯的爵位,並受封於貴霜。如此一來,雖只是身爲楚王,但楚伊已然主宰了楚魏樑晉四國之政,就在楚伊參加魏侯冊封慶典的一個月後,她二十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