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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墨苑影魅藏千秋

27.墨苑影魅藏千秋

那下僕將沈煙月與風行帶到塑有白虎銅像的內庭之中,讓他們稍等片刻,便徑直去了。院子地方寬敞,其中又如南方庭院一般以花草山石相隔,雖聽聲音得知院中仍有其他人,但卻又互不干擾,守得一方寧靜。二人在庭中觀看了一陣,這四個大院加上主屋,怎麼也得住千把人,只是卻並不像主人所居之處。雖然目前所見的校場與主屋羣已經大得十分驚人,但沈煙月料想,這百里山莊絕不止於此,其中必定還藏有玄機。

等了一會兒,一位着素色衣物的中年男子接替那普通下僕前來迎接二人。此人是百里山莊的管家,姓賀,與上一代百里莊主,也就是百里千秋的爹,那可是打小一塊長大,忠心服侍了兩代主人,百里千秋也是他看着長大的。賀管家與二人寒暄了幾句,看過請貼,然後便帶着二人,從白虎院的偏門出了主屋羣,沿着院牆走了一陣,又從另一個偏門進入。

這下正好印證了沈煙月的猜想。方纔往後走了許久,估計早出了主屋羣后院的範圍。這一進去,卻是鳥語花香的一派典型的江南園林式樣的庭院。風行問起,賀管家只說是莊主吩咐,便領着二人自碎石小徑一路行去。

走了沒多遠,便自樹叢假山中顯現出一道秀雅的小院門,原來這竟是一座苑中之院。外面一圈環形的外院,山水之中方纔藏着真正的主人居所。那小院門上用狂草提着四個大字:千秋墨苑。張狂的氣勢與秀雅的苑中院並不相符,倒是更突出此人混世魔王的本性。

賀管家帶着二人進入千秋墨苑之中,風行目測了一下,這千秋墨苑並不大,加上外院的環形外庭,大概也就比白虎院大上些許。只是其中佈局之精妙,園林栽種巧奪天工,雕樑畫棟藏於其間,白玉欄橋更是精細點綴。風行從未見過此等奢華的園林,不禁嘆不絕口,沈煙月聽了也連聲稱是,自在心中想着居於此處的,究竟是怎樣一個謫仙般的人物。

賀管家將二人請到正廳裡坐下,便着人奉茶伺候,自己交待了一聲,便去請百里莊主。只是等這賀管家走後,沈煙月找藉口支開了伺候的侍女,一張俊臉上寒冰遍佈。

“怎麼了?”

風行見他面色不對,便開口問。沈煙月遲疑了一會兒,方纔輕聲開口道:“這裡有冥妖。”

“什麼?!”

風行差點蹦起來,好在及時接收到沈煙月的眼色,立即將聲音壓小。沈煙月倒是泰然自若,只是像生怕驚動了什麼一樣,小聲地說,“我已張了結界,外人應該聽不到我們談話,除非……”

“那……那冥妖十分厲害?”

沈煙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風行這下可不明白了,又不好催促,只得耐着性子等他自己說。沈煙月像是在感覺什麼一樣,周身起了一層薄薄的金光。卻見他眉頭越皺越深,額上竟漸漸地浮出了汗珠。風行心下緊張,又不敢打擾了他,白嫩的臉上漸漸染上了一層紅暈,風行看在眼裡,竟有點頭暈目眩。

“我……也不好說。”那層薄薄的金光淡去,沈煙月這才睜開眼睛,擡手拭了拭額間的薄汗,“那股冥妖之氣若有若無,但就算只有一絲氣息,也能從中感覺到他的強大。……那一定是個大人物。”

風行面色嚴肅了起來,“是冥軍中的將軍或首領嗎?”

“極有可能……”沈煙月又立即改口道,“不,應該還在這之上。”

“天下大會之中混入了冥妖的大人物,難道冥軍要是對天下大會有所行動?”

沈煙月搖頭道,“如果要針對天下大會,這周圍就一定會有伏兵,但這幾日我們都在墨屏山上下游玩,也並未發現絲毫冥軍的氣息。而且從這院中的冥妖之氣來看,怕是隻有那一個。”

“如果只有一個,”風行猶豫了下,卻接着問道,“那你是否有把握將他找出併除去?而且這天下大會也請了其他術士吧?”

“我沒把握,”沈煙月輕嘆道,“這氣息如此強盛,卻又被屏蔽得如此完好。若不是我想探探這百里山莊的虛實而將氣放遠,只怕是對他也完全沒有查覺。”

“那麼強?”

“這只是一方面,冥妖再怎麼收斂氣息,也掩不去原本便異於人類的體溫,所以冥妖所在的地方,氣溫都會有細微的差別。但這個差別在這裡卻完全感覺不出。”

風行心裡一驚,“有人在幫他?!”

“沒錯,應該說是有術士在幫他,而且那術士的修爲可不低。”

風行正欲再問,卻看到沈煙月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然後收了結界,端着茶碗慢慢品茶。風行也收斂心神,只聽到一個輕和的腳步進入了大廳,下一刻出現在眼前的,竟是一個粉雕玉砌般的少年。

“讓二位久等,千秋方纔有要事在身,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那少年竟然就是百里山莊的莊主百里千秋?!風行與沈煙月都在心裡吃了一驚,那百里千秋自十四歲出道寫江湖八卦,算起來至今十年有餘,也是二十四五歲的年紀了,怎麼竟還如同十七八歲的少年,而且看起來比貨真價實十九歲的沈煙月還要小上些許?!

風行是完全傻了眼,連沈煙月都怔了一怔,差點打翻手中茶碗。百里千秋像是司空見慣了一般,一張乖巧的小圓臉上露着甜甜的笑容,活像個招人疼的小孩子。

“想必這位就是南海沈家的紫雲煙月了吧?”百里千秋走到沈煙月面前,後者雖疑其真實身份,心下卻想着靜觀其變,便站起身來答道:“百里莊主客氣了。”

沈煙月的個子算不上高,只到風行的下巴而已。然而這見面不如聞名的百里莊主卻比沈煙月還要矮上一寸,身子也比沈煙月小上一圈。站在面前,真真像個小孩子。

只見那百里莊主盯着沈煙月仔細打量了好一會兒,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個洞。突然又伸出手去摸沈煙月的臉,沈煙月皺眉一側,而那隻小手像是早知道他要往哪躲一樣,靈活地一轉,將沈煙月的臉摸了個正着。

“百里莊主這是何意?”

沈煙月正要開口,風行卻激動地上前一步,擋在了二人之間。他這一站,便更加地突顯出百里千秋的纖小,加上一臉惡狠狠的表情,連他自己都覺得是在欺負小孩子。

“呵呵,”百里千秋臉上像是吃了蜜一般甜,“手感不錯嘛,水水滑滑的,長了這樣一幅皮相,又正是大好年華,果真不負這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盛名啊~”

“你!”風行氣得鼻子都歪了,沈煙月卻只是淡淡地回道,“只是江湖謬傳,百里莊主不必放在心上。”

百里千秋笑道,“美人兒不必過謙,看來此次請的人中,總算有個名副其實的,這才得以安撫我受傷的心靈。”

“百里莊主言重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竟是活生生地乎略了夾了中間的風行,把他當透明。風行氣得不輕,這百里千秋什麼意思?剛見時就客氣了那麼一兩句,現在竟就直接叫沈煙月爲“美人兒”了。更可氣的是,那沈煙月是怎麼搞的?以前自己不過就是出言不遜了那麼一兩次,就每次都被打成豬頭,眼下這百里莊主可是一上來就吃到了嫩豆腐,他竟還不惱?

“喂!你們當我透明的啊!”

終於忍不住地大叫了一聲,那二人這纔回過神來。對於完全無視了另一位客人這一點,百里莊主毫無歉意地對風行笑了笑,然後向沈煙月道:“這位是?”

沈煙月看也不看他一眼,便答道,“路上撿的。”

風行一口氣哽在嗓子裡差點背過氣去,百里千秋卻只是吃吃地笑着說,“美人兒到哪不都招人愛,哎,今天見到了沈家的紫雲煙月,我算是心服口服,論相貌,這天下也只有你能居我之上了吧?而且又比我年輕,唉,人老了,這天下第一美男子的位置就要讓賢了。”

這……這人還真是……

風行頭一口氣還沒緩過來,第二口氣又順不過去了。見過比美的,但沒見過男人還要比美的。再說了,憑百里千秋那張水嫩嫩的娃娃臉,就算江湖上要排誰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也不會把他這樣的“小孩子”算在其中吧?

“二位都是頭一回參加天下大會吧?那可得先了解下這裡的規矩,免得到時候出了錯,就算是美人兒也休想叫我手下留情哦~”

百里千秋坐到主位上,笑得十分純良,“當然啦,想必二位也知道,今年的天下大會,是千秋繼百里莊主以來第一次親自操辦。所以除了往年天下大會的老規矩以外,我這裡還新添了些規矩。賀叔,給二位都看看吧。”

賀管家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手中托盤上放着兩本紅緞封面的小冊子。沈煙月和風行二人一人拿過一本,粗略一翻——這叫新添了“些”規矩麼?足有半寸厚的冊子,老規矩卻只佔了第一頁,還是用大號字寫的。

“今天天色已晚,二位舟車勞頓,千秋已着人備好客房,二位就先休息一下吧。”

說話間,百里千秋便讓賀管家將沈煙月與風行帶往內院的客房。路上風行便向賀管家打聽那外院四方神獸的院子都住的什麼人,賀管家只說,那些粗人自不能和沈家公子相比,貴客都是請進了千秋墨苑裡專門接待上賓的客房。風行這才暗自慶幸,要是沒遇到沈煙月,自己若隨便與人結伴而來的話,怕是隻能住在外院,也見識不到這千秋墨苑的風采了。

安頓下來之後,風行可真是感慨萬千。這千秋墨苑的上賓客房佈置的華麗程度竟與他的將軍府不相上下,單隻客房就如此,還不知百里千秋本人的寢室又如何。百里山莊只是區區一個江湖情報組織——雖說是江湖權威,但這也未免太有錢了點吧?

其實在風行並不知的內情之中,百里山莊自十年前開始,便多了一份可觀的收入。百里千秋所寫的個人傳紀一經問世,可是一版再版,供不應求。這價格自然也就跟着上去了,再加上那小子突發奇想,搞個什麼精裝版,一本破書,裡面的內容無非是些什麼江湖名人的緋聞,要是一般無名小卒寫的,也不過只值一文。不過這卻是出自百里千秋之手,提着百里山莊名號的書,加上金線一描邊,裡面插幾頁丹青妙手畫的春宮圖,用上好的檀木盒子一裝,再放話出來說精裝版限量供應一百套。如此這般,每一本的價錢至少也是百來兩銀子,如此不划算的買賣,竟也會在上架的頭一天晚上就有人在百里書局門口排隊等夜,只爲買這江湖最權威的八卦書。百里山莊一年出個兩三本這樣的個人傳記的收入,可是十家大商鋪一年都賺不回來的數量。

剛剛安頓下來,便有下僕擡來了熱好的洗澡水。風行梳洗完畢之時,又有人來問晚飯是一同吃還是單獨送到房中。風行想了想,便吩咐將兩人份的晚飯送到沈煙月的房中,自己也擡腿便進了沈煙月的房門。

哪知剛踏入房中,迎面便是一股小型的旋風。風行身手快,縱身一躍便躲過一劫。那風卻像是纏上了風行似的,幾乎是追着他跑。房裡空間小,又到處都是東西,風行躲得辛苦,又聽沈煙月悠閒的聲音傳來:

“那天下大會守則上可是明明白白地寫着,客房內物品的損失由客人自己照價賠償。風公子是財大氣粗,家底殷實,就可憐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啊~”

風行叫道,“你即知是我還出手,就算風家家底再殷實也經不起你這樣折騰啊!我說沈大老闆,我知道錯了,下次進來一定敲門行了吧?”

那刁鑽的旋風便立即沒了蹤影,風行這才緩了口氣,卻並沒找到沈煙月人在哪兒。此時卻只聽屏風後傳來陣陣水聲,這才明白人家還在洗澡呢。

他自己是常年住在軍營之中,洗澡的話就隨便到井裡打兩桶水衝一衝,或脫光了跳到河裡洗一洗就了事,卻沒想到沈煙月卻並不像他這樣的粗人,自然是要慢慢地洗。這下心急火燎跑過來,卻正好撞上人家正在洗澡中。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風行不由自主地便開始想象着那張絕色的臉孔下到底會藏着一具怎樣的身體,由是,面色泛起微微潮紅,手心也不由得出了汗。

“我……我先出去……等你……”

開口方知自己竟結巴了,風行可真想一頭撞死了事。正欲邁步,屏風後卻傳來沈煙月的聲音。

“幫我把衣服拿過來。”

“……呃……啊?”

風行一時沒反映過來。

“牀上的衣服,看到沒?拿過來搭在屏風上。”

眼睛一轉,牀上確是備了一套潔白的裡衣。原本房中無人,沈煙月便隨意將衣服放在牀上了事,等洗完了再過去穿上。現在卻被風行闖了進來,早知如此就先布個結界了。

風行拿過衣服來到屏風前,裡面傳來一陣水聲,聽得風行兩耳發紅。他急忙將衣服搭在了屏風上,然後便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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