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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偷得浮生半日閒

26.偷得浮生半日閒

“哈哈~這個百里莊主,還真真是個妙人兒啊~”

聽罷沈煙月的講解,風行哈哈大笑,撫掌稱快,“有這麼一雙眼睛盯着這個江湖,刀筆無情,雖傷及無辜,卻也是件好事。那些個所謂的名門正派,打着行俠義的旗號,卻也難免會出幾個敗類。今年即是那百里千秋繼任莊主之位後第一次親手操辦天下大會,看來定是熱鬧非凡了。”

沈煙月不露聲色地說,“如此看來,風兄此行,定是要去一探究竟了。”

風行聽他以兄弟相稱,自是心下大喜,又道,“如此盛會,錯過了豈不可惜?……呃,只不過……風某初涉江湖,無門無派,也算不得什麼江湖中人,這天下大會……”

沈煙月眼中瞭然,思量一二之後,便大方地說,“即然風兄有此意,不妨與我一同前往吧。”

“那就多謝煙月成全我一番心意啦!”

聽聞沈煙月此說,風行毫不客氣地立馬應了下來。沈煙月卻是心頭不爽,這幾日跟他熟了,稱他一聲“風兄”,這人倒也老不客氣,倒對他直呼其名了。

這樣叫他名字的,還是第一個人。

沈煙月心裡覺得怪怪的,卻也並沒有反駁,而是應了下來。風行心喜,又一連和他幹了幾碗酒,此時江風一吹,後勁一上來,沈煙月方纔覺得酒氣上了頭,竟是暈暈乎乎,幾欲昏睡了。

“喂……”風行看他臉色不對,急忙半扶着他歪倒的身子,“讓你別喝這麼猛,這下好了吧?”

沈煙月將風行的話聽在耳裡,卻並不知他說了些什麼,只是覺得身邊有個厚實卻柔軟的東西,便自然地靠了上去,蹭了幾下找到個舒服的位置,然後就閉了眼睛昏沉沉地睡去。

這下可苦了風行,他這扶人扶到一半的姿勢本就扭曲,現在給人一靠,卻是動也動不得了。本想叫醒沈煙月,好歹把船劃回去,到了客棧再睡,但低頭看到的卻是一張被酒氣在兩頰醺出紅暈的絕色容顏。

風行心中嗑噔一響,一股酒氣上頭,無意之間便伸出手去給沈煙月理好了被江風吹亂的發。所觸之處卻是一片滑嫩冰涼,不由得心神迷亂,便用手指一點點地沿着那張絕色的臉孔勾畫起來。

沈煙月本就年幼,長相又十分精緻,小臉落到風行因習武而滿是厚繭的掌中,像是稍一用力,便會從那通紅的臉孔中擠出血色的汁液來。風行生怕驚醒了他,用彆扭的姿勢抱着熟睡的沈煙月大半個時辰,直到隨波逐流的小舟被江水帶到一處淺灘停下,方纔回過神來。

此時天色已晚,薄暮低垂,斜飛的火雲灑了滿江滿岸,如此景緻,雖比不得名山大川,卻也是少見的壯麗宜人。風行胸中舒暢,便輕手輕腳地將沈煙月放平,自己也側身躺在小舟之中,欣賞着這鋪天蓋地的豔紅,很快便墜入了黑甜睡。

一夜無夢。在清晨的涼風將沈煙月吹醒時,他竟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夢裡只是一片溫暖的安祥之地,再沒有了日夜糾纏的紫雲嶺上慘絕人寰的悲鳴與冥妖帶來的血腥之氣,卻是有力的心跳聲,在一下下地輕輕拍打着他的脊背。這樣安穩的覺有多少年沒有過了呢?自從母親失蹤之後,便再也沒睡過一個好覺了吧?

沈煙月定了定神,眼前所見竟是與他並肩睡在小舟之中的風行。這纔想起昨日與風行一同泛舟江上,喝了個酩酊大醉,竟就這樣睡在了江邊小舟之中。只是這酒雖烈,好在第一碗之後,他倒也喝得不急不徐,此時醒來,也並無宿醉之感。

而那睡夢之中安穩的心跳聲,卻是因自己枕在了風行的胸前,竟是因他而有了個好覺嗎?沈煙月不禁眯起眼睛打量着風行,這人想必也是醉得不清,兩個都是武藝術法高強之人,竟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睡在了江邊。而此時沈煙月雖醒來,風行卻仍呼呼地不知做着什麼好夢。

細看之下,這人倒是生得十分俊朗,只此一眼,誰又會想到他醒着時會有多麼的無賴?即使是在夢裡,嘴角也勾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應是漢陽風家的人,出身名門旺族,想必也是沒經過什麼大風大浪的公子哥兒。沈煙月突然有點羨慕起他來,如果母親沒有失蹤,隱霧山莊尚存,那如今的沈煙月,又該是怎樣一番模樣呢?

那日的慘狀再次浮現在眼前,沈煙月胸中煩鬱,便欲起身。卻不知風行做了什麼夢,感覺身邊的人將要離去,便順手一撈,又將沈煙月給抱在了懷裡。

小舟中空間狹窄,沈煙月促不及防,竟讓風行得手。正欲推開,卻聽他口中嘟囔着些什麼。湊近了一聽,卻頓時怒意四起。

“……小岫岫……咱們再……再來……大戰……三百回合……”

沈煙月順手甩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下手極狠,竟未將風行打醒,只見他不舒服地扭了幾下,翻身又睡着了。一看旁邊滾落的酒罈,空空如也。自己可沒喝這麼多,看來這一罈子酒都給進了風行的肚皮,纔會醉成這樣。

夢裡叫的什麼“小秀秀”,連稱呼都沒個正經名,看來也不是什麼好人家的女子,想來這人素行不良,又聽他說什麼“大戰三百回合”的,沈煙月便認定了這隻色狼說不定在做什麼春夢,連夢裡也去花柳巷中尋脂覓粉去了吧?

思及剛纔被風行在睡夢中“輕北,又是將自己當作了什麼青樓女子。沈煙月不禁一臉嫌惡,起身上岸,看了看已然微微發白的天際中淡淡隱去的星辰,拂袖而去。

卻說風行在小舟之中一覺醒來,頭痛欲裂不說,左臉上更是火辣辣地腫了一大片。昨天一時開心,喝得多了些,這會兒報應就來了。只是四下卻不見了沈煙月的身影,看天色已明,想必他是丟下了自己先行回去了吧。

只是臉上的腫痛卻十足奇怪,喝再多酒也不至於此啊,還是說難道這附近有什麼毒蟲給叮臉上了不成?風行起身向小舟之下清淺的水面探去,一看之後,這殘餘的酒氣倒也給嚇醒了。那臉上不是什麼毒蟲所咬,卻有一座精彩的五指山。打他的人想必是用上了內勁纔會給臉上留下這樣的慘狀,猜都不用猜,一定是沈煙月的傑作。

沈煙月不是沒來由就動手的人,風行便想着是不是自己睡相不好,或者做了什麼下流的夢,順手就把他給怎麼怎麼樣了,所以才又惹得沈公子大發脾氣,將自己一個人丟在這荒郊野外。

不過思來想去,卻只依稀記得夢到以前與雲出岫過招時的事,再無其他。醉成那樣,做了什麼夢也無從回憶。看來只有去給沈大老闆賠不是,要是人家記仇的話,這天下大會可是去不成了。

沈煙月倒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到了第二日,風行再次登門,他卻絲毫未提及此事,只是說行程已定,讓風行去收拾行理,次日動身。風行見沈煙月沒說什麼,倒也就不了了之。只是風公子臉上的這座五指山,儘管抹了上好的膏藥,卻仍是十天半月之後方纔消去。在此期間看到他的人都禁不住掩嘴偷笑,說這位俊朗的小哥定是外出打野食,被家裡的惡婆娘給收拾了。每每聽到此話,風行心中委屈,沈煙月的臉上卻更是難看。

因着這臉上的“重傷”,風行連去向和遙郡郡守細說辭行都不曾,只是着人去送了封信,信上吩咐仍按原計劃尋找目標人物,自己有事先行離去,一旦有了消息,便着人飛鴿傳書於他。可憐了這遙郡郡守,以爲是自己辦事不力,才惹了風將軍不辭而別,之後更是兢兢業業地在遙郡全境搜尋目標,不敢有絲毫怠慢。

二人一路遊山玩水,花了半月方纔到達百里山莊所在的墨屏山腳下。風行臉上的“重傷”也好全了,再不至於被人指指點點,否則就算到了墨屏山,也不敢進這人涌如潮的青墨鎮。

此時離這天下大會尚有七八日,只是受邀的江湖各派都來得差不多,有些門派結有仇怨,或是相互看不順眼,私下鬥毆也是常事。於是這風景如畫的墨屏山便成了西炎此時最不太平之地,山腳下青墨鎮上的各個商家卻是乘此三年纔有一次的機會,大發橫財。

沈煙月與風行二人並未急着上山,卻是在青墨鎮上找了間客棧住了下來。此時上山也不過是住在百里山莊裡乾等着,一個不小心還會被捲入門派紛爭。所以沈煙月便先在山腳住下,遊玩幾日,等到天下大會日前方纔上山。

這墨屏山倒也是遊玩的好去處,已經到達的各門派子弟也是常常跑下山來或遊玩或買些東西。風行便整日像個跟屁蟲一樣跟着沈煙月到處亂逛,他一個武將粗人,怎知這沈家少爺逛街時的名堂,只是看着沈煙月和各家商鋪老闆聊得熱火朝天,覺得十分有趣,到沈煙月離開之時,不管有沒有買東西,那些店家卻一定會送幾樣青墨鎮出產的特色小玩意兒給他。而風行大將軍,則擔當了苦力的重要角色。

而青墨鎮的那些待字閨中的女兒們,聽說這幾日來了兩個青年才俊,一個是英姿颯爽的偉丈夫,一個是鍾靈俊秀的佳公子,都紛紛找着藉口出門逛街,或藏於街角,或待於店中,或從轎中窺望,只想有緣得此一見。

不過這些女兒們卻都是期望而來,失望而歸。那個皮膚偏黑的高個子俠少雖看着甚是陽剛偉岸,卻總是跟着那紫衣少年身後跑。只要紫衣少年的臉色稍有不對,便立即作狗腿狀討好之。而好紫衣少年美則美矣,卻是一臉冰霜,從未見他笑過。更何況,這天底下也沒有哪個女子想找一個臉孔居然比自己更美的夫君吧?

桃花雖不斷,不過看來二人都沒什麼運,倒也安安穩穩地過了幾日。直到天下大會的前一日,纔打包上山,進了這名動天下的百里山莊。

百里山莊坐落於墨屏山腰,此季正是晴日較多之時,雲霧甚薄,站在百里山莊的大門往外看去,卻是一片俊秀山河,飄渺無比。山下深谷幽然,山上鬱鬱蔥蔥,正值金秋時節,卻仍是一片盛夏的景象。

進了山莊方知,這百里山莊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本以爲在這南方秀雅之地,百里山莊也會如南方特有的園林佈局一般精細靈動,卻不知其中的佈置是別有洞天。進了大門,沿着秀小的迴廊繞了幾圈之後,眼前卻是豁然開朗。一個無比巨大的沙場就這樣生生地出現在眼前,原來這回廊卻是自入口處進來,如同迷宮一般圍着這塊沙場轉了幾圈。如果沒有山莊裡的人引路,抄過捷徑而來,這由正門進入的鬧入者便只有圍着這個巨大無比的沙場繞圈子。

且說這沙場,竟有祁山營校場的一小半大,如果在此演兵,人擠人的話少說也裝得下三千步兵,或一千騎兵。現在沙場正中卻鋪着一塊約十丈見方的腥紅地毯,地毯上用金絲銀線繡着虎蛟相鬥的盛況,倒也不負這天下大會的盛名。

地毯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幾圈看臺,一圈比一圈高,每一圈都滿滿地搭着篷子,篷中整齊地擺放着上好紅木製的桌椅。風行眼力好,一眼便看到這些傢俱的古怪之處。每張桌子和椅子的面上都用黑墨寫着一個數字,篷子的搭竿和篷頂上有也,這些數字有些相同,有些不同,毫無規律。心下疑惑,便向那引路的下僕詢問。卻只見那下僕眼角抽搐,只禮貌地告訴他明日天下大會開鑼之時,莊主自會說明。

繞過這巨大的沙場,又進入一道目測高達三丈有餘的青灰色大門。門內便是普通的北地式的主屋建築羣,屋頂上是青瓦,主體顏色則是白牆,這色澤方面,卻又是南方庭院的風格。雖然在沒看習慣時覺得不倫不類,卻又將二者融合得如此自然,即取北地建築的雄渾有力的氣勢,又用南方特有的色彩潤之,使其氣勢藏於深山之中,頗有藏龍臥虎之意。

正中是高大的主屋,兩側是東西廂房,西廂內庭中立着青龍的銅像,東廂的內庭卻是立着玄武的銅像。風行正納悶怎麼四方神獸就倆?下僕卻並未將二人安排在東西廂,而是徑直穿過大堂,直走到了院後。進入後院,風行方纔大驚之下大悟。原來這後院與前院竟是背靠着背建起來的兩座一模一樣的院子。主屋只有中間那一幢,而後院的東西廂則從前院的東西廂處延伸進來,後院的西廂內庭之中是朱雀銅像,而東廂之中則是白虎銅像。前後兩院就像是照鏡子一樣整齊,又有四方神獸坐鎮,讓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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