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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帝心:王道與俠道

第九十五章:帝心:王道與俠道

若真的是這樣,趙明庭庇護儒生,爲合川除惡,爲了一個被官員侮辱的少女而將合川吏治連根拔起,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動盪,這已經可以說是胸懷天下了。那麼他的父親趙淳載,想的就遠比他還要多。

對面又傳來劉洪良的聲音:“墨子說:貧則見廉,富則見義,生則見愛,死則見哀。孟子也說: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我們常說的行俠仗義,它出處就是指墨子和孟子。一個俠骨丹心,一個義薄雲天。”

聽着聽着,徐謹明白了,劉洪良對於儒墨兩家的闡述確實有自己的見解。

他說着,又拿起一個果脯餵給她,徐謹視線落在嘴邊的大手和那顆漂亮的乾果上,忍不住調皮地作勢要咬他。

男人毫不躲閃,手反而更加湊近了她。

徐謹不再鬧了,乖巧地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住了那個果脯。

“?”

徐謹睜大眼睛瞪着他,男人卻並不撒手。

她鬆開牙齒,將往前探着的身子向後一收。

“不吃了。欺負人。”

劉洪良覺得很有趣,他的手並沒有撤回來,反而向她那邊又伸了伸,擡了擡,好像在說:給你。

徐謹見他像在逗弄小獸般鬥她,白他一眼,側過頭去看外面。

劉洪良輕柔地問道:“不吃了?”

“不吃。你沒想給我吃。”

“真的?”

“不吃就是不吃,什麼真的假的。”

“你不吃,我可吃了。”

徐謹把頭轉回去,見他慢慢收回手,竟將她剛剛咬在嘴裡的乾果脯放進了口中。

她的臉有些發燒,抿了抿嘴脣,裝作若無其事地拄着下巴,看着窗外兩隻轉着圈翻飛的蝴蝶,自由又快樂。

“行俠仗義……”她想起那天皇帝說她有儒之文氣,俠之義氣,可堪當世儒俠……皇帝,很喜歡諸如儒俠這樣的人嗎?

她問道:“陛下也講行俠仗義?俠道與王道,可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權力與義氣,真的能共存嗎?”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就如閆大人,他在權與義中,選擇了義,所以他在京城多一天都待不下去。

就像趙明庭,在殿試前夕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閆道雲與他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但他保住儒生,剷除異己後,閆道雲就成爲了一件並不值得繼續爭取下去的犧牲品,他看重的是整個局面。

權與義就像一杆秤,一邊太沉重,另一邊就會變得虛浮,而雙方若是保持平衡,就會永遠沒有變動,沒有生氣。也就是說,恰恰是權與義之間的沉浮,恰恰是這種未知的、誘人的變動,纔對整個世間產生影響。它也是因此而變化、更迭,更不會在歷史的長河中沉默、沉落,最後完全沉寂。

劉洪良嚥下了那個果脯,回味着它酸中的那一絲絲甘甜。

“權力與義氣,確實無法共存。”他說完這句話後,眼神有些渙散,像是陷入了沉思中。

他喃喃道:“也許是一時興起吧。”

一時興起?徐謹知道,沒有什麼一時興起。她想起了聞名的墨子救宋的故事,又想起了皇帝說的,南越與閩越、坎具提和克什米爾王國之間的大戰。

難道,這就是皇帝在運用權力,行俠義之事嗎?

“皇帝之所以又稱天家,是因其往往高瞻遠矚、如開天眼。這個期限也許是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各朝各代奇人能者輩出,虎踞龍盤,可畢竟皇帝,只有那麼一個。”

“……”

“墨家提出‘非攻’,但墨家在軍事推演上本就是一把好手。近年來內憂外患,大魏岌岌可危,大戰在即。陛下在思考,而他思考的東西,意義深遠。”

“……”

“廉頗老矣,英雄遲暮,只有一件事真的很可惜。”

“……”

“陛下老了。”

“……”

徐謹睜大了眼睛。

良久後,劉洪良的視線集中於一處,方知是嚇到她了。他勾了下嘴角說道:

“我不過是瞎猜的,你也知道,殿試時爲博得陛下青睞,必然要獨樹一幟。”

“嗯,陛下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徐謹知道他在安慰她,嘆了一口氣,鬆開眉頭,低頭去挑果脯,劉洪良伸長了手臂去揉她的頭髮。

這時,茶館外面卻窸窸窣窣走來幾個人,周圍的百姓看了知不是常人,紛紛避開他們。

只見這隊人走進了茶館。徐謹放下茶杯一擡頭,竟看見天璣帶着人朝她走過來了!

她不由皺起眉頭,他們怎麼來了?

她有一絲莫名的煩躁,覺得自己被跟蹤了一般。他們肯定是來帶她回去的,可她還不想走呢。

天璣步速飛快,這茶館也不大,轉眼間他們就來到了她面前。

天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說道:“徐大人,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宮門就下鑰了。”

“天璣大人,我與舊友好不容易相聚一場,要不你們回去,我今夜就先回陳大人府上?”

天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那眼神好像抓住她什麼把柄般,讓她很不舒服。

“這位大人,有草民在,大人儘管放心。”從旁邊傳來了劉洪良從容穩重的聲音。

說話的這位是是鎬京頭等貢士,天璣認得他,轉頭客氣地對他說道:

“劉貢士,這位徐大人是陳大人交由太子殿下看顧的人,太子殿下命我等將他接回去,就不勞劉貢士了。”

“徐大人,請吧。”他衝徐謹投去了威脅的目光。

徐謹見他這般強迫她,脾氣也上來了,換在平日,她絕不會搭理他。但現在……她想着,劉洪良今天剛參加完殿試,她不欲給他招來禍端,便站起身整理下衣袍,對劉洪良輕聲說道:

“清漣兄,那我便回去了。後日,等你的好消息。”她頓了一下,微笑道:“我相信你。”

劉洪良也站了起來,點點頭說道:“我送你。”

“好。”

見二人並肩走出了茶館,竟很是相配。天璣等人在後面怎麼看着他們,都感覺不爽。

劉徐二人有說有笑地沿着河岸一路往回走,上了洪家橋,在橋下寬闊的大道邊上,停着一輛,每日都來接她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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