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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帝王臉譜(下)

第六十五章:帝王臉譜(下)

衆人自然一臉好奇地看着他,恭敬地仰望傾聽。

趙淳載開始緩緩講道:

“前日夜裡很是清涼舒爽,朕熟睡時恰好做一好夢,夢見自己竟困於煉獄,前有豺狼、後有虎豹、左是斷崖、右是熔岩,朕當時嚇壞了,叫天天出裂痕、叫地地現煞靈,真真令朕絕望至極……”

他在上面兀自講述,大殿內靜悄悄的,羣臣聽得有些膽寒,不敢發出一聲。

“只見那些兇獸眼看着就要撲上來撕咬朕,朕大驚失色,只覺得眼前是數不清的血盆大口和一雙雙幽幽的綠眼,朕不由嚇醒,出了一身冷汗……”

“蕭貴妃寬慰朕,是近日天災降世,政事繁雜,才令朕生了夢魘……”

衆臣沒聽出來哪裡是好夢,最前面的趙明庭趙明廊兩兄弟端坐在席上看着他們的父皇,二人眼珠微動,不經意間對視一眼,那目光如同趙淳載的話一般,都耐人尋味。

他繼續說道:“待蕭貴妃服侍朕再睡下,朕竟又落入那個夢境!那豺狼虎豹將要撲來時,朕想着無論哪一個方向都是絕路,忙雙手抱頭,往那斷崖逃去。只是明明很短的距離,卻像永遠跑不到盡頭一般,朕跑着跑着,大爲焦急!”

“就在這時,出現裂縫的天邊竟突然奔來一道璀璨的流光,它拖着長長的尾巴從朕眼前掃過,光芒萬丈,好似要從這煉獄之中,透過裂痕,飛向天外。”

“突然,整個煉獄出現一陣刺眼的白光,朕立時拿手遮住眼睛。過了許久,白光褪去,等朕拿開雙手,向四周一望,眼前的景象讓朕都驚呆了……”

“前方的斷崖早已變爲漫花山谷,有鳥兒鳴叫,蝶兒翩飛。朕一轉身,那邊的熔岩竟也變成了涓涓細水,清澈無比,叮咚作響。而那些兇獸……”

趙淳載聲音拉的悠長,意味深長道:“那些所謂的豺狼虎豹,竟早已變成了朕的衆位愛卿,哈哈……”

此言一出,臺階之下衆人的身子似乎顫了一下,一個個的臉上立時五彩斑斕,精彩絕倫!

趙淳載語氣很是歡心道:“朕醒來後立馬召見欽天監,將這事說與他聽。不想欽天監一聽,連連說好,此乃彗星競天的吉兆,預示不久後將出現護佑我大魏長治久安,昌盛安寧的棟樑之才!”

殿內一片肅靜,與那九五至尊愉悅而深不可測的笑聲行成鮮明的對比。

徐謹抿了抿嘴脣,再去看衆臣的反應,畢竟是一羣老油條,不過須臾,一個一個皆隨着皇帝展現笑顏,臨德殿內立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吟笑聲。

趙明庭趙明廊兩兄弟面上波瀾不驚,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

她合在一處的雙手握的更緊了,頭垂的更低,思緒百轉千回。

《史記—天官書》有記:異象如慧星在北斗,就兵大起。慧在三臺,臣害君。慧在太微,君害臣。慧在天獄,諸侯亂。慧在日旁,子殺父。天現異象,自古以來都不是什麼吉兆。白虹貫日,荊軻刺秦、熒惑守心,百姓言始皇帝死而地分、三日並出,三國分立、血月迎空,崇禎自縊。至於彗星競天……武皇帝時期,曾有過一次彗星競天,緊接着便是淮南王劉安造反!

而皇帝趙淳載自然不會睜着眼睛說瞎話,他說是吉兆便是吉兆,爲什麼呢?

淮南王劉安是否真的造反至今仍是歷史疑雲,但那場兵變的結果是劉安黨羽數萬人被誅殺,淮南王勢力覆滅,武帝達成削弱諸侯勢力的目的,成爲了最後的贏家。

——這,是敲打,是趙淳載真正要表達的意思。

百官自然知道這個典故,卻都能面色如常與君對笑,官,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做的。

就在殿內迴盪着一陣陣令人生寒的笑聲時,突然從席間闊步走出一人。他身着一品武將的官服,身高八尺,年近天命,面露狠相,五官剛硬,寬肩闊背,猿臂勁腿,周身環繞着一股肅殺之氣。

習武之人分外敏感,徐謹單從他的步伐便看出,這人肯定是個中高手。

只見他行至玉階之下,利落地甩袍跪地,雙手抱拳,聲音孔武有力:

“陛下,臣生於大魏、長於大魏,還能成爲陛下的臣子,爲君護駕、爲君分憂,是臣畢生之幸!臣在此起誓,願爲陛下鞠躬盡瘁、以身許國,誓死效忠陛下!若臣及臣的家族對陛下生出半點異心,必叫臣萬箭穿心、屍首異處、不得善終!”

衆臣神色各異地盯着他看,待他說完,席間竟呼呼啦啦出來一羣大臣,其中武官居多。他們皆跪地俯首,大聲道:

“臣等亦追隨陛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

經此一遭,席間再無人敢坐,紛紛起身離席,王公大臣,宮人侍衛,浩浩蕩蕩跪了滿地。大殿之上傳來排山倒海之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徐謹感嘆,怨不得世人做夢都想當皇帝,只這稍一敲打,就令衆人驚慌失措,伏地叩首。高高在上,主宰萬物,手微微一動,便是橫馬跳卒,翻雲覆雨;發出一絲聲響,便是龍霆四海,響徹雲霄。

果然,龍椅上的那人十分受用,他溫聲叫衆人起身,舉起酒杯,衆臣趕忙一一應和,君臣由對笑、跪拜變爲對飲。

徐謹站定在趙明庭身後看向適才那人,他,應該就是蕭貴妃兄長、京城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即九門提督——淮陽侯蕭淵,皇帝最親密的大舅子,也是最信任的近臣。

劉洪良,就是因他下獄,皇帝干涉,才臨近殿試至今還未被放出來……

這宴會的開場好不容易結束了,皇帝一會兒唱白臉 一會兒唱紅臉,衆臣暗自擦擦額間的汗,他們既是看客,又是戲中人,而皇帝,他的角色似乎更多,或者說這場戲從頭到尾,都是他主導的。

衆人吃菜飲酒,推杯換盞,漸漸開始放鬆下來,殿上氣氛越來越和諧。

徐謹側頭,正巧陳同非向她看過來,兩人半點情緒未露,但陳同非眼中的關懷,徐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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