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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帝王臉譜(上)

第六十四章:帝王臉譜(上)

大殿之內氣氛微妙,席間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嘲笑聲,衆臣暗自觀察着皇太子的反應,但見他面色如常,並沒有因此表露分毫。

顯然皇帝並不會在意這些,他從左至右掃視一圈,用低沉的嗓音問道:

“李卿與衛卿乃百官之首,怎的沒來呢?”

衆臣聽出其中的涼意,無一不提起了一口氣。

通政使司通政使胡清明連忙上前跪地稟告:

“啓稟陛下,李首輔今日下朝後便前往京郊的城防軍營巡視,言若未能趕回,還請陛下恕罪。”

皇帝點點頭,身子向後靠去說道:

“嗯,李卿龍馬精神,寶刀未老,不怪乎百姓都稱之爲亂世中的豪傑。”

“……”

有人心下一沉,有人抿嘴一笑,徐謹明白,百姓可不是這樣說的。世人無不知曉當年的驅虜義軍和亂世梟雄李召羣,皇帝雖將梟雄一詞替換爲豪傑,但其中諷刺之意昭然若揭。

胡清明面色如土,被皇帝揮退了下去。

工部尚書吳令廣眼珠動了動,似是重新想了理由,起身上前,鎮靜道:

“啓稟陛下,衛首輔身體不適,還未痊癒,命臣向陛下告罪。”

這時皇帝還未言語,卻聽席間傳來微弱的議論之音:

“聽說‘杯莫停’早上還給衛府送了一大車的紫紅華英……”

“周大人此言差矣,我府中小廝剛巧去過‘杯莫停’,送的是一車秋露白……”

殿上頓時響起一陣嗤笑……

若在平日,誰敢如此,只是今夜,首輔衛權不在他們之中。

趙明廊坐在左側第一個位置,面上溫潤不減。他微笑着開口問道:“周大人,是聽誰說的?”

周吉似迎來當頭一棒,收了那嬉笑之態,立馬默了聲。

趙明廊轉而向着另一人問道:“褚大人,也好飲酒嗎?”

褚雲鶴方纔便知情勢不好,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他面色訕訕的,賠着一張笑臉擺了擺手。

吳令廣眼角掃一眼那拆臺的二人,心中不禁冷笑。他忙向皇帝告罪道:“正是夜間亭中小酌,傷風了。請陛下恕罪。”

皇帝在玉階之上睥睨衆人,聽了吳令廣的話,語氣溫和道:

“衛卿不過而立之年,要多多保重身體,他可是我大魏的肱骨之臣啊……”

吳令廣叩首道:“是,臣一定將話傳與衛首輔。”

待他退下時,有人皺眉擔憂,有人冷眼旁觀,有人則一臉得意……

對面的趙明廊給他一個眼色,吳令廣默默退回到趙明庭旁邊的席位坐好。

宮女們不斷上菜,又在皇帝出現後給衆臣斟滿了大內佳釀,可這酒,衆人尚未等到機會飲下。

正在他們猜測能否開席了時,不想皇帝絲毫沒有這個意思。

“對了……”他又開口了,“葛卿來了嗎?好幾日不見葛卿了。”

葛卿……葛魚臺?

他自然來了,剛纔那嘲笑聲可不就是他發出的嘛。

徐謹想起他,有些疑惑。之前合川來人時,他趁機造事,上書鬧着要告老還鄉,逼皇帝處置趙明庭,給他的兒子和女婿討一個說法。致使皇帝禁了趙明庭的足,還就勢利用太子禁足的事,牽制黃鬆審理劉洪良與蕭寶成的案子。後來皇帝解了趙明庭的禁足,合川的人被打發走了,葛魚臺倒是沉寂起來,並未再有什麼舉動。

這時一個身着四品官服的大臣走出來,他留着兩捋花白的鬍子,本該一臉精明算計,此時卻面色憔悴,有些陰鬱。

他在大殿中央跪下來,叩首道:

“啓稟陛下,微臣在,微臣多謝陛下惦念。”

葛魚臺與皇太子有仇,這是朝中人盡皆知的事。皇帝自出現後一個字都沒有與他的兒子說,卻又是封爵賞賜,又是與視太子爲殺子仇人的官員敘話,同情太子的有之,看太子笑話的,也大有人在。

趙明廊坐在他的對面,嘴角永遠掛着和煦的笑意。

趙淳載問道:“葛卿家中的事都處置好了?”

所謂家中的事,無非是他的兒子女婿被皇太子以合川酷吏的名頭斬殺的事。葛魚臺叫屈,皇帝也不深究,皇太子禁足幾日又被放出,那兩人可算死得不明不白,是酷吏還是被冤濫殺,事情一定不簡單。是以皇帝在宮宴上提及此事,衆人都有各自的猜測。

葛魚臺神情悲憫道:“是……陛下……臣處置好了。”

趙淳載說道:“嗯,那就好。朕記得,葛卿之前好像提過要回鄉的事……”

葛魚臺驀地擡起頭,臉上由悲轉驚!

衆臣聞言,不由紛紛看向他!

此時大殿中央那人官帽下已冒出涔涔的冷汗,皇帝突然發難,是他始料未及的。

“臣……”

“朕想着,葛卿爲官幾十載,確實辛苦。殿試在即,又有一大批你們的晚輩上來了,葛卿若是執意回鄉頤養天年,朕……”

趙淳載還未說完,葛魚臺忙一再叩首,涕淚交加道:

“陛下!臣爲官幾十載,陛下待臣有知遇之恩,臣無以爲報。前些日子是臣糊塗了,臣捨不得陛下,捨不得鎬京,臣還未還清陛下對臣的恩厚,臣無顏面對家鄉父老啊陛下……”

葛魚臺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趙淳載嘆了口氣問道:

“葛卿,想清楚了?”

“臣想清楚了!臣要爲陛下,爲大魏傾盡全力!”

“好吧。”趙淳載話音一轉,面色一冷,語氣有些微的嚴厲:

“雖葛卿家門不幸,但好在卿明辨是非,大義滅親。望卿日後規束好家人,樹立朝臣該有的世家之風尚,更要懂得避嫌,萬不可再出現合川之事!”

風向立轉,羣臣大驚,合川之事被皇帝輕描淡寫一句話拍板蓋棺。

現在該被同情的,已然是伏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卻又不得不對皇帝說“是”的葛大人了。

若不是此時氣氛凝重,徐謹真要搖搖頭感嘆一聲:福禍相依,禍福難辨啊……

……

待葛魚臺被人攙扶下去,皇帝趙淳載又饒有興致地說道:

“衆卿都在,朕說一件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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