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姒第二天醒來, 仞白已經不在身邊了,她便跟着正梅修煉最基本的道術。正梅帶着她認識了很多朋友,每一個人對於她來說都是很厲害的妖。只是認識的人越多, 他們對她的疑問越大, 她越是不知所措。
你師承何人?
修煉多久成形?
爲什麼會被仞白帶回彌山?
你跟仞白大人住一起啊?
這些問題她一題都不會回答, 總覺得多說會多錯的感覺, 所以面對那些問題, 她都是無措的睜大眼睛看着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晚上她回到家,仞白還沒回家, 屋內安靜的很,窗外的月亮又大又明亮, 照的屋內泛着瑩白的光。她獨自一個人躺在仞白的牀上, 翻來覆去的睡不着。直到仞白回來她依然看着外面的月光, 於是她嘟嘴埋怨,“仞白, 你怎麼回來這麼晚?”
仞白笑着看着她,有點無奈。他見她身上帶着仙氣便將她帶回來了,誰知道這丫頭一點不懂人情世故,第一天便與他同榻而睡,今天竟然還質問他, 這樣的妖恐怕在妖界再也找不出來了。他雖待人親厚, 但是對誰都帶着距離的, 今天碰到她這樣的, 他還真不知道怎麼說。
“你該睡在自己的房間裡……”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溫柔的告訴她。
“可是靠在你身上睡的舒服啊……”她笑着看着他,那張臉清眸流盼, 全露天真,“快點,你變狐狸的時候最可愛了……”
仞白從來不會拒絕別人,當然從來也不會有人用這樣的口氣要求他,他搖搖頭,“今天修煉到怎麼樣?”
她皺眉,搖搖頭,“不好。”
“怎麼不好了?”他坐在牀邊看着她,明日他該告訴正梅讓她教教她規矩,她這樣的個性什麼都不懂,以後肯定要吃虧的。
“他們問我好多問題,我都回答不了。”她苦惱的看着他。
“什麼問題?”他對她也有不少問題,爲什麼她帶着仙氣?好古怪……
“問我師父啊,修煉多久啊……”她看着他,“我沒有師父,也不會修煉。”
“那你怎麼回答他們的?”他笑着問她,卻見她狡黠的一笑,得意的告訴他,“我什麼都沒說。”
他帶着讚許的目光點點頭,“我也很好奇,你是如何成形的。”
她聳聳肩膀,“我也不知道,那天有個人受傷了,吐了一口血在我身上,他走了之後,我變覺得好熱,隨後就有了人形……”
仞白皺皺眉頭大概猜到了爲什麼,只是不知道是誰?
“今天他們還問我爲什麼你會把我帶回來…….我也沒有回答。”她不安的看着他,生怕他不高興。
“嗯。”仞白輕聲應她,尋思如何告訴她讓她一個人回去睡。
“你不生氣?”她笑着拉着他的胳膊,“我還怕你生氣,晚上會趕我走,不讓我跟你一起睡覺呢……”一邊說,一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撒嬌,小女兒的神態還帶着一縷淡淡的冷香,自然且嬌媚,在月光下帶着瑩白的光亮,竟然透着說不出的誘惑,讓他說不出拒絕。
“睡吧。”他妥協了,化作狐狸,跳上牀。而她拍着手,好似得了糖的孩子,靠在他身邊,抱着他的尾巴,儼然一副在她的地盤得守她的規矩的樣子。仞白突然覺得她很可愛,那樣自然清醒的氣質,在妖界是特別的。
他雖待人親厚,但畢竟是一界之王,任何人同他說話都是帶着討好的口氣,即便是最小的狐狸崽子,都被教育過,要討好他。極少像她那樣,只是因爲與自己親近,不爲他的身份,只是因爲他。他不自覺的想要保護那份純真,因爲珍貴。
鸞姒全然不知仞白的心裡。她只是覺得仞白一點都不生氣,明日他們在問問題,她就繼續不回答。心中的負擔解決了,靠着仞白沒一會便睡着了。
接連好幾日,她跟着正梅,與那些朋友接觸多了,到也相處的很好。一開始大家都看仞白的份上都特別關照她,時間久了也發現她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加上她總是愛撒嬌,到最後變得所多有人都把她當作小妹妹護着,生怕她吃虧了。
這樣的日子匆匆而過,終於迎來了螭鳳大人來彌山的日子。正梅與月嬋一大早便拉着她佔位置。據說螭鳳大人這次來是協調妖魔兩界的界限,她們這些小妖自然是不會參與這麼重要的會議,但是會議結束有一個宴會,她們上不了檯面,但是偷偷看着肯定沒有問題。
鸞姒對於傳說中的螭鳳大人意興闌珊,但是身邊所有的人都是期待的要命,好似她的態度十惡不赦一般,害得她只有妥協的隨她們早早的藏在宴會的樹上。
她永遠都會記得初見他時的感覺,那張臉俊秀的線條好似刻畫的雕像,那雙修長的星目透着淡然,同樣是高挺的鼻子卻因爲薄脣透着寒意。周身都是高高在上的冷漠,那身黑衣帶着肅穆卻因爲淡淡的金線透着高雅與貴氣。
她就這樣看着他,然後慢慢回憶起那天狼狽的他,就是他,就是他吐了一口血,然後她便有了人形。原來是他,原來他長得那麼好看。
“小姒,怎麼樣?”正梅看着發呆的鸞姒,一臉得意。
鸞姒明白她的意思,也記得那日自己的不屑的表情和態度,臉上微微泛着不好意思的紅暈。他同仞白的確不一樣,仞白的臉長得妖媚溫柔,整個人透着陰柔。而他,整個人透着一副清冷與霸氣,讓所有看着他的人,都不自覺的矮了一截。
“啊?螭鳳大人是在看我們這裡麼?”
“螭鳳大人怎麼那麼帥氣,啊,他在抿嘴了……”
“若他能跟我說一句話,我死而無憾了……”
鸞姒的身邊都是女子竊竊私語,她瞪大眼睛看着遠處的黑影,心底悄悄的想,若是讓她們知道自己是因爲他纔有了形,不知道她們會有什麼反應?
呵呵,也有可能把自己當騙子說也不一定。
衆人不厭其煩的欣賞着那遠遠的人影,她看見了他突然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際遇,感覺好似做了一場夢,說不出是好是壞。這個突然放大的世界她好似一下子迷失了,心中各種滋味糾纏,多了幾分落寞。
她乘着熱鬧喧囂,悄悄的離開,一個人回到了斷腸崖,靜靜的看着那片風景。突然她感覺身邊一涼,突然多出一個人影來。她一嚇,差點掉下崖邊。只感覺手臂被人拉住,腰間突然多了溫度,狠狠的一扯,她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裡,她看着他,好似看到鬼一般,那驚悚的感覺甚至比他突然出現還害怕。
“嚇着你了?”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果然是你……”
她覺得他的笑容特別可惡,好似嘲笑她一般,下意識的便伸手去推他,“是我又怎麼樣?”
“若不是我,你哪來的人形?”他看着她,“這樣對待你的恩人好似態度惡劣了點吧?”
“我又沒求你……”她耍賴轉過頭,不去看他。
“小沒良心的,”他逗她,“我偷偷跑出來找你,以爲你在等我是有悄悄話要同我說呢?”
她看着他,想要分辨他的真假。
她突然想起正梅姐姐說的話,這個人很冷漠,從來不笑,可是自從他坐在這裡,就一直笑咪咪的,除了壞笑逗她,還沒正經,她睜大眼睛,咬咬牙問他,“你是螭鳳麼?”
他被她一問,愣了一下全然明白她的意思。在宴會時看見了她,他一眼便看到她身上的仙氣認出了她。見她同身邊的幾位小妖一直看着他指指點點,他便想着要逗弄一下她,誰知道她非但沒有因爲他難得的“親切”而感動,竟然質疑他?
她看了他的表情,他又取笑她!她討厭他,掙扎的要起來,卻因爲手臂被他掐住,動彈不得,“放手……”
“你因爲我的血成了形,我們就算是親人了,你這是對待親人的態度麼?”他收起笑容,低頭看着她。
親人?
她停止了掙扎看着他,這個字眼讓她覺得溫暖。仞白待她雖然好,但是他畢竟不是她的爸爸媽媽,不是她的師父師兄,她好似孤獨的活在這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親人?她也有親人麼?
“若是親人,那你爲何對我這般惡劣?”她問他。
“有麼?”他回答,“我對每個人都是冷冰冰的,只有對你笑咪咪的?還不夠親麼?”
“你那是壞笑!”她不服氣的說。
“對待親人是不需要掩飾表情的,即便是壞笑也是隻對你一個人。”他理直氣壯的回答她。她覺得有道理。正梅姐姐也只有跟她師父纔會撒嬌。對着別人都是大姐的樣子,照顧大家。而月嬋姐姐對着弟弟妹妹都兇的要死,對別人卻溫柔的要命。對待親人和外人好像真的是不一樣的。
“那我可以朝你發脾氣麼?”她看着他。
“當然!”他笑着看着她,“受了委屈你也可以同我講,我一定幫你出氣。”
她笑了,“好。以後我們便做親人!”
他笑了,突然覺得這樣的小東西挺有意思的,再說了,她身上的仙氣本來就是他給的,他也該負責,不是麼?天界冷清的要死,有她做伴也不錯。
“我同仞白好好說說,你好好修煉,然後我帶你迴天界。”
“好。”鸞姒微笑答應,手臂摟住他的胳膊,安心的靠在他身上。
“這是秘密,除了仞白,誰都不可以說,聽到沒有?”
“嗯。”
就是因爲他說的那麼簡單,她傻傻的以爲迴天界就同仞白帶她回彌山一樣簡單。在加上他那句誰都不可以說,所以她一直誰都沒有說。
直到度劫的時候,她弄得半死不活,才知道原來去天界那麼難!
上了天界的第一件事,她當時就只想殺了那個不負責任的傢伙。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當時的她,只是覺得幸福,因爲身邊的這個人是自己的親人,她終於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