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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44.第 44 章

鸞姒跟流戟君走,不爲別的,就是想逃離。逃離熟悉的環境,逃離熟悉的人,逃離他的影子。所以走的時候沒有仔細考慮,等到在路上的時候,卻總是在想,這樣……是不是不好?

不過這個念頭沒幾天就被她推翻了。因爲流戟君挺好。他話不多,但是挺細心的。只是這個人沒什麼耐心,脾氣也不好。看似吊兒郎當的,生氣起來,笑眯眯的,讓人有一種心寒的感覺。但是他對她,卻一直真誠的。只是這股真誠隨着時間讓她越來越害怕。

她發現在他身上處處都有螭鳳的影子。或許一個人愛久了,時間長了,自然就會開始學他的一切。有的時候,鸞姒從他的眉宇之間都能看到螭鳳的影子,明明是兩個人,可是卻能給她一種他在身邊的錯覺,這樣的感覺很可怕。

北海很荒涼,但是的確很靜。跟彌山的鳥語花香不同,那裡只有岩石,洶涌的海浪,還有一些古怪的動物。感覺更像魔界。即便這樣的地方,流戟君卻能活得很滋潤,好似天地間蒼茫一片,唯我逍遙自在。這點她不得不佩服,佩服同時,她對這個男人很好奇。她想,或許螭鳳在的話,他們是可以做朋友的,因爲放蕩,以內不羈,還有一些說不清的因素。

凡是螭鳳會喜歡的東西,她也不排斥。所以她在北海的日子越來越滋潤。雖然有的時候冷冷清清只有他們兩個人,但是卻是挺有意思的。

流戟君喜歡穿黑衣,顯得他的身體跟瘦弱了,蒼白的臉上慵懶的表情,加上那眉間流轉瑩亮的眼神,讓他總是露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她喜歡那樣,因爲那個調調跟螭鳳很像。唯一不同的是,螭鳳穿着黑衣,慵懶之中帶着的攻擊力,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在北海的日子,她也穿黑衣,卻是男裝,因爲方便,而且還有他的味道。

“喏……”

他遞給她一個杯子,上好的琉璃杯,裡面是透明的液體,淡淡的香味跟海風一樣,她放在脣邊,小小品嚐了一口,溫純,濃郁,還有淡淡的鹹味,到了舌尖麻麻的,一口酒,喝的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感覺自己臉頰發燙,沒想到那酒後勁這麼足。那罈子酒,據他所說,是採集北海海源之水所釀製,而且害得整個北海差點被顛覆了,最後太昊神君去天界借了上古神器才鎮壓住,所以得之不易。

當時她還很詫異,這麼大的事情她怎麼不知道,後來才知道,那時間發生的事情正是螭鳳剛走的時候。那段日子她每天過得如同行屍走肉,又哪來精神關心別人的事情。怪不得……

“好喝麼?”他問,一身黑衣,挑眉凝視,微微噙着的笑容弧度都和螭鳳一樣,見她不說話,微微蹙眉,不耐煩的表情溢於言表,也不問她,也不說她,低眉輕拂自己的青絲,跟螭鳳一樣的做作。

“好喝。”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手微微按着額頭,“你沒跟我說,這酒後勁這麼大。”

“女人,想想也知道。不然我這五罈子酒豈不是一天就能幹光?”

他在笑她白癡,她不服氣,“那根本就沒有關係。再給我一杯!”她要像他證明,後勁大,依然可以很快就幹光的。

“你醉了……”他說。

“小氣鬼,給我酒。”她說。

他笑了,給她倒了半杯,見她的眼睛瞪的圓圓的,嘆了一口氣,將杯子蓄滿了,看着她顫悠悠的將杯子放在脣邊,他問,“不怕喝醉了,我佔你便宜?”

“流戟,你像我求婚是認真的?”鸞姒半眯着眼睛,豔紅的脣,嫣紅的頰,看着他的時候微微挑着,好似一隻貓咪。

“是啊。”

他坦然回到,將腦袋像她靠攏了一些,鸞姒覺得自己醉了,她竟然看到螭鳳的臉。當冰涼的手指撫摸到自己的臉頰時,她微微一顫,眼前的人又變成了流戟君。其實她發現,他長得挺好看的。比螭鳳美,但是也比螭鳳瘦。嫁給他這樣的人,也挺有意思的,至少不會那麼孤單。

“好吧,我會好好考察的。”她笑了,微微仰頭,將酒杯中的酒吞入腹中。只感覺灼熱,暈眩,隨即便沒了意思。隱約間還聽到了笑聲,那是嘲笑她的聲音,很直接。

酒醉是什麼感覺?

那是一種清醒與迷糊之間,比做夢真實,卻一樣的沒有辦法思考。

她感覺到那冰涼的手指摟着自己的腰,那脣好似羽毛一樣唰的一下貼在她的脣上,溫熱,柔軟。只是輕輕一下,癢癢的,便離開了。然而,過了沒一會,又是一下。手指越來越滾燙,吻越來越密集,脣貼的越來越緊了……

只是她感覺的出疏離,那樣的感覺好似他對她又愛又恨一樣。愛,所以忍不住會親。恨,所以親了就放開,不願意深入。只是對於她而言,憑添了幾分悲涼。

酒醉和做夢還有一個不同是,她有意識。所以當他在貼近的時候,她伸出了小巧靈活的舌頭,輕輕的舔舐着他的脣,他看見那一小截粉嫩的舌,感覺整個腦袋都是熱的。熱烈的迴應卻又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臂,不讓自己靠近她。

她疼,她難受,她醉了,於是她哭了。一邊哭一邊喊着那個她思念入骨髓的名字,而那緊緊抓住她的手指在聽到她的叫嚷後,霎那鬆開了,放下了她,她又成了一個人。嘴裡的名字,眼裡的淚,都是自己的,好像從來這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活着。而他只是跟自己一樣,惦記着那個人。所以即便他們在怎麼靠近,都無法代替那個人。最後只會覺得可憐,悲涼。

酒醉不可怕,可怕的是酒醒。酒醒時,她看見滿臉蒼白炫目的他,摸着冰涼的臉頰,淡淡問他,“那酒有名字麼?”

“恍然一夢……”他回答她,卻將臉轉了過去,不再看她。

她低頭,悠悠嘆了一口氣,細白的手指微微撥着腰間的綢帶子,柔聲說了一句,“我要回去了……”

話說完,沒等他回答。手微微一揚,踩着她的鈴鐺,悠然離開。那聲音悅耳動人,熱鬧不凡,她想起來的時候他抱着她,一副冷清的樣子,心想黯然傷神,他畢竟不是螭鳳,即便陪着她,伺候着她,給她親切的感覺,卻依然無法取代他。

人就是那麼奇怪,喜歡比較,然後又討厭比較的結果。

她狼狽的離開了北海,可是一想到當初狼狽的離開彌山,她又不知道能去哪裡。看着白雲下黑的石,灰暗的海面,突然想起一個老朋友。她可以去看看修喑,這個世界或許只有他會跟她一樣懷念以前的螭鳳。

結果還未入魔界,卻看見遠方有一股仙氣,糾結着魔氣有妖氣。她傷還沒好,只是淺淺結痂了,也不願意惹事情,轉身便想繞道而走。然而破天兒出的悲鳴聲讓她身子一顫,是螭鳳的九天玄玉劍!

她蹙眉,才放下的人,她何必再去撿起來?

轉身要走,可是又忍不住尋思,是誰能讓九天玄玉劍發出如此悲鳴?

轉過的身體又轉了回去,隨着那越來越亮的湛藍的光,眉頭皺的越來越緊。最終還是忍不住,暗罵了一句,一跺腳,迎了上去。

果然,他很狼狽,穿着白衣的他,動手的時候總是縮手縮腳的,這是第一次,在那之後看他動手。之前的那股凌厲霸氣全然沒有,而對方卯足了勁,顯然是不想留下他這個活口了……

“呦,真精彩……”她的腳下依然踩着她的九轉乾坤鈴,瑩白的光,清脆的鈴聲,將衆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但是手腳功夫都沒有放下。

“鸞姒上仙,你是路過呢?還是專程過來幫忙的?”開口的是煜楠,一隻不入流的狼崽子,一直很仞白作對的妖。鸞姒跟他不熟,也沒好感。

“路過…...”她笑笑,“你們繼續……”話說完,卻不動身子,淺笑着看着。

螭鳳本來就覺得狼狽,見她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更是生氣,身形慢了幾分,結果導致更被動了。鸞姒看着他,真的是又氣又好笑。這傢伙脾氣倒是不小,但是隻是對她,對待敵人倒是溫柔了不少,她怎麼能不覺得好笑?她怎麼能不生氣?

煜楠見鸞姒的樣子,心裡微微擔心了幾分。即便她不動手,他們也不能讓她離開,今天他們兩個必須死。見怒氣衝衝的螭鳳,忍不住用言語挑釁,“鸞姒上仙,聽說你跟流戟君去了北海,北海可好?”

話音剛落,螭鳳的手臂出現了紅印,血滲透白衣,豈止狼狽?!

“不錯……”她看不下去了,飄然而下,九轉乾坤鈴發出金光,她使出十足的力,瞬間擊斃了五隻小妖,黑衣將她的身形顯得更小了,只是擋在他前面的靈巧的氣勢讓衆人都一震,“只是有些東西,我不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討論!”

淺笑媚態,黑衣金光,那一瞬間,衆人都想起了千年前的那對傲然天下的壁人,手停了下來,面面相覷都不敢動了。

“鸞姒上仙,若是真覺得不錯,你就跟不該攪這趟渾水了。流戟君知道了,該吃醋了。再說……天命不可爲,何必苦苦抓着那些抓不住的呢?”

簡單的話,提醒着她,也讓大家都明白,是的,早在千年前,螭鳳就不再是原來的螭鳳了。衆人一下清醒了,恐懼的表情不再,都露出好笑的表情。最可氣的是身後的白影,非但不幫她,還幫着他們拆她的臺,“你這隻妖孽,你跟他們一樣,我不需要你管!”

她依然笑着,“不好意思,男人有的時候需要管教,特別是吃醋的男人……”

笑歸笑,鈴聲依舊,素手幻影,血影重重,又是幾個瞬間倒下了,她調皮的笑着,微微伸了伸半截粉舌,那神態嬌俏動人,讓所有人都心裡一動,一瞬間都忘了之前的血腥。

唯有那個白影,看着她那副媚態,心裡更是多了幾分生氣,“妖孽……”

“顯然,對話結束……”

煜楠探出鬼爪,讓她心一驚,這隻妖竟然勾結魔界的人。她側身逃出黑影,腹部的傷疼的撕裂,幸虧穿的是黑衣,看不出來,她躲到他身後,厲聲道,“我沒這功夫跟你閒扯,不想死,就合作點!”

“誰要你來幫我!”他雖然嘴巴上還是強着,但是手裡不再含糊了,饒是這樣,兩個人還是處於劣勢。鸞姒感覺自己的傷口已經撕裂了,而且越來越無力的趨勢,而那邊的人顯然是不打算放過他們,在這樣下去,他們兩個必死無疑。

她開始後悔了,幹嘛沒事趟這趟渾水,他死了她才省心呢!免得眼前晃啊晃的,看着來氣!只是眼角餘光看見那張臉,心裡最柔軟的部分被觸動着,就算死,她也不希望他是這麼死的。

“數到三,你我盡最大力,然後逃……”她用密語與他溝通。

“我是決計不會逃的!”他傲氣回她。

“好,那你自己留在這裡等死吧!”她真的後悔了,收回剛剛的什麼不希望他那麼死的可笑想法,他早就該死了!她現在恨不得一刀直接劈了他!她咬牙切齒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全然不管他,數着,“一……二……三……”

金色交纏着藍光,炫耀奪目,殺氣四溢……

他還總算沒太過分,而她又想收回那句希望他死的話!

兩人乘勢逃了出來,只是沒走多遠,都看見遠處重重妖氣和魔氣。

“先找個地方躲起來,佈下結界再說……”動手打未必能打過他們,但是他佈下的結界,肯定不是每個人都能衝破的。

她點頭同意,“他們想要做什麼?”

“心外見法,名爲外道;若悟自心……”

“涅磐?!”她皺眉,只有仙人可以,魔界妖界若是強行涅磐,天地豈非都要亂?

“那你該找修喑商量,而不是自不量力的……”

“閉嘴!”他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將她推了進去,九天玄玉劍樹立在洞口,湛藍色的光將兩人籠罩,然後慢慢暈染開,淡淡的柔柔的。

她咧咧嘴,算是對他的肯定!

“轉過身去!”她已經不行了,感覺腹部溼漉漉的,疼的都麻木了!

“我憑什麼聽你的?”

他瞪着她,卻見他纖纖玉手解着黑色緞帶,“隨便你,你要是想要看,我無所謂……”

“無恥!”他的臉漲紅,卻還是轉了過去。

她收起笑容,咬着脣慢慢的解開衣服,雪白的腹部嫣紅的血止不住的流,她不覺得自己可憐,只是突然想起多年前他咬牙切齒的說她是他前世的債,苦笑着,無奈的想,他又何嘗不是?

九轉乾坤鈴由金色化作瑩白,越來越弱,傷口依然沒有凝固,她喘着粗氣,感覺身體越來越冷,氣餒的躺在地上,鈴鐺回到了她手腕,白光一閃,瞬間恢復了古銅色,黯淡無光。

他轉過身,盯着那把幽蘭的劍,感覺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小,忍不住轉過頭,黑衣散在她身邊的地上,均勻白嫩的腹部曝露在空氣中,粉紅的肚兜下,全是嫣紅的血,而蒼白的臉,柳眉糾結着,齒咬着脣,眼緊閉,微微顫抖的睫毛好似撩撥着他的心,那裡隱隱糾結,疼!

爲什麼這個人,總是能讓他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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