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有的事情,你把它想的很難,真的做起來的時候,就沒有那麼難了。鸞姒總覺得沒有螭鳳的自己,很難活下去的,可是真的沒有了他,她依然活了下來。只是當別人在談論到天界,和戰神螭鳳大人的時候,總會若有所思的將目光飄向她。她是個堅強的人,從來都是,剛開始的時候大家看她,她淡然笑着。後來時間長了,她甚至都可以和他們一起討論,時間長了,大家都開始忘記了,她曾經是故事的主角,螭鳳和鸞姒曾經是在一起的,到最後,她把自己也當作了聽故事了,好似那個人,那些事情都跟她沒有關係。
然而,那個人的確和她沒有關係。每每從別人口中聽到他的事蹟,她都會淡然笑着,心裡卻是一片苦澀,然後默默的回憶,最後做出定論——若是以前,他是絕跡不會這樣的!她也慶幸自己當初沒有發傻的回到天界,然後像個蠢女人一樣傻傻的看着他,那樣她會瘋掉的。
只有仞白,唯有仞白,每次都會用心疼的語氣告訴她,“姒兒,你別發傻了……求你了……”
是的,她是傻。每天裝作若無其事,每天都是笑嘻嘻的,但是到了晚上,閉上眼的時候,夢裡都是他。自螭鳳離開她之後,仞白就天天陪着她入睡。第二天醒來,他身上總能被她哭的大半都是溼的。而她美其名曰的說,“你身上那股騷狐狸味道真難聞,我只是在幫你清理……”
仞白大都都會用溫柔的笑容看着她,“嗯,真特別……”
只是時間長了,仞白也受不了了,他無奈的告訴她,“我很乾淨了,真的不需要了,你再這樣下去眼睛都要瞎掉的……”
“可是大家都說我變漂亮了……”是的,她的眼睛現在泛着淡淡的血色,襯着她的黑瞳,顯得她的臉透着魅惑的妖氣。她不想跟他討論這個話題,因爲不是她要這樣,是她控制不了她自己。白日裡,她可以僞裝,睡覺的時候,失去意識的時候,她做不到,是真的做不到。
仞白也發現了,他也無能爲力,他只告訴她,“這條路,只有你自己能走完。”
日子就是這麼過的,一天天,一年年,慢慢的,她深居簡出,依然白天黑夜上演着不同的戲碼,然後將那個人的名字默默的藏在心裡最深最深的地方,不去碰,不去想,卻也忘記不了。
她想或許她就會這麼一直過下去,直到地老天荒,一個人……直到那一天,仞白受太昊神君生辰慶賀邀請,去北海了。她的平靜被打破了。
那樣熱鬧的場合她是肯定不會去的,所以她一個人留守在彌山。少了仞白的彌山顯得更冷清了,在加上平時跟自己很好的月禪,正梅也都隨着去了,就更沒意思了。
那一天,她在家憋了兩天,實在無聊,索性便出了門。這些年,她修身養性,法術倒是高明瞭不少。若是他在,定會欣慰。她笑着駕雲遊蕩,突然看到腳下的景色,忍不住停了下來。那是他們初遇的地方,也是他最後陪着她到過的地方,她就選了一塊石頭,靜靜的坐着,什麼都不做,想着那天晚上他低眉親吻她的表情,若有所思的笑着。
瞬間,她感覺身後有人襲來,那是強大的仙氣,她本來走神,反應慢了半拍,只感覺自己的手臂別人擒住,而另一隻大手捏着她的肩膀,厲聲問她,“你這隻妖,哪裡盜來的仙氣?”
同樣的話,同樣的聲音,同樣的地方,她的身體一震,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發現不是同樣的人……心糾結在一起,被身後的人反轉了過來,她盯着那張白玉般的臉,白衣白鞋,加上那柄白色的九天玄玉劍,俊美大氣,只是看着自己的目光透着凌厲和探究,這樣陌生冷淡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自己。
“問你話呢!”他皺眉看着發傻的妖,開始多了一份不耐煩。可是她卻笑了。皺眉,不耐法的時候他就好像她的螭鳳。只是她的笑容沒有維持多久……他惱怒了,那隻妖竟然無視他,受傷加大了力道,硬生生要廢了她似的。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暗罵自己白癡,卻收攏了眼裡癡纏的眼神。
九轉乾坤鈴開始發出悅耳的聲音,他感覺她身上強大的仙氣,微微一愣神,美麗較小的身影微微一閃,瞬間消失在他眼前。仔細回想剛剛的一切,那若有所思的眼神,那癡癡呆呆的表情,和一瞬間的消失,全部都透着古怪,好似他做夢一樣。他不禁皺了皺眉頭,心裡暗想,這彌山果然透着妖氣!
鸞姒覺得自己逃的很狼狽,其實她給自己做了很多心裡建設,再遇到他的時候,她會淡然處之,然後把他當作陌生人,絕不是今天這般白癡!再說,他是真的變了,以前的他哪會一身白衣,滿臉正氣?
她感覺自己的心混雜着各種情緒,落寞,傷心,卻又帶着一種期盼,她知道只是匆匆一面,就好象把她心裡關閉很久的門打開了。因爲那個人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一直在她心裡,只是她被他遺棄了而已……
回到屋子裡,再也沒有心思出門了,只是才坐定幾分鐘,就聽到仞白的小崽子進來傳話,“鸞姒姐姐,外面有個上仙要找仞白大人……我都說他不在了,他還是不肯走,還說讓我找個能說的上話的人,否則就掀了彌山……”
她一聽到那話,就知道是他,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剛剛碰見了他,這會就來了一個上仙,不是他是誰?雖然有點不樂意,但是的確彌山現在她說了算,所以她還是走了出去。其實事後她回想起來,她總在想,或許她覺得在他面前丟臉了,想要搬回一局,所以纔出去見的他。
“是你!”
“是我!”
多奇妙的對白。可惜在他們二人之間多了一分可笑。
“原來你就是那位有妖氣的仙,鸞姒,對麼?”他坦然了,怪不得她能從他手裡逃走。
“錯了,我是那只有仙氣的妖,鸞姒!”她釋懷了,那一瞬間她覺得面對他原來也不是那麼難。
他微微皺眉,不理解她的“自甘墮落”,卻還是給予了同是仙人的尊重,“我這次來,是因爲有一隻三尾白狐偷盜了清平上人的仙丹……”
鸞姒微微皺眉,這關他什麼事情?這麼三八的螭鳳,她還真有點受不了……但是轉念一想,他與她本來就是陌生的,她何必再去計較,“去把白澈找來。”一定是他了,三尾,受傷……除了他還會是誰這麼拼命?
白澈是隻小白狐,三尾。仞白帶人親厚,彌山大都小妖都跟他很親,連帶的跟鸞姒都很親。被鸞姒叫來看到一身白衣的螭鳳,卻嚇了一跳,一直低着頭,儼然一副不打自招的模樣。
“白澈,把清平上人仙丹還給人家!”鸞姒見他那沒出息的樣子,就直接判罪了。白澈也沒反抗,乖乖的就從懷裡掏了出來,放在案臺上,一句話也沒有說。鸞姒見他一副悔改的模樣,也不忍心多說他,“螭鳳大人,藥還了,不送了。”
“藥是還了,卻少了一顆……而且偷盜治罪怎麼能說算就算?”他微微皺眉看,很不滿她對他的稱呼。他是上仙,哪有人喊上仙大人的?什麼不倫不類的東西!
鸞姒一聽他的話,顯然不能這麼罷休,也有點不樂意了,“螭鳳大人……”
“上仙……請叫我螭鳳上仙……”他厲聲糾正她的錯誤。
鸞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着一身白衣的他,突然覺得特別的彆扭,他的存在簡直就是對螭鳳的羞辱。若是以前的他,哪會這般斤斤計較?更不會喜歡別人叫他上仙的!她冷眼瞪着他,“你想怎麼樣?”
他也不樂意了,這世間任何人做了錯事都要受懲罰,這有什麼不對?她明明一個上仙不再天界呆着,卻在這裡護着一隻妖,成何體統?“藥拿回來了,人我必須帶走。”
“藥你可以拿走,人必須留下!”她的態度很決絕,更多的是發自心裡的憤怒。她突然厭惡起眼前的那個人。她的螭鳳寧願死也不會希望這麼活着的。而眼前的這個人除了在折磨自己,還在羞辱他。那個頂天立地,肆意妄爲,屬於鸞姒的螭鳳!
九天玄玉劍出鞘,發出淡藍的光,在空中翱翔,他冷眼看着她,“鸞姒上仙,我敬你是仙人,所以對你客氣幾分,你若再胡攪蠻纏,別怪我不客氣!”
哈,她笑了,她的心突然生了幾分殺意,血色黑瞳半眯着,嫣紅的脣微微上揚,九轉乾坤鈴脫了手腕,在天上散開,精緻的鈴鐺帶着淡淡的瑩白,旋轉的時候發出清脆的聲響,“螭鳳上仙,我敬你是仙人,所以對你客氣幾分,你若是再胡攪蠻纏,別怪我不客氣!”
同樣的話,一字不差的還給他,將他氣的不輕,“這天地間,你還是第一個敢在我九天玄玉劍下說這番話的人!”
“這天地間,你見的人太少……”她咬牙切齒的看着他,那九轉乾坤鈴的光由瑩白慢慢變成了淡淡的金色。
“好!”一個字說完,淡藍的光發出耀眼的光芒,朝她衝過來,她淡然笑着,儼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將他氣的夠嗆。淡藍色逼近,她飄然出了大廳,懸浮在空中大氣的看着他,“要打,自然要打的過癮……”
“好好好……本上仙成全你!”螭鳳隨着她,也到了外面,懸浮在空中與她對望着。
此時已經有不少妖圍了過來,在加上二人的仙氣,不少附近的仙人也都過來圍觀,一時之間,地上天上不少人。她知道,她的深居簡出終究被自己的肆意妄爲給毀掉了。今天之後,很多人又會記起她這個人,和她做的事情。
螭鳳見她說要打又不動了,他一個男人要是先動手,也太丟人,索性擺着駕駛冷眼看她。她見他眼角眉梢的那股冷意,心裡就憤怒了。九轉乾坤鈴出手,金色光芒划着弧線,迎上了淺藍色的光。
鈴鐺精緻清脆,劃出的弧度帶着靈氣,如執鈴的那人一般,透着靈動。
白玉湛藍的劍劃出大氣的光澤,耀眼炫目,如執劍的人那般的傲氣俊秀。
只是誰都感覺不出那九天玄玉劍的威力,淡藍色的光雖然耀眼確實柔和的,還有低低的悲鳴聲,倒是多了幾分求饒的味道。
他大怒,總覺得今天諸事不順,還碰到一個找麻煩的。
她心傷,連劍都還認得人,記住情,他卻忘記的一乾二淨!
他催動着那把該死的劍,她竟然對着自己微笑,不痛不癢的,全然沒有將他放在眼裡,平時的理智在她淺笑的眼神下崩潰了,生平第一次感覺出自己身體的憤怒。九天玄玉劍發出湛藍的光,悲鳴聲已經衝破天際,劇烈的顫抖要掙脫主人的控制,他更生氣,發狠了朝着她衝了過來……
她看着那張憤怒的臉,熟悉的好似融入骨髓般,可是一想到衝着自己而來,一下子失了神,傷了心,慘淡的笑着問自己,你在做什麼?
霎那間回過神來,看着盯着二人的人,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多人?那些人的眼裡帶着同情,帶着可憐,還有一些是看好戲的。她的心又多了幾分悲涼,明明出來的時候說不做傻事的,可是對着他就忍不住了。
萬念俱灰之下,湛藍的光到了眼前,她突然覺得就這樣吧,她累了,金色的鈴鐺撤了下來,回到了手腕,她的手帶着鈴鐺閃着淡淡的光,張開的衣袖飛舞着靈動,卻再無殺氣,任由那把劍沒入她的身體……
一千三百六十年,她想自欺欺人,可是又怎麼能做到?沒有他的日子她天天算着盼着,真的累了......見到這樣他,她更是覺得倦怠了,天地之間,只有她一個傻氣的活着,圖什麼?爲什麼?憑什麼?
持劍的他早就嚇壞了,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收回了攻勢,竟然送上了自己的劍,他沒想和她拼個你死我活,他只是想教訓一下她。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的好修養,好脾氣,遇到了她就全然崩潰!
他想收回那劍,卻來不及了,就看着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較小的身體沒入劍身,血色黑眸惺忪,兩頰笑窩霞光盪漾,美的動容,美的誘惑,美的決絕的笑着……
她用可憐的聲音對他說,“求你……”
他突然覺得很心疼,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卻看見她伸出手臂,帶着悠悠的鈴聲,撫摸他的脖子,將他拉近,那張小臉透着一股傷心欲絕,嫣紅的脣微啓,貼了上來。他只感覺口腔裡那溫軟靈巧的舌尖觸碰着他,溫柔糾纏……
他竟然沒有推開她。
只是一瞬間,她便好似沒有生氣的蝴蝶,鬆開了他,墜落了下去。他不忍,伸手接住她。九天玄玉劍發出瑩白的光,將整個劍身和她都籠罩在那光芒之下。
那是它自保的光芒,只有最危難的時候纔會發出的光芒,如今護住的卻是中劍的人。
他這才知道,原來它竟不捨得傷害她……
心,亂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低頭看着懷中的女子,眼角的那抹淚,晶瑩剔透,只是掛在那張臉上說不出的刺眼,怎麼那麼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