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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悠悠

127.悠悠

白帝嗤笑一聲, 全然不把這話放在心上,尊者間若生死拼殺,一個不好元界震動, 將引天罰, 故而她絲毫不懼動真格, 即便向天遊不管不顧, 其餘尊者爲保元界安穩, 都不會作壁上觀。

向天遊依舊是雲淡風輕之貌,站在幾步之遙,意態閒適, 殊無出手之狀,白帝右手卻驀然一顫, 朝桌沿靜置的酒樽伸去。

若此舉是白帝自己轉換了心思, 那倒也罷了, 然而她毫無改過之意,手腳卻不聽使喚, 只覺指尖一痛竟違背腦中的意識,無端動作起來!

白帝不論成尊前後,從未遭遇如此不可控制之事,心中驚駭可想而知,不僅是她, 其餘幾尊見到白帝銀牙緊咬滿頭細汗的模樣, 均是動容, 竟不知向天遊的功力已可怖如斯!心中各自忖道, 倘若他來日要對付的是我......一想到此, 神色紛變,唯獨玄老不憂不懼, 反露出一絲喜色。

向天遊不顧白帝驚怒眼神,淡淡道:“你這張嘴一開口忒不合時宜,淨擾人興致,今日便讓我教教白尊,怎麼說話。”

說話間白帝已取酒樽在手,脖頸微揚,眼看清酒便要往嘴中灌進,白帝雙目赤紅,體內元力疾疾流轉循環,剎那間已竄了九個來回,終於感受到一絲鬆動,手腕微抖,酒樽口失了方向,戳在她左側臉頰上。

向天遊輕呵一口氣,此聲於旁人看來甚是輕微,落在白帝耳中宛若驚雷,轟然炸響,仿若她以凡人之軀行走在雷雨曠夜,渾身冰涼溼透,紫電劈在四周,颳起星星火石,迸在她肌膚上宛若燒紅的烙鐵炙烤,酷若極刑!

而奇經八脈中好不容易聚起的元力在數重壓迫下崩然潰散,成了摸不着方向的小魚四處亂竄,攪的她筋脈暴凸,臉脖手背一片青紫,似乎下一刻爆體而亡也未可知。

蘇寒見身邊衆人打算旁觀到底,濃眉緊擰,驀地踏出一步道:“向尊且......”

“恭賀向尊、池尊今日赤繩系定,謹祝他年白頭永偕!”

蘇寒話至小半,忽被白帝打斷,驚疑之間轉眼瞧去,只見她臉色漲的豬肝也似,往日的妍容媚態一掃而空,脣邊溢出絲縷鮮血,也不得擡手擦拭,只能任其順着青筋直綻的脖頸蜿蜒淌下。

賀語呈上,向天遊眸中一點黑芒散爲黑霧如風飄去,復又露出清明眼珠,笑道:“謝白帝吉言。”

白帝周身禁制一除,噔噔倒退三步,借桌沿之力穩住身形,呼哧直喘氣,心中駭浪滔天,方纔一句話分明不是出於她自願!向天遊竟有法子操縱逼迫,所藏元功之深,不可估量!

白帝心神震盪,雖是受夠恥辱出盡洋相,卻越發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元尊幾人的本領,向來旗鼓相當,也就是玄老靠那數萬年的積累,比他人略勝幾籌,向天遊今日之舉無疑是下馬威,也免不了殺雞儆猴之意!

正在她羞憤交加之際,向天遊眼珠一動,擡眼望天,目視六陽中心,一輪金日灼灼,襯的其餘五道紅日光芒黯然,剎那間向天遊身外騰起一股白霧,濃如炊煙,瞬時凝成八股旋繞在側,須臾間幻化爲赤紅、土褐、翡蘭等各色孔雀,翩然舞動,曜日隨之大綻金芒,其勢之強烈,縱然元尊也紛紛閤眼,不得不暫避鋒芒!

閉眼之際,耳畔有細微噪響,彷彿來自遠方,然而倏忽之間,那噪響明晰起來,衆人這才發覺,此聲源自天地萬物,萬蟲千獸呼鳴,魚龍起舞,百鳥來朝,宏大細微,兼而有之,卻又渾然成一體,令人賞心悅耳,全無聒噪之感。

這諸般聲響一瀉如潮,落地時乍然一收,匯成一聲高昂清唳,破雲散霧之際忽的戛然而止,一道齊整話語衝凌霄漢:“恭賀向尊、池尊今日赤繩系定,謹祝他年白頭永偕!”

這一聲高昂絕妙,歷歷分明,聚而不散,令人血爲之涌,心爲其動,只覺目眩神迷!

賀語祝畢,歸於寂然,衆人回想適才的盛況奇景,竟覺悵然虛幻,仿若蝶夢一場,來去無痕。

池深心神動搖,雙眼燦若星辰,伸手拉過向天遊,兩人手掌交纏,輕輕一握,相視間心靈親密無間。

白帝面無血色,眼裡神光退盡,身上氣勢全無,心中雖有所感,卻不敢戳破。她不敢,卻有人撫掌大笑,滿口讚道:“借你口中舌,說我心中言。向老弟敢做能爲,手段之高,戰無敵心服口服。”

姬月轉念一想:“方纔那一句莫不是......”

“是與不是,一看便知。”戰無敵心隨語動,元力激盪,神通陡轉,下界場景盡在腦海,茫茫人潮震動比之幾位元尊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一剎天地異象突起、祥瑞翻騰,自衆人之口呼之而出的賀語充斥四野,激的人神魂震盪,餘音繞樑經久不息。

待回神後,千界沸騰,有不明者只道是玄天尊者大喜,昭告天下,故而歡欣鼓舞,以同慶爲榮,修爲高深者則羨有之,妒有之,惶恐有餘,怒意不足,只是不論如何,話已出口,向天遊憑一己之力,佐霸道手段,得天下齊賀!

博君一笑而已。

玄老溝壑縱橫的眼尾一掀,喟嘆道:“向尊不但是三道同修,更是五行三變齊聚,無怪能引動蒼生,果真是英雄出年少。”

“英雄捨己爲天下,而我卻爲一人謀私心亂秩序,玄尊這話,在下不僅不敢當,反而慚愧的很。”

玄老衝向天遊與池深一笑,臉上皺起幾道深淺不一的紋路,帶着雪七率先告辭,他這一走,胡婆婆也默默離去,白帝心中一慌,緊隨在蘇寒身後,生怕向天遊當真趕盡殺絕,看此情形,恐怕無人會出手相幫。

向天遊朝人看也不看,全當她是跳樑小醜罷了。

池深見外人已走無蹤影,眯起笑眼望着向天遊,難掩臉上喜色,正要說話時,卻見他臉上驀地涌起一股血氣,瞬間又褪得乾乾淨淨,有如土色。池深大驚,一步上前扶住人,身隨心動,下一刻便出現在內屋中,紅袖翻飛間層層隔絕外界侵擾的屏障籠在小屋四周。

向天遊由池深扶着坐下,見他神色凝重,不由笑道:“沒什麼大礙,只是元氣暫時耗盡。”

池深翻手倒出幾枚絕頂靈丹,盯着向天遊吃下,聲音微冷:“若是白帝悍不畏死方纔反擊,你還能說出這話麼?”

“她早嚇破了膽,怎麼敢?”

池深凝視向天遊片刻,嘆道:“你是爲了我開心,可我寧願你別冒險。”

“旁的倒沒什麼,只有一點不好,”向天遊依舊笑吟吟的,“元力恢復緩慢,須得好生將養一番,再過七八月又是元解之期,恐怕蜜月之行要挪後兩年了。”

池深臉色微紅:“少想這些......往後那麼多日子,還用得着急麼。”

“那還真不好說,”向天遊化開藥力,緩了緩神道,“滿打滿算,恐怕也只三四十年好去同遊。”

池深想不明白,便問:“怎麼說?”

“扛過此次小元解,我至少還得花三年功夫凝練元力,才能確保破空下界時安全無虞,且不能長久的留着,若我猜的沒錯,再下一回,集百、千、萬於一體的大元解,恐怕就是我們完成此行試煉,打道回現世的契機。”

“上一個萬年元解,九位元尊爲衝破屏障,隕落其八,難道這一回,玄老又打算?只是如今這幾位可不似從前那般衆志成城。”

向天遊指尖輕點桌面,笑了笑:“玄尊思慮深遠,早已有所準備,再者也不必說動所有人,我乃三道同修,可頂人、妖、魔各一席,因而只需再勸一位魔尊參與便是。”

池深毫不猶豫道:“是,左右我一定和你共進退的,剩下麼,我看胡婆婆很穩重,修煉歲月只在玄老之下,蘇寒這人倒有些看不透,至於白帝,哼,別來搗亂就算好了。”

“你應當還不知道這幾位元尊從前的事罷?”

池深搖一搖頭,聞言十分好奇:“哥哥知道?”

“還得多謝玄尊告知,”向天遊話語一頓,惹得池深越發心癢,“白帝此人,確實諸多造孽,她出身小界,因容貌傾國,被一方帝王納入後宮,很快獨得盛寵,鬥倒三千佳麗,獨霸君恩。帝王因她之故,沉迷酒色,朝政憊懶,偏信小人,致使民生大亂,據說此女鍾愛白色,因一己喜惡,於生誕之際下令全國着素稿爲其慶賀。”

池深驚呼道:“縞與素都爲白色,若是有傳統代喪意,那豈不是......”

向天遊點頭道:“此舉不過是冰山一角,算不得什麼,她喜六月雪,便要農夫廢耕田改種花木,她說命年與豬牛相沖,便要殺盡家畜,百姓食不果腹,日子苦不堪言,憤而揭竿者,比比皆是。”

池深怒道:“這樣的昏庸帝王殘暴妖后,早該千刀萬剮!江山易姓,倒是好事。”

向天遊呼出一口大氣,說道:“可惜世事難料,並沒這麼簡單,百姓起義不成,內亂迭起,鄰國狼子野心,早養精蓄銳多年,這一下趁虛而入......之後的事不必我多說你也能明白。”

池深沉默半晌,嘆口氣:“百姓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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