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天台,風沁沁涼涼的,像春天的一樣,總不溫不火。
“屍體~已經都收拾起來送回局裡了。”一個極不融洽的話題在和風日旭中撕開一條口子。咔叱一聲,昨天此處的那一幕慘象又躍然眼前。“我們搬開石頭的時候,屍體已經幾乎都成屍塊了。再加上昨天下了一整天的大雨,以至可以取樣的東西已經剩下來不多~”物是人非。用在此刻恐怕再適合不過。昨天,迴盪在通向天台的旋梯上,那對重逢充滿了期待的急急的腳步聲,你已經再也聽不到了。即便這天台還在,通向它的一道道一階階的臺階,還在~。“我們用了一晚上的時間才拼好她。”天台上,那至高的地方,天使們缺胳膊斷腿慘不忍睹,折斷的翅膀終究沒能帶他們逃脫昇天~“死者是海星音樂學院的在讀研究生。名叫餘遙。”陽光從銀色的水箱背後投射下來,像巨大羽翼將地上的陰影悄悄合圍。
“她爲什麼上天台?身邊沒有雨傘說明她來得很早。”谷田問道。陰影底下臉色愈發顯得晦暗。
“她的同學說,從昨天一大早就再沒見過她了。”負責現場鑑證的小張一五一十地彙報。“所以無從推斷她上天台的原因,和具體的時間,但~她應該是一個人上來的。”
“?”
“樓梯上沒有腳印。第一個發現現場的校工清楚記得,他上來的時候,樓梯是乾的。”昨天這麼大的雨,如果有人從天台下來一定會在樓梯上留下溼漉漉的痕跡,而事實上卻沒有。“也就是說,她始終是一個人~”一個人,從生到死,從雨帶走她身體的溫度,乃至全部的血液~。
谷田向小張揮了揮手示意他自可以先行忙去。那一幕血流成河的景象在他腦海中劃過,讓他好一陣眼暈。
“是。要是~有什麼事的話,請隨時叫我!”小張有些擔心地說。谷田的疲憊任誰都一目瞭然。
谷田點點頭,隨即跟着緩緩走出陰影底下,朝着丈把開外,圍成屍體模樣的那一圈白線走去。
他之所以要立時三刻地趕來,不顧連日的勞累,是因爲刑偵裡的一條鐵則,現場最少要看一百遍。事件現場的痕跡中,往往藏着能找到真相的,全部的線索。在已經知道這一切都和那個,在千里之外的昆明湖底已然長眠了一年之久的孩子,有關的現在,他最想知道,他,或者他們,是怎麼做到的,魔鬼是如何被召喚的~。谷田希望能在這最後一次慘案發生的地方,找到答案。
無獨有偶中醫裡也有類似的鐵則。世上所有的病痛其實老天爺一早就都給我們預備下了救治它的材料。我們要做的與其說是發明不如說發現。然而能夠發現往往不是因爲精明,不是因爲靈巧,反而是一根筋的堅持,冥冥中的考驗,諱莫如深的考官們,往往要試驗的,只是我們近乎愚蠢的堅持。
白線在陽光下起了一層淡銀色的暈,風裡頭輕輕地顫動着,微而又微,似乎在和着風的節奏,如泣如訴的輕唱~
又或者是在竭力掙扎的,已然隨風的生命,在無聲地,顫慄~
正在此刻電話鈴聲沒有預兆地響起來,傳來殷鷹的聲音。
“沒有兇手!”她說,帶着秘密而來,“誰都不是!Crimiriam不是,張歷不是,”卻因爲秘密的瞭然於胸而,而波瀾不驚~“大亮也不是,這裡,沒有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