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因爲大雨而顯得十分清新的空氣中,忽然聞到了一股說不出是焦臭還是黴變的味道。
衆人心中疑惑,雙眼卻又因剛纔那強烈的閃電光的刺激,一時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王大福怒吼道:“來福兄弟,你還等什麼?現在正是機會,趕快殺了那四個人!”
王來福一骨碌從地上翻身而起,見到王大福已經從地上站起,此刻正站在他身旁。
蘇水墨忽然‘啊’地一聲慘叫,雙眼驚恐地盯着窗子邊,似是見到了比即將對他們痛下殺手的王來福更可怕的東西。
柳昀等三人,隨之也大驚失色。王來福心中疑惑,扭頭一看,不禁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窗戶邊已經一片狼藉,剛纔那一道雷電,擊中了窗戶下的那隻土炕。
破裂的土坑中,露出了一截焦黑的物事。那是一具被烘乾而變得瘦小乾癟的女屍,在明滅的閃電光中,那具女屍似乎斜着那被烤得焦黑的頭顱注視着衆人。
王大福和王來福更是嚇得魂不附體,因爲那女屍半個身子正耷拉在土炕上,一如幾十年前,王大福殺害曲麗麗後,在王來福進入這個房間時擺放在土炕上的姿態。
一屋子的人全都緊張地喘不過氣來,王大福楞了一會,忽然發出一聲驚叫,欲奪門而逃。
哪料到他剛跑出半步,就被一隻強壯有力的大力拖了回來,隨之一股鮮血從他脖頸處噴涌而出。
王大福圓睜着雙眼,不敢置信似地慢慢撲倒在地下,鮮血正從他的脖頸處汩汩流出,流淌了一灘。
驚見此變,衆人全都嚇傻了。柳昀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當王大福剛想逃命時,竟然會被王來福一把拖住。
王來福的右手剛拖住王大福,他左手緊握的尖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從王大福脖子上割了下去。
柳昀不一會反應過來,急叫道:“王來福,你這是幹什麼?”
王來福慘然道:“柳昀,你放心,我不會殺你們的。這幾十年來,我的痛苦終於熬到了頭,怨不得別人,怪只怪我當時動了欲-念,又被王來福這狗賊設計陷害,讓我背上這黑鍋幾十年。”
他撲通一聲,對着炕頭露出的曲麗麗被他烘焦的屍體,痛哭流涕道:“麗麗,當年,我是真心愛你的。不,到現在也是真心的,從沒變過。我一時糊塗,爲奸人所害,鑄成大錯。麗麗,我對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諒我的過失,我已經手刃殺害你的仇人了,你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他又轉過身,對着柳昀他們幾個拜了一拜道:“柳昀,我真心感謝你們幾位,今天可以說是我這幾十年來最開心的日子。沒有你們,我還被矇在鼓裡,一直受良心的煎熬。你們不是我的仇人,而是我的恩人,請原諒我帶給你們的傷害!”
他拜了幾拜,柳昀等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來福又站起身來,起到那破裂的土炕邊,出人意料地一下子把那具焦黑的屍體抱在懷中。
王來福嗚嗚咽咽地哭泣着,臉上卻帶着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抱着那具焦屍道:“麗麗,我知道,這一個炸雷是老天爺有眼,讓你顯身得報冤仇。麗麗,如今大仇得報,我也沒啥好牽掛的了,我願意象你剛來向陽村那會時一樣,陪伴着你,心甘情願地爲你做一切事!”
王大福越說聲音越低,最最後完全沒有了聲息,竟似抱着曲麗麗的焦屍睡着了一般。
柳昀心下生疑,猛然叫了一聲:“不好,王來福自尋短見了!”
衆人大驚,齊聚向前看,只見王來福那強有力有左臂抱着曲麗麗的焦屍,一大灘鮮血,正順着他那褲腳往地上流淌。
剛纔割斷王大福喉頸的那把尖刀,此刻正深深地紮在王來福的心窩中。
衆人吃驚地呆楞了半天,蘇水墨嘆道:“真沒想到,這個案子竟然這麼曲折。王大福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死有餘辜。可憐,那個王來福,對曲麗麗這麼癡心,卻又做下如此荒唐之事,真是可悲!可嘆!可憐!可恨!”
許大福突然‘咦’了一聲:“奇怪,剛纔的狂風暴雨和電閃雷鳴怎麼突然一下子停了?難怪眼前突然暗了下來!柳昀,面前這攤子爛事該怎麼辦?”
柳昀想了一會道:“許大福,王來福和王大福今天是怎麼來到這鬼屋的?是不是他們認爲我們出去了,只有蘇水墨一個人在?”
大家疑惑地看着柳昀,不知他是什麼用意。
柳昀緩緩而道:“這裡的現場,我們就不要動了。蘇水墨,還得辛苦你一下,你害怕一個人呆在這屋子嗎?”
蘇水墨輕輕點了下頭,柳昀無奈地說道:“蘇水墨,不得已,你還得一個人呆在這裡一會,不然的話,今天夜裡發生的事,我們無法解釋。”
他頓了一下道:“我和許大福、許光波,一會立即離開向陽村,天亮後不久返回。這個小山村中,沒有手機信號,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蘇水墨,當我們離開後,你要哭喊着衝着這鬼屋,把村民們都吵醒。”
蘇水墨疑惑地道:“這是幹什麼?”
柳昀道:“報警!你動靜鬧得越大,對我們越有利!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們擺脫目前的困局!”
“殺人了!殺人了”,天色即將放亮,向陽村的平靜便被一個女人淒厲的驚叫聲打破。
周大媽見老伴王大福一夜未歸,正心中嘀咕這死老頭子,一夜在外面不知做着什麼。
想起柳昀他們剛來的第一個晚上,王大福被一神秘黑衣人劃傷了胸口,周大媽不禁不寒而慄。周大媽不敢想下去了。她披衣而起,正待趕往那座不祥的鬼屋,就聽到外面那女的驚恐的呼叫聲。
周大媽心裡咯噔一下:這女娃子的聲音怎麼這麼象蘇水墨?殺人了?周大媽嚇了一跳,幾乎一下子癱倒在地。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門,見到村子上好多人都已經起牀,正圍着一個不斷哭泣驚叫的女子在詢問着什麼,周大媽心中的擔心更強烈了,因爲她清楚地看到,那個女子正是城裡來的記者蘇水墨。
周大媽一下子衝進人羣,顫抖着聲音問道:“蘇水墨,出了什麼事?你可別嚇唬我啊!”
蘇水墨一見到周大媽,忍不住哇地一聲痛哭起來。她指着自己住的那個鬼屋,驚恐地說道:“周大媽,王大爺被人殺死在鬼屋中了!”
周大媽聽聞此言,雙眼一翻,身子立即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圍觀的人羣中,有人趕緊攙扶起周大媽,把她送到就近的人家歇息着。
其中一人叫道:“快報警吧,老村長家裡有電話!”
傍晚時,蘇水墨和柳昀他們終於再聚在了一起。她不勝感嘆地道:“柳昀,便宜了那個人面曾心的王大福,他倒成了烈士一般。”
柳昀也喟然長嘆:“蘇水墨,這也是沒法子,人都已經死了,至於如何死的,已經不重要了。只有這樣做,我們才能洗清嫌疑,而且,也不至於一下子擊倒年事已高爲人熱心的周大媽。”
大家都沉默了一會,心中感慨頗多,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在警察來後,蘇水墨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村長王大福關心住在鬼屋中的幾個城裡來的記者,眼見外面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他顧不得什麼,披了件雨衣直接來到了鬼屋。
由於柳昀等人外出,鬼屋中只住着蘇水墨一個人。此刻,她正經歷着驚魂一刻。
一個閃電意外地擊中了文苑房間中的土炕,竟然露出了一具被烘得焦黑的屍體。蘇水墨嚇壞了,就在這時,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那人正是向陽村的會計王來福。他見室內只有蘇水墨一人,便肆無忌憚地把自己當年如何見色起意,殺害知識青年曲麗麗的事,全盤告訴了蘇水墨。
由於害怕蘇水墨和柳昀他們入住鬼屋後,發現這個可怕的秘密,心中有鬼的王來福經常躲在暗處監視着鬼屋的一舉一動。
今天夜裡,柳昀他們三人外出,又恰巧碰上狂風暴雨,導致鬼屋中土炕藏屍的秘密因爲遭遇雷擊而敗露,王來福便決定殺人滅口。
當王來福得意地把當年的罪惡吹噓了一遍,正欲向蘇水墨下手時,老村長王大福意外出現。
兩人隨之在房間內展開了激烈的博鬥,身材瘦小的王大福,根本不是身材高大魁梧的王來福的對手。
性命相博之時,王大福漸落下風,王來福手中的尖刀割過了王大福的脖子。
就在他們博鬥之時,蘇水墨趁機逃出了鬼屋,。村民們聽到蘇水墨的呼救聲,當他們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後,全抄起幹活用的鋤頭、扁擔和菜刀什麼的,一齊涌向鬼屋。
鬼屋中那間文苑自殺過的房間內,王大福仰面躺在地上,圓睜着雙眼,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痕,鮮血早已成了瘀黑色,流淌了一地。
房間的地上,散落着一地大大小小的泥塊,那是被雷電劈開的土炕上掉下來的。
土炕上,王來福一動不動,懷中抱着一具被烤得焦黑的女屍,胸口插着一把鋒利的尖刀,土炕邊的地上,流着一大灘黑色的血跡。
會計王來福在幾十年前的罪惡敗露,妄圖殺人滅口時,被村長王大福撞上。在與犯罪分子作鬥爭時,村長王大福不幸遇害。
而在蘇水墨逃出鬼屋呼救後,罪大惡極的王來福自知無處可逃,便在這個傳說鬧鬼的房間中,撥刀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