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名達駕着那輛笨重的渣土車開到張玥家門前時,張玥早已打扮停當,一身素色連衣裙,一頭烏黑的長髮,把迷濛暮色中的張玥襯托得亭亭玉立,顯得分外楚楚動人。
見到徐名達從車上下來,張玥驚奇地問道:“怎麼是你來的?你哥呢?”
徐名達善意地撒了個謊道:“嫂子,我哥聽說你要來,便讓我來接你。這當兒,他正在家裡把你拾掇乾淨房間呢。我們快走吧,天色已經不早了。”
張玥雖然顯得有些不悅,卻仍是和父母告別,爬上了渣土車那高高的副駕駛位。
眼看快到徐家莊了,在經過那個涵洞口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那個涵洞很是狹小,也很低矮,勉強容得下渣土車通過。
徐名達專心致志地小心駕車,正準備通過涵洞,忽然聽得張玥乾嘔了幾下。他側頭看到張玥那蒼白的臉色,不禁問道:“嫂子,你怎麼了?”
張玥吐了幾下,卻並沒吐出什麼東西。她臉色蒼白,虛弱地說道:“我有些暈車,沒什麼事。”
徐名達停下了車,關切地問道:“嫂子,那就停下來休息一會,等你感覺好了些再走吧。”
張玥點了點頭,徐名達把車子熄了火,給張玥搖下了車窗。
張玥趴在車窗口,靜靜地休息了十幾分鍾,對徐名達道:“沒事了,我感覺好多了,快開車吧!”
徐名達依言,再次發動了車子,向徐家莊駛去。
哪料想,車子剛進涵洞,徐名達就聽到張玥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大驚之下,立即剎住了車。
眼前的一切,讓他一時之間懵住了。只見張玥不知爲什麼,居然把頭伸出了車窗外。在車子剛駛入涵洞口的一霎那,伸出車窗外的張玥的頭與涵洞那堅硬的水泥壁劇烈地碰撞在一起。
鮮血噴涌而出,張玥的身子,在渣土車副駕位上不斷地抽搐。
徐名達被這駭人的一幕嚇呆了,一時不知所措。過了一會,他才反應過來,一把拉開車門,瘋狂地大叫大喊起來。
徐名達一路狂奔,跌跌撞撞地奔到了徐家莊上。當他一下子衝開徐勝達家的大門時,聲嘶力竭地吼叫道:“哥,出事了,出事了!”
門被猛然撞開,徐勝達正在吃驚之中,看到徐名達喪魂落魄的樣子,又看不到自己的未婚妻,心中頓覺不妙。
徐勝達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睜着血紅的雙眼,一把揪住徐名達的衣領,狂吼道:“名達,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嫂子呢?”
徐名達臉色蒼白,眼中含滿淚水,卻一時氣急,說不出話來。
他雙手指着涵洞方向,好不容易纔蹦出一句話來:“涵~~涵洞!”
這一下,猶如晴天霹靂,徐勝達立即想到了那個狹小的涵洞的危險性。他鬆開徐名達的衣領,發狂似地向涵洞奔去。而徐名達,因害怕、緊張和勞累,竟然一下子癱軟在地,昏死了過去。
村子中的人,看到徐勝達一路哭喊着象瘋子一般衝出村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都心中明白,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村子中好幾個年輕力壯的人,跟着徐勝達一路狂奔。當他們遠遠在看到,徐勝達那輛渣土車還亮着大燈,正停在涵洞口時,心中都知道不妙了。
衆人一路狂奔,剛到達車子前,一下子被眼前的慘象驚呆了。
渣土車的雪亮大燈,照射在涵洞內,涵洞兩邊的水泥牆,反射的燈光,把整個涵洞照得清清楚楚。
只見張玥坐在駕駛室內,頭卻夾在車子與涵洞的洞壁之間動彈不得,只有那一頭烏黑的長髮,沒被夾住的幾縷髮絲在夜風中飄舞着。
徐勝達一把拉開車門,拉了一下張玥,卻不能動彈分毫。他趕緊發動了車子,向後倒了幾步,這纔看到張玥的頭,軟綿綿地垂了下來,耷拉在渣土車的駕駛室車窗外。
徐勝過一把抱起張玥,跳下車子,這纔看到,張玥的額頭上撞碰了一個血口子,噴涌出的鮮血,把她那條漂亮的素白裙子浸染成可怕的血紅色。
更讓人心寒的是,張玥的那半邊臉蛋,經過涵洞那水泥棱角的刮扯,竟然一片血肉模糊,半張臉皮生生地被剝離了下來。
徐勝達抱着張玥,哭得死去活來。人羣有人有高聲喊道:“快送醫院,說不定還有得救!”
徐勝達這才如夢方醒,趕快把張玥放在副駕位上,其他人也紛紛跳進渣土車的車廂裡。徐勝過瘋狂地踩下油門,向鎮子上的醫院疾駛而去。
車到醫院門口還沒停穩,徐勝過就抱起張玥,向急救室直衝而去。
當他看到同村的徐至風醫生正站在急救室前等候時,不由得聲嘶力竭地大聲喊起來。
張玥被推進急救室時,徐勝達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泄了氣。抱着張玥狂奔,已經讓他耗盡了所有氣力。
而這時,接到報警的交警也聞訊趕到了醫院。那幾個交警,看到躺在地上號淘大哭的徐勝達,安慰了他幾句,便開始向其他人瞭解事情發生的經過。
當徐至風走出手術室,宣告張玥已經死亡後,徐勝達氣血直衝腦門,眼前一黑,一下子昏死了過去。
躺在醫院急救室門前地下的徐勝達,在衆人的呼喚聲中,慢慢醒轉。
滿含淚水的徐勝達,抽噎了一會,忽然擦了一下眼睛,雙眼似乎要噴出火來。他一骨碌從地下翻身爬起,衝出急救室門口的大廳,躥上了渣土車。
就在徐勝達鑽入渣土車並迅速發動離去時,村子上一個瞭解徐勝達火爆脾性的人急忙喊道:“快攔住他,要出大事了,他肯定找徐名達的麻煩去了!”
車子已經轟鳴起來,衆人哪阻攔得了這龐然大物,眼睜睜地看着徐勝過駕車急馳而去。
那幾個交警,聽到村子上的人的叫喊,知道事態嚴重,趕緊也鑽進了警車,前去追截徐勝達。
就在警車追逐徐勝達駕駛的渣土車時,村子上的人,也都衝出了醫院,向徐家莊狂奔而去。
在狹窄的鄉間公路上,警車始終無法超越渣土車從而逼迫徐勝達停車。
眼見着徐勝達駕駛着渣土車進了村子,幾個警察剛把警車停在渣土車旁邊,卻不見了徐勝達的蹤影。
幾個交警面面相覷,只得敲開其中一戶人家,問清了徐勝達和徐名達家的位置,趕緊追蹤而去。
當他們來到徐名達家時,發現家中空無一人,趕緊跑到徐勝達家。剛到門口,就聽到屋內傳來徐勝達的嘶吼之聲。
幾個交警快步衝上前,發現徐勝達雙手揪着徐名達的胸脯,正失聲痛罵。
沒容徐名達開口,徐勝達已經掄起了胳膊,幾個大耳光甩在了徐名達的臉上。
徐名達嘴角冒出了滲着白沫的鮮血,任由徐勝達抽打着,不敢有絲毫反抗。
急火攻心的徐名達,竟然跑回廚房,操起一把菜刀,惡狠狠地向徐名達當頭劈來。
幾個交警眼疾手快,齊齊衝上前,奪下了刀子,制服了已經失去理智的徐勝達。
楞了好久的徐勝達,突然之間大哭了起來,無力在癱軟在地下。
這時,村子上一幫人,也都趕來了徐勝達家中,把徐勝達從地下攙扶起斜躺在沙發上,不住地勸慰着徐勝達。
交警把徐名達帶上了警車,在車子內,祥細詢問了徐名達發生車禍的過程,然後又駕車,把徐名達帶到了涵洞車禍現場指認。
徐名達抖索着把事情經過反覆描述了幾次,其中一個交警,祥細地記錄下來,讓徐名達在筆錄上按下手印。
這時,徐家莊上又有人出來指證,目睹了那輛渣土車開到涵洞口時,那渣土車亮着大燈確實停留了十幾分鍾。當車子再次發動經過涵洞時,就聽到了一個女人發出的慘叫聲。
交警認真地勘察了現場,得出這是一起意外的車禍的結論,把徐名達帶回交警隊做筆錄問詢。
幾天後,張玥的遺體也已經火化,徐勝達在鄉親們的幫助下,安葬了未過門的妻子。
根據交警隊的調查,確認車禍發生時,徐名達並沒有喝酒,這只是一起意外車禍。因此,在交警隊的調解下,由徐名達賠償張玥和徐勝達各一筆錢,了結此案。
家境並不富裕的徐名達,在東拼西湊借到了一部分錢,先行支付後,再也無力湊齊這麼一筆對於他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的鉅額賠款。
在兩家人的催逼下,徐名達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苦苦哀求雙方給他點時間,讓他來想辦法湊齊這筆錢。
柳昀他們還了解到,前幾天,不知徐名達發了什麼橫財,竟然把欠下的鉅額賠償款湊齊了交給張玥父母和徐勝達。
本來這只是一起意外交通事故,此時,卻讓蘇水墨開始疑惑起來:爲什麼那天晚上涵洞口出現的張玥鬼魂,在被許大福用符紙打退後,血跡卻在汽車檔風玻璃上顯出了一個大大的“冤”字?
難道是張玥不甘如此橫死?還是她因爲死得太慘,心有不甘,不願魂歸地府再世投胎?亦或是這看似普通的車禍案中另有玄機?
許大福神色凝重地說道:“小蘇,我覺得這事恐怕不那麼簡單!要知道,那天晚上我們見到那女鬼時,要不是我手腳快,用符紙打退了她,恐怕她已經咬上了你!這樣看來,這車禍案恐怕另有隱情,所以張玥的鬼魂才能變成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