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寬大的宿舍,裡面放置了三張牀鋪。早來的謝嫣紅,已經挑選了靠窗的一號牀,那是一個下鋪,上面的二號牀位,也讓張麗莉鋪上了潔白的牀單。
史秋雁則佔據了和謝嫣紅相對的三號牀下鋪,五六兩號牀,已經堆滿了幾個人的行李和一些雜物。
徐小雅看了一下,笑了笑,徑直打開自己的旅行箱,取出牀單,爬到史秋雁上面的四號牀開始鋪起來。
入夜後,經過一天的旅途勞頓,徐小雅懶散地躺在四號牀上看着天花板。
她雖然有些累,但卻因爲是新學期第一天,也有些興奮因而睡不着覺。
徐小雅側轉了身,看到斜對面謝嫣紅的牀鋪上仍是整整潔潔的,她不禁搖了搖頭,心裡嘀咕道:“校花就是忙啊,剛開學就約會到現在還沒回宿舍。”
窗外黑洞洞的,樓下的路燈泛着昏暗的燈光,無力地投射到507室的窗臺上。由於這是學校的最後一幢宿舍樓,所以從窗口就能看到夜色中黑幽幽的山坡,偶爾有公路上一閃而過的車燈照過。
睡在她下鋪的史秋雁和對面上鋪的張麗莉,早已進入夢鄉,發出輕微均勻的呼吸聲。
徐小雅也慢慢地覺得眼皮沉重起來,突然,她感覺到一陣涼意襲來。徐小雅睜開眼,心裡好生奇怪,窗戶不知什麼時候打開了。
剛過春節,山裡還是比較寒冷,開着的窗戶吹進來一股寒風,徐小雅不禁打了個寒戰。
她剛想起牀關窗戶,卻突然驚愕地發現,窗臺上不知什麼時候,坐着一個穿着白衣睡裙的女生,準確說,那是夏天時才穿的睡裙。
“你是誰?”,徐小雅內心驚懼,說話聲明顯在顫抖。
那女孩沒有回答,而張麗莉和史秋雁也在沉睡,徐小雅害怕極了,感覺自己就象被密閉在一個寂靜的世界中一樣。
那個白衣女孩從側面看,簡直就是魔鬼身材,一身潔白柔軟的睡裙,把她的曲線勾勒得勾魂攝魄。
白衣女孩仍倚坐在窗口上,輕輕地哼起了一隻徐小雅很熟悉但說不出名字的曲調悠揚帶有淡淡憂傷的歌曲。
徐小雅一下子被她那好聽的歌聲吸引住了,正聽得入迷時,那個女孩停止了歌唱,慢慢地側轉頭。
當她面對徐小雅時,把徐小雅嚇得大叫一聲,原來,那個女孩半邊臉蛋美麗動人,另半個卻是血肉模糊,臉上還插了一塊長長的閃着寒光的碎玻璃。
徐小雅那一刻心中的恐懼難以形容,她想大叫,卻感覺發不出一點聲來。張麗莉和史秋雁依然睡得香甜,竟然絲毫沒感覺到窗戶開着吹進來的寒風,更沒發現窗臺上這恐怖的一幕。
徐小雅就象中了魔似的,悄無聲息地從牀上爬起,輕手輕腳地從四號上鋪下來,赤着腳,站在宿舍中央,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白衣女孩看着。
那白衣女孩慢慢地站了起來,那詭異的笑容和半邊插着玻璃的臉蛋,讓徐小雅毛骨悚然。
白衣女孩對着徐小雅招了招手,徐小雅不由自主地慢慢向她靠近。白衣女孩伸出手來,徐小雅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踩着椅子,也爬上了靠窗口的桌子。
就在徐小雅剛踩上桌子的那一刻,眼看她的手就要和白衣女孩的手握在一起時,宿舍門卻突然被打開了。
徐小雅看到那白衣女孩衝着她一笑,直接從窗戶跳了下去。一直叫不出聲的徐小雅這時才“啊”地一聲大叫了出來,張麗莉和史秋雁,也讓她那一聲驚叫嚇得醒了過來,都驚恐地看着站在窗臺上的徐小雅。
寢室門口,打扮時尚的謝嫣紅吃驚地張大了嘴,看着赤腳站在窗臺上的徐小雅,楞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
從睡夢中被徐小雅慘叫聲嚇醒的史秋雁,眼見窗戶大開,徐小雅穿着睡衣赤腳站在自己牀鋪面前的窗臺上,嚇得下意識地一把抱住了徐小雅,兩人同時滾到了史秋雁的牀上。
謝嫣紅冷冷地說道:“神經病,這麼冷的天,開着窗戶站在窗臺上,想跳樓啊?”
由於到了休息時間,管宿舍的王阿姨早就切斷了宿舍樓內的電源。張麗莉趕緊按亮了她放在牀頭的手電筒,看到徐小雅臉色蒼白,行爲怪異。
“你到底怎麼了?夢遊?”,史秋雁鬆開了樓在一起的徐小雅,有些惱怒地問道。
徐小雅一臉驚恐地說道:“鬼,我看到有個白衣女鬼坐在窗臺上唱歌,她還向我招手,剛剛跳下去了。”
其他三個女生同時嚇了一跳,張麗莉有些不悅地說道:“徐小雅,你可別胡說八道嚇唬我們啊。”
謝嫣紅不屑地輕哼一聲道:“我看你是真的見鬼了,這世上哪有鬼啊?自己夢遊,別找出這麼多借口來掩飾,想嚇唬我們?沒門,我從來不信鬼神。”
徐小雅顫抖着把剛纔的經過了一遍,可是沒人相信。
徐小雅失望而害怕地看着其他三個人,幽幽地說道:“你們竟然都不相信我說的,我真的不是夢遊。不過,謝嫣紅,我還是得感謝你,要不是你剛纔正好開門,或許我已經讓那女鬼拉着跳了下去。”
謝嫣紅似乎並不領情,開始從熱水瓶中放水洗腳,徐小雅只覺得自己臉上通紅,好不尷尬。
第二天上午下課後,徐小雅在寢室裡想到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不覺又害怕起來。張麗莉和史秋雁一直安慰徐小雅,最後史秋雁出了個主意,由她們兩個陪伴徐小雅去對面那個小山上的破廟中求神明護佑。
在山上偶遇李冰五人後,由於萍水相逢的張遠山自稱是茅山道士,主動和他們搭訕,本來不信鬼神的張麗莉和史秋雁也不禁心中生出了一絲害怕,開始懷疑徐小雅不是說謊或夢遊,而是真的見到了鬼。
回到學校上完課後,謝嫣紅照例不見蹤影,徐小雅三人吃好晚餐,在校舍下面的草地上散步時,又遇到了大四學長蔣立峰。
蔣立峰見到徐小雅,大獻殷勤,居然以最快的速度,到學校小賣部處買來了三杯熱騰騰的奶茶,遞給了三個女生。
張麗莉嘿嘿奸笑了一下道:“這位學長,你是怎麼會認識我們漂亮的薇兒小姐的啊?”
蔣立峰哈哈一笑道:“昨天開學時,我碰巧經過這裡,見到徐小雅拖了個大行李箱,我就學雷鋒了。今天吃完晚飯沒事散步,不想又偶遇了。”
史秋雁揶揄道:“真的是偶遇?怎麼會這麼巧?你們男舍,可離這兒起碼有500米遠啊。你也真有興致,不在男舍那兒草地上散步,竟然轉到了我們女舍這裡。我看你早已在這兒等候徐小雅出現的吧?”
徐小雅在邊上臉色通紅,忙打斷道:“你們兩個瞎琢磨什麼呢?對了,蔣立峰,我有一件事要問你,你必須老實回答,不然以後看到你也只當不認識。”
蔣立峰興奮地說道:“徐小雅,有什麼儘管問我。但凡我知道的,肯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徐小雅這時流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她緊張地問道:“蔣立峰,你是大四的學長了。你老實跟我說,昨天你幫我送行李到樓上時,爲什麼你猶豫顯得有些害怕,而且不肯進我們507寢室?”
蔣立峰一楞,支吾着半天不說話。徐小雅臉露不悅,轉頭對張麗莉和史秋雁道:“算了,他不肯說,我們走吧,回寢室。”
蔣立峰急了,趕忙叫道:“徐小雅,別走,我全跟你說了。”
原來,蔣立峰不敢告訴徐小雅,是擔心徐小雅他們害怕。這個新校區剛建成後,蔣立峰正好考取這所師範大學。
那時的女生第七宿舍507室在整個新校區內都相當有名,不是因爲別的,而是507室住了一位中文系公認的校花,和蔣立峰同一級的新生杜麗婭。
可誰也沒有想到,剛入學大半年的杜麗婭,在大一第二學期即將結束,快要放署假時,竟然因新校合設施還不完善,學生宿舍尚未安裝好空調的情況下,穿着睡裙坐在窗臺邊納涼時,從五樓窗口不慎墜地身亡。
那時正值中午時分,正是大學裡的午休時間,好幾個在宿舍樓外草地上看書納涼的同學,親眼目睹了杜麗婭從507窗口筆直墜向地面的悲慘一幕。
大學保安迅速封鎖了現場,警察接到報警電話趕到時,只見杜麗婭側躺着身體,身下一灘鮮花染紅了她雪白的睡裙。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死不瞑目地注視着在場的所有人,讓每個圍觀的人都不禁在烈日下也打個了寒戰。
杜麗婭的半個臉依然是那麼俏麗,另半個接觸地面的臉蛋卻讓人心裡直髮磣。血肉模糊,已經分不清五官,還有一片長長的碎玻璃插在她眼眶下面,在烈日下閃爍着刺目的光芒。
507宿舍當時只有杜麗婭一個人居住,室內沒有外人到過的痕跡,窗臺上的玻璃碎了兩大塊,插在杜麗婭臉上的玻璃,正是她失足墜樓時打碎而插入了左邊臉上。
公安作出了意外失足墜樓身亡的鑑定結論,校方也暫時關閉了這個507寢室。
對於杜麗婭的死,讓幾乎整個中文系的男生都唏噓不已,扼腕嘆息,紛紛傷感紅顏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