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的舊警察在第二天早上,剛到寒秋蕩的時候,就覺得村子裡氣氛不對。幾戶人家一大早就集中了起來,站在了村口等着警察們的到來。
雖然只有四五戶人家,可每個宅院都是因爲富人的關係,人丁興旺,再加上傭人護院什麼的,寒秋蕩的總人數,竟然也有兩百多人。
見到警察來到,村上人慌忙上前告訴警察,昨天第一個進入洋行經理家的年輕人失蹤了。警察們經過詳細詢問才得知,昨天那個年輕人,進入洋行經理家,發現死屍後,出來時就已經嚇傻了。
可那時大家都圍着警察看破案,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個年輕人,等警察們走後,才發現他已經失蹤。
警察局的人大傷腦筋,對這樁謎案根本無從下手。恰在此時,有兩個軍統局的人聽說了此事,跑到村子中一看,便吩咐警察局的人,這樁案件由他們接手。
軍統接手案件,本就令人生疑,但這次在寒秋蕩,倒顯得合情合理。因爲軍統在日本投降後,開始清算各種漢奸,那已經死亡的洋行經理,自然在他們的調查範圍內。
軍統在調查了兩天後,也是一無所獲得。正在他們無計可施時,有人發現洋行經理家西面的水池中,又浮起了一具屍體。
這次死的是男屍,屍體上纏繞着水草,死者的臉容神情扭曲恐怖,顯是死前感到了極大的恐懼。
經過村民們辨認,死者正是那天第一個翻進洋行經理家的年輕人。連續出現的四具屍體,兩具吊死的除了頸部的勒痕外,並無其他外傷;兩具淹死的屍體,除了臉上的抓痕外,也並沒有什麼外傷。
警察局和軍統局,面對這樣離奇的案情,一時無計可施。恰逢內戰爆發,軍統也無暇再顧及此事,因此,這樁案件,便懸了起來。
後來的一個月中,陸續來了兩個喜歡冒險的私人偵探。可說也奇怪,這院子平時沒啥動靜,只是當那兩個私人偵探進入後,當天夜裡,就會傳出那女人淒厲的聲音。
而這兩個私人偵探也落了個一個吊死,一個淹死的悲慘下場,從此,這寒秋蕩洋行經理家鬧鬼的事便傳得沸沸揚揚,再也沒人敢靠近洋行經理家。
柳昀聽了劉大富的介紹,笑了笑道:“劉大富,你不用多說了,就把我們帶進洋行經理家。我從不相信有什麼鬼神,如果這裡真的有鬼,那豈不是正好讓我開開眼界?”
李媛雖然聽了也覺得心中害怕,但有柳昀與她在一起,她就有十足的安全感。所以,雖然劉大富百般勸阻他們不要住進去,李媛卻仍是十分堅定地要跟柳昀一起住進去。
劉大富無奈,只得把他們帶到了洋行經理家門前。劉大富回到住所,找來了鑰匙,打開院門後,告訴柳昀和李媛,讓他倆千萬小心,即使要住,也只能住在前院,絕對不能到鬧鬼的後院去。
柳昀把劉大富打發走後,和李媛提着行李走進了前院的一個側廂房。房間中積滿了灰塵,柳昀打量了好久,見所有的塵灰上沒有其他痕跡,他笑着對李媛道:“李媛,你認爲我倆住這個房間如何?”
李媛一楞,臉上一紅道:“我倆住同一個房間?這,柳處長,恐怕不大方便吧?”
柳昀嘻嘻笑道:“李媛,我倆可是以度蜜月的身份進來的。如果暗中有特務觀察,見我倆新婚就分房而住,那特務是不是立即起了疑心?”
李媛咬緊了牙,雙頰通紅,說不出一句話。柳昀呵呵樂道:“李媛,瞧把你嚇成這樣。你放心,你睡牀上,我就在桌子邊打個地鋪就行了。”
李媛吞吞吐吐地道:“柳處長,那豈不是太委屈了你嘛!”
柳昀收斂起嬉皮笑臉的神態,一本正經地道:“李媛,別說那麼多。我倆必須住同一個房間,一是爲了不讓暗中的敵特對我們的身份起疑心,二嘛,在這裡,我就是你唯一的靠山,我不保護你,那誰來保護你?”
李媛大爲感動,一下子撲進了柳昀的懷抱。柳昀頓覺軟玉溫香在懷,那枝習慣了握匕首和手槍的手,此刻不知放向哪了。
突然,窗口一個白影一閃而過。柳昀立即附在李媛耳邊輕聲道:“別動,不要出聲。還真的是白天見鬼了!”
李媛身子一震,柳昀悄悄地把李媛的手從他腰間掰開,慢慢地挪到窗前,試着輕輕一推窗戶。
窗戶發出了一聲吱呀,那個白影顯然是覺察到了,立即閃進房間邊的一片假山石後,等柳昀躍出窗戶再察看時,那白影已經不見了蹤影。
柳昀回到屋內,看到李媛睜大了雙眼,神色驚恐。他笑着對李媛道:“沒啥事,是我眼花了。李媛,你看看這房間,我倆住在這兒,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李媛不解其意,迷茫地看着柳昀。在柳昀的目光鼓勵下,李媛在房間裡仔細地看了一遍。
她靈機一動,已經猜到了柳昀的意思,含笑說道:“柳處長,我覺得這個房間相對來說比較安全。”
柳昀皺着眉頭道:“李媛,你可別忘了咱倆現在的身份。你怎麼還叫我柳處長?這要是讓特務聽到了,那豈不就糟糕了?”
李媛一怔,想想柳昀說的很有道理。可她一時爲難極了,習慣了稱呼柳處長,這時倒不知要如何稱呼柳昀了。
柳昀嘻嘻一笑道:“李媛,咱倆現在可是來度蜜月的夫妻。你可別忘了,剛纔我倆還對劉大富說過,我們出來是爲了找一個山清水秀、又沒人打擾的世外桃源,這才相中了寒秋蕩。”
他頓了一下,壞壞地低笑道:“李媛,你也別叫我老公或先生了,更別叫親愛的,那樣的話,我也不適應。這樣吧,你叫我小柳又不合適,叫我老柳,我又沒那麼老,你就索性叫我名字吧!”
李媛羞紅了臉,支吾着點了點頭。她尷尬之中,突然想到了柳昀剛纔的話題,立即接上道:“柳處長,我認爲這裡相對安全的原因,是因爲這裡灰塵厚厚的,沒有人進入過的跡象。”
柳昀呵呵樂道:“李媛,你不但細心,還很聰明。沒錯,我們無意中挑的這個房間,或許就是這個大院最安全的地方。”
李媛皺着眉頭道:“可是,這個房間這麼髒,怎麼能住下來呢?”
柳昀哈哈笑道:“李媛,女主內、男主外。打掃房間的事,當然是太太來做了,作爲先生的我,得到大院中四處轉轉,看看這裡的情況。”
李媛紅着臉,一聲不吭地抓起屋角的一把掃帚,開始清除起積塵來。柳昀低聲道:“李媛,你一個人在這裡不要害怕。”
“這世上沒有鬼神,這保密局特務要裝鬼,也得裝得像,所以,我斷定,這個隱藏的裝鬼特務,白天是不會出來嚇唬我們的,你就安心在這房間中打掃好了。”
李媛‘嗯’了一聲,柳昀這才放心地走出了房間。他把大院走了個遍,這才感覺到,這個洋行經理沒死之前,該有多氣派多有錢。
整個大院共有前、中、後三進,每進中間,都有一個寬大的院子。院子中央,都栽了幾棵大樹,院牆四周,則佈滿了灌木和假山石。
由於年久失修,院子中長滿了齊人高的雜草,許多房間上沒有上鎖,門窗也顯得有些殘破,給人一幅破敗的感覺。
更令人稱絕的是,除了面南背北的三進房間外,東西兩側的院牆裡側,也都建有風格完全一樣的房間。
整個大院,構成了一個‘日’字型。柳昀看了一圈,又推開各個房間的門察看一番,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之處。
聽劉大富說過,自從一九四六年,這兒出了人命案,後又傳出鬧鬼事件後,從此再也沒人來過這裡。
而且更令人稱奇的是,劉大富住進寒秋蕩,幫着管理這些空房時,由於他心中害怕,只進過這裡一次,而且還是政府的人陪同一起進來的。
他住進寒秋蕩後,從沒單身一人進入過這裡,因此,他也沒聽到什麼女鬼的哭聲,更也沒像兩個私人偵探一樣,把自己的小命,讓女鬼索去。
柳昀判斷,鬧鬼的事,自不必說了,那肯定是軍統局特務搞的鬼。當鬧鬼事件傳出,嚇得村子裡的人,再也沒人敢靠近這裡,後來又因爲解放戰爭時,逃到了臺灣的原因,因此,軍統潛伏特務的目的已經達到,也就沒必要再裝神弄鬼了,自然,這裡就再也沒聽說過有鬧鬼事件。
柳昀回到了住處,驚訝地發現,自己離開時,這裡還是髒兮兮的,沒想到現在讓李媛打掃得乾乾淨淨。
傍晚時分,劉大富站在洋行經理家大院門口,扯開了嗓子吼叫柳昀和李媛出來一起吃晚飯。
當他看到柳昀和李媛安然無恙地從大院中走出來時,不由得鬆了一口長氣。
正在吃飯間,柳昀忽然問道:“劉大富,是不是傳說只要有人進入洋行經理家後院,當天夜裡就會有女人的哭聲,而且進入的人,就會莫名其妙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