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昀正在詢問便衣警衛時，隨後跟來的蘇水墨，已經推門而入，照看昏迷不醒的一眉道長。
突然，房間裡傳來了蘇水墨驚慌的叫聲。柳昀心知不妙，立即一把推開房間門。他驚愕地看到，一眉道長身子軟綿綿地耷拉在牀邊，驚呆了的蘇水墨的手指，還伸在一眉道長的鼻子底下。
一眉道長的突然死亡，把蘇水墨嚇懵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一眉道長竟然會甦醒過來，而且出人意料地採取了自殺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柳昀的辦公室中，蘇水墨驚魂不定地把一眉道長出事的前前後後向柳昀彙報了一遍。柳昀皺着眉頭道：“小蘇，你能確定一眉道長是自殺而不是他殺嗎？”
蘇水墨神色驚慌地說道：“柳處長，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從他的死狀來看，應該屬於自殺的。一眉道長突然甦醒了下來，他捏住吊針的管子，放掉了下面的藥水，然後鬆開手，繼續掛着鹽水，吊針管子中的空氣進入了他的靜脈，使得他的心臟缺氧，驟然停止了跳動。”
柳昀靜靜地聽蘇水墨說了幾遍，他從蘇水墨的描述中，看出了一個疑點：一眉道長確實是死於吊針上，但他是如何做到的？
前提條件是一眉道長突然甦醒了過來！可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一直昏迷的一眉道長才會甦醒過來呢？
蘇水墨告訴柳昀，一眉道長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治療後，並不是沒有機會甦醒過來。另一種可能，就是在受到外部強烈的刺激後，一眉道長也有可能會甦醒過來。
一眉道長的病室中，並沒有什麼秘密通道。這一點，柳昀完全可以排除，因爲在一眉道長出事後，他已經仔細檢查過。
一眉道長的病室的門窗，也並沒有什麼破損，絲毫沒有外人偷偷溜入的跡象。如果有人謀害一眉道長，唯一的通道，就是從病室的門進入。
可是，門口有兩個忠於職守的便衣警衛，要有人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病室，而不讓門口的警衛發現，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除非那個人是鬼。
對這兩個便衣警衛的詢問中，柳昀也沒發現什麼破綻。更讓柳昀對這兩個警衛放心的是，這兩個警衛，一個是蔣英北京帶來的，另一個是李部長挑選過來的，因此，可以排除這兩個警衛的嫌疑。
能通過警衛從容地進入一眉道長病室的，就只有兩個人：蘇水墨和蔣英！
對於自己的同志，柳昀從來不希望自己去懷疑他們，但職業的敏感，讓他又不得不把各種可能在腦中理了一遍。
蘇水墨，柳昀認爲已經經歷過了考驗，絕對不會有什麼問題。而且蘇水墨一直負責照顧一眉道長，她要是有什麼企圖，也不用等到這個敏感的時刻下手。
蔣英呢？她是一個老地下黨員，又是柳昀十分尊敬的夏仁偉同志的夫人，更是柳昀的直接領導，是鳳凰計劃專案組的負責人，柳昀也沒有理由去懷疑蔣英。
況且柳昀想到了一點，一眉道長的病室，雖然門窗都沒有破損，但畢竟年久失修，隔音效果很差。如果病室內有一點動靜，門口的兩個便衣警衛，不可能聽不到。
假設蔣英或蘇水墨兩人中，真的有一個是敵特，那不論是她們哪一個，進入一眉道長的病室後，目的就只有兩種：殺死一眉道長以滅口或者從一眉道長嘴裡套得情報後，再行下手除掉。
柳昀閉着眼，腦中想象着這個可能的‘她’殺死一眉道長的鏡頭。女敵特利用只有一個人在室內的便利條件，用藥物或者是物理性刺激，使得一眉道長甦醒過來。
待一眉道長醒後，女敵特迅速表明了身份，從一眉道長嘴裡得到情報後，再用吊針注入空氣的辦法，殺死一眉道長。
可這時的一眉道長是甦醒的，女敵特要殺死他時，一眉道長必不甘於束手待斃，必然會奮起反抗。雖然他身體極爲虛弱，最終被殺，但這過程中，弄出的動靜，一定會驚動門口的便衣警衛。
因此，這種情況可以立即排除。第二種情況，一眉道長在說出了心中的秘密後，甘願受死，他可以自殺，也可以在女敵特的協助下自殺。
這種情況，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保密局或者以前的軍統局的特工，對他們的組織，還是十分忠誠的。
只是要達到這樣的目的，對於潛伏敵特來說，並非易事。最顯而易見的是，女敵特要套得情報，她必然要和一眉道長說話。一眉道長剛剛甦醒，狀態極爲虛弱，交流困難，因此，他們的交流時間，不可能很短，而且他們的說話聲，也會驚動門口的便衣警衛。
更主要的是，不論是蘇水墨還是蔣英，身爲軍統特務的一眉道長，早已知曉了她倆的公安身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們要讓一眉道長相信自己的身份，這根本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柳昀給出的理由很充分，因爲一眉道長是老軍統特務，鳳凰計劃又是絕密，連毛人鳳都不清楚，保密局特務和以前潛伏下來的軍統特務之間，並沒有約定的聯絡暗號。
更讓柳昀打消了對蔣英和蘇水墨懷疑的是，他一直堅信，保密局比大陸公安，更希望得到鳳凰計劃。
理由很簡單，如果鳳凰計劃不啓動，對於大陸來說，是一個隱患，但不一定會爆發，而且這批潛伏特務，如果遇上其他意外死亡的話，這鳳凰計劃就等於夭折了。
所以，保密局必拼命想最快速度得到鳳凰計劃並啓動，給新生的人民政權造成巨大的破壞。因此，保密局特工，是決不可能在沒有得到線索前，就下手除掉落網的鳳凰計劃潛伏特工。
排除了各種可能，柳昀如釋重負地長長舒了一口氣。他重新把注意力，回到了神秘死亡的許建南探長身上。
許建南探長，決不可能是潛伏敵特，相反，他與保密局還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柳昀把那天夜裡，許建南探長神秘消失的事，在腦海中，像放電影一般，慢慢地回味了一遍。
思路越來越清晰了，柳昀作出了大膽的推測。那天夜裡，在敵特用一件白衣裙裝神弄鬼吸引了柳昀注意力後，真正的潛伏敵特，悄悄出現在了門口。
他的真正目的，是想除掉對他威脅最大的許建南探長。柳昀推測，這個潛伏敵特，原來並不知道看門的老張，竟然是解放前濱海市赫赫有名的許建南探長。
在柳昀懷疑上了許建南探長後，敵特也藉機瞭解了許建南探長的真實身份。敵特之所以會了解，有兩個渠道，第一個是敵特很聰明，在暗中觀察柳昀等人的舉動，猜到了門衛老張的真實身份。
第二個可能，就是因爲公安局內部有敵人的潛伏特務，而柳昀等一幫人，在行動和言語上，不經意的一句話，引起了敵特的警覺，從而也發現了門衛老張的真實身份。
不管潛伏敵特是如何發現門衛老張的真實身份的，柳昀認定，敵特下手的目標，必定是許建南探長。
雖然房間中同時還有柳昀和蔣英的存在，但從老夏同志傳來的情報分析，保密局的敵特，在沒有得到鳳凰計劃前，是不會對柳昀和蔣英下手的，因爲他們的策略，是想借大陸公安的力量，來幫助他們發現鳳凰計劃的線索。
那麼問題來了，這個潛伏敵特，爲什麼非要對許建南探長下手呢？柳昀沉吟良久，慢慢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許建南探長，必是發現了什麼，而且他和那個潛伏敵特還很熟悉。只是苦於找不到對方的破綻，所以，許建南探長才一直隱忍不發。
當潛伏敵特得知了許建南探長的真實身份後，心中頓時後怕起來，他認爲許建南探長以前與他的交往，就是爲了探得出他的真實面目。
如今，大陸公安已經掌握了許建南探長的真實身份，肯定會讓許建南探長說出他所知道的情況。如果真是那樣，那這個潛伏特務就會立即暴露。
敵特下手了，許建南探長死了！柳昀心中的疑雲一點點被拔開了。許建南探長冒充門衛老張，在聖保羅醫院一貫就顯得行爲古怪，不與別人有多接觸。
在聖保羅醫院鬧鬼而搬遷後，與門衛老張有經常性接觸的，就只有護士小張和小齊醫生。
護士小張已死，自然不可能是那個殺死許建南探長的潛伏特務，最後一個嫌疑人，就是僞裝成小齊醫生的軍統特務王鐵軍。
這一點，柳昀已經確認無疑。他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要讓王鐵軍露出馬腳，暴露出真實身份，從而對王鐵軍實施抓捕。
要逼王鐵軍露出馬腳，就要了解他是如何殺死一眉道長的過程。
柳昀站起了身，踱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模仿那天蔣英所說的動作，悄悄地把自己的辦公室推開了一條門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