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昀坐在新辦公室裡,呆呆地看着前面那幢醫院的辦公樓。門衛老張的嫌疑越來越大,可柳昀心中明白,現在還沒到直接和門衛老張交鋒的時候。
當他的腳邊扔滿了菸頭時,柳昀腦中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他讓便衣警衛叫來了老許,對着老許密密吩咐了一番,老許不住地點頭,領命匆匆而去。
幾個小時候,老許匆匆地趕回了柳昀的辦公室。柳昀見到老許推門進來,不由得疑惑地道:“老許,你回來得這麼快?難道資料很順利地就查到了?”
老許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他緩緩地道:“柳處長,按照你的吩咐,我立即趕到了檔案館,從舊警察局遺留下來的檔案中查找當年聖保羅醫院,軍統特派員王瑞之一家被活活燒死的資料。”
“可奇怪的是,那些檔案明明是按日期來歸檔的,我查找了好幾遍,在王瑞之一家出事前後,其他案件都記錄在檔,偏偏就缺少了王瑞之案件的資料。”
柳昀眉頭一下緊鎖了起來,他喃蝻地道:“看來保密局的特務,在撤退前就銷燬了當年的檔案。可這也恰恰證明,王瑞之一家命案的背後,另有玄機。”
他在辦公室裡正踱步思考之時,蔣英走入了柳昀的辦公室。她盯着柳昀道:“小柳,你有沒有吩咐小許和李媛兩人仔細搜查一眉道長的住處?”
柳昀一楞,忙問蔣英是什麼意思。蔣英卻一臉疑惑地追問:“小柳,你覺得小許和李媛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蔣英此話一出,柳昀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他有些憤怒地道:“蔣英同志,雖然我們幹公安刑偵的人,不能輕易信任別人,但我們也不能隨便懷疑別人,尤其是對我們的同志時。”
“小許和我一起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我倆早已肝膽相照;李媛,雖然她以前在軍統做過電譯員,可經過了多次考驗,我也絕對信任她。蔣英同志,我柳昀敢以自己的性命來擔保他們絕對沒有問題,請蔣英同志不要再隨意猜疑我們自己的戰友了。”
蔣英臉上微微一紅,對着柳昀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然後她微微蹙眉,對柳昀道:“小柳,我覺得奇怪極了,爲什麼小許和李媛從一眉道長那兒搜來的東西,沒一點有價值的?小柳,你是第一個檢查這批物品的,有沒有私自扣下什麼重要的物件?”
柳昀嘆了口氣道:“蔣英同志,你是我的直接領導,又是全權負責鳳凰計劃案件偵破的,我有什麼事,還會瞞着你嗎?我絕沒有拿走任何一樣東西,同時我也可以保證,小許和李媛在搜查一眉道長住處時,也不會有所遺漏。”
蔣英驚訝極了,她眨巴了一下眼睛道:“小柳,那你判斷一下,我們的偵破方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會不會一眉道長和鳳凰計劃無關呢?”
柳昀很堅定地搖了搖頭道:“蔣英同志,這決不可能。我在誘捕一眉道長前,就設計讓他自己說出了,他正是潛伏下來執行鳳凰計劃的軍統特務。”
蔣英大惑不解地道:“咦!那就奇怪了,爲什麼我從他的物品中,沒發現有什麼可疑的啊!小柳,你也看出這些東西,你發現裡面有什麼可疑的了嗎?”
柳昀搖了搖頭,緩緩地道:“蔣英同志,不瞞你說,在小許和李媛拿出這些物品後,我看了半天,也是大惑不解。”
“可我堅信一點,一眉道長的物品,肯定與鳳凰計劃有着某種不爲我們所知的關係。如果這些物品不重要,一眉道長有必要裝鬼,殺死小月村所有人,把那兒變成**,從而利於他藏匿這些物品嗎?”
蔣英點了點頭,同意柳昀的分析,鼓勵他繼續講下去。柳昀思考了一下又道:“我認爲,這些物品看着都沒什麼可疑之處,這反而正是最大的可疑之處。戴笠苦心積慮、費盡心機策劃了這麼一個鳳凰計劃,他肯定會把隱藏鳳凰計劃的線索做得很巧妙,一般不會讓人輕易察覺出來。”
蔣英驚訝地問道:“小柳,你的意思是,我們要破獲鳳凰計劃的線索,必隱藏在這些物品之內,只是我們一時看不出其中的玄機?”
柳昀點點頭道:“對!蔣英同志,難道你不這麼認爲嗎?嘿嘿,蔣英同志,你不是已經有了這麼一個分析,只是心中沒底,這才故意這樣問我,想看看自己的判斷有幾分道理的吧?”
蔣英淺笑了一下道:“小柳,難怪李部長這麼器重你,你果然是一個難得的人才。沒錯,我作出的判斷和你基本差不多,來你這兒,只是想聽聽你對這件事的看法。呵呵,沒想到,我們兩人的意見竟然高度一致。”
柳昀一聽,眼睛一亮,興奮地道:“蔣英同志,如果我倆的判斷是正確的,這說明我們離鳳凰計劃越來越緊了。”
蔣英贊同柳昀的看法,她關照了一下柳昀,儘量不在安排便衣戰士站崗,要做到外鬆內緊,給敵特有可乘之機,引誘敵特展開行動,敵特纔會露出更多馬腳。
柳昀一怔,想了一會,突然開心地道:“呵呵,我也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北京會派蔣英同志來負責鳳凰計劃的偵破工作。蔣英同志,你果然有遠見,這一點上,我柳昀的眼光,可遠遠不及你了。”
兩人相視一笑,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送別蔣英回到她自己的辦公室後,柳昀在辦公室裡踱了幾圈,突然眼睛一亮。
他再次叫來了許大福,讓他去檔案局再跑一次,順便到文化館和市圖書館再作一番調查。
第二天,老許興沖沖地來到了柳昀的辦公室。他一進門,便興奮地道:“柳處長,按照你的要求,我查閱了那幾個地方。嘿嘿,沒想到,還真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和柳處長您的猜想竟然高度吻合。”
柳昀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接過老許遞上的舊警察局檔案和日本鬼子投降前後的濱海市報紙,細細地看了起來。
舊警察局的檔案和舊報紙上的一個奇案,引起了柳昀的主意。
在王瑞之一家被神秘的大火燒死後不到一週,有一個叫王依娜的富商女兒,向警察局報了警。
王依娜在日軍侵佔中國時,由她的父親富商王炳炎把她送到了南洋留學。抗戰勝利後,王依娜接到了她父親王炳炎發給她的電報。
電報中,王炳炎告訴不到王依娜,小鬼子投降了,他和王依娜的母親還有弟弟,回到了濱海市。王炳火讓王依娜從南洋回來,回到濱海市,利用自己的知識,來爲建設新中國服務。
王依娜心情激動地回到了濱海市,可當她走下客輪時,心中卻納悶極了。王炳炎並沒有按電報中的約定那樣,來到碼頭上接自己女兒。
王依娜無奈,只得一個人叫了輛黃包車,獨自趕回了自己的家。可當她回到家時,才發現家中竟然空無一人,父母和弟弟,都神秘地失蹤了。
警察局在接到王依娜的報案後,因爲王炳炎在工商界中的地位非同一般,警方不敢怠慢,立即派出兩個得力探長帶領幾個警察,對此事展開了調查。
隨着案件的調查,事情顯得越來越蹊蹺。不但王炳炎夫婦和兒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連他們名下的鉅額家產,也都神秘地消失了好多。
更讓世人驚訝的是,傳聞負責偵破這個案件的兩個探長,也可能因爲壓力太大,精神上忍受不了,竟然雙雙跳了河。
當然,關於這兩位探長的事,只是當時人們的一個猜測。雖然他們在河面上撈到了一個探長的屍體,但另一個叫許建南的探長,卻始終不見下落。
正在案件越來越撲朔迷離之時,因爲國-共兩黨談判失敗,國內革命戰爭一觸即發,人們對時局的高度關注,讓這兩樁離奇的案件,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柳昀久久地盯着這兩樁案件的報道,腦中慢慢勾勒出一副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畫面。
他思考了良久,給公安局刑偵科的劉雙林科長打了一個電話。不多時,劉雙林親自駕着一輛軍用卡車,帶着十多個公安戰士,來到了柳昀的辦公室。
柳昀在得知劉雙林命令幾個公安戰士,封鎖了護士小張出事的現場後,立即作出了決定,帶領許光波他們,一起趕赴護士小張的家:三花路187號。
他們在護士小張的家裡,搜索了好久,終於在護士小張的一隻破舊的皮箱中,找到了一隻小小的相框。
相框中,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正倚靠在一棵高大的椰子樹上,捧着一本書細細品讀。柳昀看了好一會,把相框遞給了老許,緩緩地問道:“老許,你仔細看一下,這照片中的姑娘,是不是聖保羅醫院的護士小張?”
老許反覆看了好幾次後,確認這個姑娘,正是護士小張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