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二樓開門的動靜,柳昀單腳在身後的大樹上一借力,身子凌空躍起,雙手已經抓住了二樓的白玉石欄杆。
他看到房間門關着,屋子裡仍亮着燈,卻靜悄悄的,心中稍安。神秘的不速之客還沒有動手,柳昀心中好奇極了,爲什麼沒聽到蔣英的聲音?
難道蔣英就是那個女特務?柳昀不敢相信自己這個判斷。那個白衣女子,身材苗條,而蔣英則是身材豐腴,像極了富家太太,兩人決不可能是同一人。
他來不及多想,眼睛貼着門縫一瞧,心中不禁納悶極了。蔣英的牀正對着大門,牀前掛着一頂薄紗蚊帳。
一個白衣女子,坐在牀前的一張小桌子前。那小桌子古色古香,上面擺放了好幾只菜,甚至還有兩隻酒杯。
這白衣女子的背影,柳昀一眼看認出了,這正是凌晨和下午兩次和他交手的神秘白衣女。她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有酒菜,而且是兩副碗筷,難道她是和蔣英一夥的?
可爲什麼屋內不見蔣英?柳昀心中的疑點越來越大。他屏息靜氣,看了好一會,發覺蚊帳中還有一條薄薄的被子隆起着,難道是蔣英在睡覺?
那神秘白衣女悄悄地從身上摸出一把槍,這個動作讓柳昀不禁大吃一驚,他來不及多作思考,一把推開門,槍口指向了那個白衣女子。
柳昀喝令她放下手槍,那白衣女子緩緩地轉過身,這一照面,讓柳昀終於看到了她的真面目。
果然,她正是那個和柳昀兩度交手的白衣女子。雖然柳昀覺得她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見過她,但是,柳昀可以肯定的是,她決不是蔣英,也不是保密局殺手吳亞萍。
兩人正在對峙之時,房間內的一扇側門傳來了一陣響動。柳昀偷眼一看,就在他略一分神之機,那個白衣女子突然揚手對着牀上的被窩連開了兩槍,然後撞破窗戶,迅速消失在夜空中。
柳昀追到窗前,只見一個白色的影子如鬼魅一般,幾下縱躍,輕飄飄地越過了圍牆,再也不見。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叫,一個女子驚恐地叫道:“什麼人?你想幹什麼?”
柳昀回頭一看,不由得一下子驚呆了。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體態豐腴,面容姣美的中年美貌-少婦。
那中年美貌-少婦正是負責鳳凰計劃偵破工作的蔣英,此刻的她,身穿一身絲質睡袍,一頭秀髮蓬鬆地披散在腦後。
蔣英沒死,那牀上的人又是誰?柳昀心中驚愕之時,蔣英已經認出了柳昀。她吃驚地道:“小柳,怎麼是你?這大半夜的,你闖入我的臥室做什麼?”
柳昀見到蔣英一副嫵媚動人的樣子,生怕她發出叫喊,要是引來其他便衣,那他怎麼向這些便衣解釋?
柳昀趕緊道:“蔣英同志,小聲些!剛纔我見到一個白衣女特務妄圖行刺於你,這才追了進來。沒想到,你竟然沒睡在牀上,那我可就放心了。”
蔣英看到柳昀心中的槍,疑惑地道:“有人想要追殺我?這怎麼可能?”
柳昀趕緊衝到蔣英的牀邊,一把撩撥起蚊帳,對蔣英道:“蔣英同志,你自己來檢查一下,看看你的被子上有沒有彈孔。”
蔣英驚訝地道:“彈孔?這怎麼可能?剛纔根本就沒有開槍的聲音。”
柳昀耐着性子道:“蔣英同志,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那個女特務,使用的是無聲手槍。”
蔣英將信將疑地走到了牀邊,她掀起被子一看,頓時臉都白了。柳昀沒有撒謊,在蔣英的被子上,果然有着兩個彈孔,而且彈孔中還散發出一股絲綢被燙焦的味兒。
柳昀見到大院內仍沒動靜,而蔣英已經相信了自己的話,這才心中安定了下來。蔣英見到窗戶已經被推開,顯就是柳昀所說的,那個女殺手跳窗而走,不由得走到窗前向外面張望了幾下。
她顫抖着問道:“小柳,那個女特務怎麼不見了?難道她能在你手下逃出去?”
柳昀點了點頭,黯然地道:“蔣英同志,是的,那個女特務的身手,應該不在我之下。我好奇怪,保密局中怎麼還有如此厲害的人物,以前我可沒有聽說過呢。”
蔣英關上了窗戶,盯着柳昀的眼睛道:“小柳,你給我一個解釋,你爲什麼會出現在我臥室中?”
柳昀趕緊把自己擔心蔣英同志暴露身份,從而會遭遇特務謀害,因而悄悄潛入蔣記古玩店,欲在暗中保護蔣英的事說了一遍。
蔣英聽得圓睜雙眼,她不住地點頭,認可了柳昀的想法,懷疑自己的行動,真的可能被特務注意到了。
柳昀皺着眉頭道:“蔣英同志,麻煩你把那幾個便衣同志叫來,他們負責保衛你的安全,可女特務都摸進你臥室了,他們到現在還沒一點動靜,這也太不像話了。”
蔣英斜了一眼柳昀道:“小柳,今天這裡只有我一個人,並沒有其他人。那幾個同志,都奉我的命令,各自去執行任務了,你不要責怪他們。”
柳昀吃驚地道:“蔣英同志,你的意思是你身邊一個負責保衛的戰士也沒有?你怎麼能這樣?不行,我得把這事向李部長彙報,你對自己的安全也太不負責了。”
蔣英微微一笑道:“小柳,咱們的工作,都充滿了危險性。現在留給我們破案的時間越來越緊了,我們自己的個人安危算得了什麼?”
柳昀正欲回答她時,突然見到蔣英的睡袍中,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頸,不禁臉上一紅,趕緊低下了頭。
蔣英似是看出了柳昀的尷尬,柔聲道:“小柳,今天夜裡的事,你得好好向我彙報一下。你坐在這兒等會兒,我去換身衣服就來。”
柳昀瞥見桌上的兩副碗筷,心中的好多疑團,也想從蔣英那裡得到解釋,便輕輕地點了下頭。
他坐在桌子前,端詳着面前的幾樣小菜,猜測着蔣英的用意。不一會兒,側邊的門一動,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傳入了柳昀的耳中。
一陣微微的香風飄進了柳昀的鼻子中,柳昀擡眼一瞧,只一眼,便看得意亂情迷。
沒想到這一會兒功夫,蔣英便脫去了睡袍,換上了一身素白的小面印了幾朵青色小花的旗袍。
她那披散着的長髮,此刻攏在了後腦,插着一枝古典的髮簪。蔣英眉眼含情地柔聲道:“小柳,還楞着幹什麼?咱們邊吃邊聊。”
柳昀什麼時候領略過像蔣英這般雍容華貴的貴婦風韻?眼前的蔣英,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撩撥着柳昀心絃的味兒,這讓柳昀頓感侷促不安起來。
他心裡暗暗咒罵了自己幾句,爲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柳昀趕緊岔開話題道:“蔣英同志,你今天還沒吃晚飯嗎?”
蔣英輕輕地嗯了一下,柳昀奇怪地道:“蔣英同志,你不是說這大院內,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嗎?那爲什麼桌子上會有兩副碗筷?”
蔣英本已端起了酒杯,聽到柳昀這話,輕輕嘆了一口氣,幽幽地道:“小柳,你知道我丈夫是誰嗎?”
柳昀聽到她提起了夏仁偉,不禁心中一震。他不知道蔣英想要告訴他什麼,故作不知地搖了搖頭。
蔣英幽幽地道:“小柳,我丈夫便是濱海市保密局少將站長夏仁偉。解放前夕,他在殺死我們的女兒後,又自殺身亡。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他是保密局特務,而我卻是地下黨。”
柳昀點了點頭,蔣英嘆了口氣道:“你面前的這碗酒,便是爲他準備的。他雖然是特務,但我們畢竟還做過十多年夫妻,他對我也真的不錯。”
柳昀緩緩地道:“蔣英同志,我明白了。你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爲他擺上這副碗筷,是思念他。可是,他爲什麼又要殺了你們的女兒?而你爲什麼不給你女兒也準備一副碗筷呢?”
蔣英略一遲疑,緩緩地道:“小柳,不瞞你說。我以前恨死了我丈夫,沒想到他心這麼狠,自己自殺也就算了,竟然連我們的女兒也一起殺了。”
她頓了一下又道:“後來聽李部長說起,我女兒的墳墓是空的,我這才明白,他並沒有忍心殺死我們的女兒。所以,我不再恨他!有時,想起了他過去對我的好時,我就會一個人擺下幾碟小菜,再給他添上一副碗筷,就好象我們回到了過去,他仍在我身邊一樣。”
柳昀忍不住想把夏仁偉同志沒死的事告訴蔣英,可一想到自己心中還有許多疑團沒解,便把到嘴的話頭又咽了回去。
他沉吟了一下,擡頭一看到蔣英那喝了口酒後迷離的目光和酡紅的臉色,立即臉上一紅,不敢正視,慌亂地道:“蔣英同志,我不明白,那個女特務進了你的臥室後,並沒急着對你下手,而是站在了這桌酒菜前,不知她到底想幹什麼。”
蔣英莞爾一笑道:“小柳,這個問題,我想你能給我找到一個答案。我相信你早晚能抓獲這個白衣女特務的,到那時,你就自然能明白她今天的怪異行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