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問起柳昀，爲什麼他要求包括慈能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準向外界透露玄空被殺一事。柳昀神秘地道：“我正是想利用這玄空來借屍還魂，引誘真兇露出本來面目呢！我現在敢斷定，這個兇手必是那個一眉道人。你們只要聽我的吩咐，好好唱一齣戲，那一眉道人必將按捺不住，會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蘇水墨遲疑地道：“柳處長，慈能不是說過嗎？他告訴我們，一眉道人其實是玄空道長的兒子。如果真的是一眉道人殺了玄空，那子弒父，他也太沒人性了吧？”
許光波嘆了一聲道：“小蘇，你不知道嗎？其實國民黨中，也有許多人對他們的三民主義和民國政府很忠誠的。甚至有許多人，就象我們人一樣堅定不移，而且他們做得更厲害，爲了他們心中的三民主義和黨國利益，即使是弒父滅子，也許眼都不會眨一下呢！”
李媛點了點頭，緩緩地說道：“許科長說得極是，當年我在重慶的黑室工作時，裡面的人，爲了破繹日軍無線電密碼，真的是做到了什麼都可捨棄的程度。說真的，許多犧牲在黑室中的人，我到現在還是很佩服的。”
正在開着車的柳昀突然不屑地說道：“你們別搞錯了，這個一眉道人沒那麼偉大。知道我爲什麼一直盯着玄空道長的那幅字畫看着嗎？”
李媛道：“柳處長，你不是說過你很欣賞他的字畫嗎？難道這其中還另有隱情？”
柳昀嗯了一聲道：“是的，首先我得承認，我是很喜歡他的字畫，只不過更重要的是，既然我們當初在他的房間中沒發現什麼，而我們又認定這房間中必然有秘密，那這秘密會在哪？”
“我雖然沒象李媛那麼細心，通過老許抽的煙發現了暗門，但我那時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幅字畫上，其實是我在揣摩玄空道長臨摹這幅字時的心境。此帖名爲《喪亂帖》，既可以理解爲對國破家亡的悲苦，也可理解成失去親人之痛。”
“玄空道長爲什麼會在自己房中懸掛這麼一個奇怪的帖子？而且他又臨摹得這麼好？這就說明，他臨摹時的心態，和當年王羲之書寫時，有相通之處。那他心中在悲苦什麼？一個修道之人，當清心寡慾，他還能有什麼放不下呢？”
“又因爲慈能說過一眉道人是玄空道長的兒子，可玄空道長明顯很忌諱我們提到一眉道人，那說明了什麼？我本也爲此困惑，直到發現玄空道長被殺後，我才恍然大悟。”
李媛疑惑地道：“柳處長，你爲什麼那麼肯定，這個玄空道長是一眉道人所殺呢？”
柳昀緩緩地道：“你們想想，在小月村時，我們不就發現了一眉道人許多疑點嗎？爲了試探他，我們一起演戲，故意說我們要去青雲觀打探一下一眉道人的來歷。窗外有黑影偷聽到後，立即離開了，當時的中，除了我們，還會有誰？所以可以肯定，偷聽的人正是一眉道人。”
“爲了當場逮住一眉道人，我故意晚說了一天期限，這本是用來迷惑一眉道人的。我們可以提前到了青雲觀，等他前來時，我們守株待兔，把他抓了個現行。雖然我的計劃可以說是完美，可我還是沒料到，玄空道長的靜室中，居然有一個密室，而密室中，更是有暗道與後山不爲人所知的秘路相連。”
“所以，當我見到玄空道長時，長長鬆了一口氣，以爲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可玄空道長迴避一眉道人的話題，這讓我有些困惑不解，甚至一度開始懷疑這個玄空道人是不是也是特務。”
“當玄空道長被殺身亡後，我突然明白了，這個一眉道人並不是玄空道長的兒子。當然，我說的是現在這個特務一眉道人，而不是玄空道長的親生兒子一眉道人。”
“我分析了一下，認爲最大的可能是特務想潛伏在小月村時，爲了給自己找個合法的身份，就動起了青雲觀的念頭。畢竟一個外來的特務要冒充小月村的村民潛伏下來，這會冒很大的風險。所以，他要是以一個雲遊道士的身份在小月村住下來，這就是一個最好的身份掩護。”
柳昀停了一會，繼續道：“因此，我想到了一個最大的可能性。這個特務帶着人殺上了青雲觀，殺死了年齡和他相仿的真正的一眉道人，從此自己以一眉道人的身份出現。而玄空道長，必是受到了特務的威脅，讓他必須保守秘密。”
李媛插嘴道：“柳處長，你這個解釋有些牽強吧？一眉道人既是玄空的親生兒子，在特務殺死了他的兒子後，他就會真的這麼貪生怕死，受制於那些特務嗎？特務爲了免防泄露，連玄空道人一起殺了不是更好嗎？”
柳昀笑眯眯地道：“李媛，你這個問題問得太好了！我先來回答你，爲什麼特務不殺玄空道長的原因！你要明白，如果這個特務冒充了一眉道人後，只是安安分分地做道士，可能他這輩子都不會引起我們的懷疑。”
“但他要扮成一眉道人的目的是什麼？就是爲了利用一眉道人的身份潛伏下去！他既然是潛伏，那在接到戴笠剛年制訂的鳳凰計劃中的指令後，就必然開始行動。而且他爲了保護自己的身份，同時保護隱藏在小月村中的鳳凰計劃的秘密，不惜殺死了小月村的所有人，以製造的說法來嚇唬人們進入小月村。”
“不論是他以後的行動，還是掩飾小月村命案，像他這樣經過嚴格訓練的特務，必然會有兩手準備。如果公安懷疑到他頭上怎麼辦？這時，最能保護他的就是一眉道人的身份。如果青雲觀中的人都死了，誰來給他證明？”
李媛楞了一下道：“敵人這一招也真是高明，他是想讓德高望重的玄空道長來給他洗白。可是，柳處長，那玄空道長爲什麼不反抗，甚至不敢揭露特務的罪行呢？現在都解放了兩年多了，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柳昀緩緩地道：“你們看到了青雲觀的規模了吧？雖然只有兩個道士，可那規模倒着實不小，甚至可容得下百十個道士一起修行。偏殿之中，還供着這青雲觀歷代祖師的畫像，而且我們上去時，仍看到有香火在供奉着。”
“我估摸着，這必是玄空道長受到了特務的威脅，他寧可犧牲自己的兒子，也不能讓祖師爺留給他的道觀被特務付之一炬。所以，玄空道長才會守口如瓶，忍辱偷生。再說那個慈能吧，他是在一眉道人失蹤後才被玄空收爲弟子的。”
“關於一眉道人的事，慈能只知道那是他未見過面的師兄，除了偷聽到一眉是玄空的親生兒子這條信息外，對一眉道人其他的事，慈能是一無所知。玄空道長爲什麼不把這些事告訴他現在唯一的徒弟兼將來的道觀接班人？”
李媛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道：“柳處長，我明白了。玄空道長這麼做，其實是在保護這個道觀和慈能，他不想慈能知道這些可怕的秘密，是不是讓慈能捲入這個漩渦中。玄空道長以爲自己將來百年之後，把秘密帶進了棺材，就不會再惹出什麼麻煩，而慈能就能把青雲觀的香火一代代傳承下去。”
柳昀道：“嗯，玄空道長肯定就是這麼想的。只是他自己也沒料到，幾年之後，那積壓在他心中的可怕夢魘終於還是再次爆發了，而他，也死在了特務之手。”
許光波驚訝地道：“柳處長，這麼說來，我們上山後向玄空道長打聽一眉道人的事，他堅決不肯說，那還另有隱情了？”
柳昀點點頭道：“我後來也想通了，必是我們上山還是慢了一步，其實那個假一眉道人，應該先我們一步通過後山秘道進入了青雲觀中。當他正在威脅玄空道長時，恰逢我們上山。”
“特務見狀，威逼玄空道長出來見我們，利用他向我們證明一眉道人的身份。而在你們下山後，老許奉我命站在靜室外面站崗，我在裡面與玄空道長說話時，玄空道長一直在下逐客令。”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一身冷汗。必是那個時候，在暗道口有一枝槍正對着我，玄空道長要是透露了什麼，恐怕我和玄空道長都會遭遇暗算。玄空道長一直催促我離開，其實就是在保護我呀！”
柳昀道出這番話，不禁把大家都驚出了一身冷汗。李媛抹了一把額頭細細的汗珠道：“好險！玄空道長還真的是大慈悲心，他不忍柳處長遭遇暗算纔會這麼做的。只是可惜了，玄空道長自己卻遭遇了特務殺害。”
柳昀點點頭道：“特務見我們離開下山，玄空道長又向我們證明了他的身份，覺得玄空道長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這才決定下手殺了玄空道長，以消除一個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