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柳昀和許光波驚駭之時,卻聽到那無頭白衣鬼處傳來清脆的一聲。兩人驚異地發現,墓地前亮出了一朵火苗。
那火苗不一會就熄滅了,夜色中多出了一個一明一暗的紅點。柳昀和許光波這時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無頭白衣鬼,而是一個男人。
那清脆的聲音,是打火機發出來的。而在當時的條件下,打火機基本上是美國貨,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是奢侈品。
那用得起這打火機的人會是什麼樣的人?毫無疑問,眼前這個裝鬼的男人,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潛伏特務。
見到那潛伏特務正在抽着煙,柳昀輕輕地推了推許光波,雙手比劃着一左一右合圍了起來。
許光波輕輕地點了點頭,立即明白了柳昀的意思。兩人悄悄地爬出小山凹,分成左右兩路,悄悄地向那白衣人逼近。
那正在抽菸的白衣人,不知爲什麼,突然從墓地前的石階上站了起來。他踩滅了菸頭,站在月色下一動也不動,似乎在傾聽着什麼。
眼看柳昀即將逼近那白衣人,卻不料腳下踢到了一顆小石子,發出了輕微的響動。那白衣人立即警覺了起來,把那個白色的‘頭’一下子又放回了頸上。
他低喝一聲:“什麼人?”,柳昀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一個箭步衝上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白衣人,大喝道:“不準動,舉起手來!”
柳昀話還沒喊完,只見那白衣人一擡腕。他情知不妙,一個急轉身閃在一邊。一股銳利的勁風插着柳昀面龐而過,隨之聽到一聲輕微的‘噗’的聲響。
柳昀立即明白了,對方使用的是無聲手槍。他急叫道:“小許,小心了,這傢伙手中有槍。”
那白衣人趁這當兒,已經躲到了那塊巨大的墓碑後面,對着柳昀和許光波兩人的方向射擊起來。
柳昀和許光波也立即各自掩到了並不粗壯的松樹後面,對着墓碑處開槍射擊。
一陣短暫的激烈交火後,只聽得那白衣人‘啊’地一聲慘叫,再也沒有動靜了。柳昀和許光波對望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一左一右向墓碑後逼近。
月色下,一個白影躺在墓碑下,身子微微地抽動,痛苦地呻吟着。
許光波飛起一腳,踢飛了那白影手中黑乎乎的一件物事。柳昀見許光波已經踢飛了那白影的手槍,這才放心地劃亮一根火柴,對着那白影仔細地照了照。
他們這才明白了那白影爲什麼會變成‘無頭鬼’的原因,原來,這人全身穿着一件寬大的白色布袍,頭上還被那白袍上連着的帽子嚴嚴實實地罩着,只留下了兩隻眼睛和鼻子以下的部分留在外面。
柳昀心中明白,定然是這特務隱藏在這古墓中,想趁着晚上沒來,出來透個氣活動一下。那人這身裝束出來,目的就是防止有人無意中發現他,好繼續裝神弄鬼,嚇走別人。
只因柳昀和許光波埋伏在小山凹中,那人才沒有發現他們。他四下觀察一番,方纔放心地除掉帽子,這在柳昀和許光波眼裡,就象他把頭從自己脖頸上摘下一樣。
柳昀手中的火柴熄滅了,他伸手在那人的口袋裡掏了一下,果然摸出了一隻美軍用的打火機。
柳昀劃亮那輪式煤油打火機,正打量着那人時,忽然聽到山腳下人聲鼎沸。他擡頭一看,原來是張連長聽到槍聲,帶領一個班的戰士正向小山坡撲來。
柳昀站起了身,亮明瞭身份,吩咐戰士們快把受傷的特務帶往研究所進行搶救。他從張連長手裡要來一把手電,對着那黑洞洞的墓穴觀察了一番,這才小心翼翼地向墓穴中爬了進去。
讓柳昀驚訝的是,墓穴入口雖小,裡面卻顯得頗爲寬敞。除了生活起居必需品外,最顯眼的是,一張小桌子上還擺放着一臺發報機。
仔細搜索了一番後,柳昀把一些電報和發報機從墓穴洞口送了出來。他隨後爬出了墓穴口,把那墓碑推回了原狀,這才和許光波兩人帶着戰利品回到了研究所。
柳昀在辦公室裡仔細研究了一下那部電臺,用手摸了摸,發現電臺尚帶着餘溫,顯是那特務剛發完報。
與裝電臺的箱子放在一起的,還有一部手搖放電機。柳昀看了看這兩樣東西,突然大聲對着門外站崗的戰士叫道:“把李媛同志給我叫來!”
一名戰士應了聲‘是’,卻不轉身離開。柳昀見狀吼道:“還楞着幹什麼?還不快去?”
那戰士猶豫了一下說道:“柳處長,我是奉命保衛你安全的,不能輕易離開崗位。柳處長,我還沒來得及向你報告。研究所裡的電話已經通好,張連長親自帶領通訊班的戰士搞好的。”
柳昀‘哦’了一聲道:“電話已經通好了?張連長忘了告訴我。這下可好了,案頭的電話機不再是擺設了。”
柳昀拿起電話,搖了幾下,對着話筒說道:“總機嗎?我是柳昀,給我接電訊科。”
通完電話,柳昀正翻看着從古墓裡搜來的幾份電報,辦公室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報告聲。
柳昀擡起頭,對站在門口的李媛招了招手道:“李媛,你快進來,把辦公室門關好!”
李媛說了聲‘是’,關好了辦公室門,走到柳昀辦公桌前問道:“李媛,你看那是什麼?”。
李媛早已看到了柳昀辦公桌上的那部電臺和手搖發電機,她凝神了一下道:“柳處長,剛纔聽到一陣槍聲,是不是你找到了那部電臺?這是小功率電臺,採用手搖發電機發報。”
柳昀讚許地點了點頭道:“李媛,是的。你看看這部電臺,是不是你偵聽到的那個電臺?對了,這兒還有從特務藏身處收到的幾份電文,你也可以看看!”
李媛道:“柳處長,我敢肯定,這就是我偵聽到的那個電臺。因爲這部電臺功率小,但我能清楚地偵聽到它的信號,說明它就在我們不遠處。最近的偵聽記錄,沒有發現研究所周邊還有別的電臺,所以我敢肯定,這就是那部電臺。”
柳昀點了點頭,把手中那幾份電文遞給了李媛道:“李媛,這幾份電文似乎價值不大,你看看,還有什麼疑點麼?”
李媛接過電文,反反覆覆地看了幾遍,急促地道:“柳處長,快,那個特務在哪?他身上必帶有密碼本,如果我們找到了,這對我們抓獲潛伏敵特可是大有好處。”
柳昀一楞,立即向總檯要通了許光波辦公室的電話。當柳昀問起受傷特務的情況時,許光波遺憾地告訴柳昀:由於條件限制,研究所目前人才配備還不全面,全所只有一個醫務人員。由於她只學過一些簡單的傷口包紮消毒處理,因而無法處理一些特殊情況,那個被抓獲的特務已經死亡。
柳昀趕緊問道:“小許,你搜查過那特務嗎?他身上應該有一本密碼本,因爲我在墓穴中並沒有發現。”
許光波驚訝地道:“柳處長,你確定特務身上有密碼本?可我沒有搜到呀!對了,你如此肯定,是不是李媛告訴你的?”
柳昀皺了皺眉道:“小許,你確定搜查沒有遺漏的地方?這樣吧,你在大院門口等我,我們一起到醫務室看看。對了,你通知一下許大福,看看他能不能辨認出那特務的身份。”
掛完了電話,柳昀對着李媛道:“李媛,那特務已經死了。據許科長說,在他身上沒有搜查到密碼本。”
李媛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說道:“這不可能!特務發報用的是密電,不是普通的莫爾斯電碼。我不相信一個特務,能把整本密碼都背下來。柳處長,請你相信我,這密碼一定還藏在他身上。”
柳昀道:“李媛,我相信你所說的。走,我們一起去搜搜,或許還真能有什麼發現。”
當她和李媛下樓來到大樓門口時,許光波已經和許大福等候在那裡了。
四個人進了醫務室,那醫務員惴惴不安地低聲道:“柳處長,請你給我處分。我沒能醫治好特務!”
柳昀嘆了口氣道:“小錢,這不怪你,是我們研究所暫時還沒配備正式醫生。你先下班回宿舍吧,這裡不用你管了。”
醫務人員小錢趕緊離開了醫務室,柳昀帶着三個人來到了停放那特務屍體的行軍牀邊。
當柳昀揭開蒙在屍體臉上的白布時,李媛把頭別轉在一邊,不敢多看一眼。
突然間,許大福的一聲驚叫,把柳昀等人嚇了一大跳。柳昀沉着臉說道:“老許,你這是幹什麼?”
許大福指着那具屍體道:“柳處長,這個狗特務我認認識。解放前,他來到我們警察局辦過幾次事,所以我對他印象深刻。”
柳昀興奮地道:“老許,你知道這個特務的身份?那太好了,你快告訴我,他是誰!”
許大福一時也不言語,又盯着那屍體的臉看了一會,這才肯定地說道:“沒錯,他正是保密局濱海站上校副站長夏仁偉的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