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許大福之言,柳昀不禁身子一震。他緊盯着許大福的眼睛問道:“老許,你確定你沒有認錯?夏仁偉的副官叫什麼名字?”
許大福指着那男屍脖頸處一塊心形的暗紅色胎痣道:“柳處長你看,這顆胎痣這麼特別,我敢保證我沒有認錯人。至於他叫什麼名字,我倒真不知道,只記得他當年來我們警察局辦事時,大家都稱他爲王副官。”
柳昀遺憾地搖了搖頭,抓住夏仁偉的副官,那可意義非凡,非但有可能審訊出夏仁偉的藏身之處,還極有可能把保密局潛伏在濱海市的特務一網打盡。可惜,他們抓住的王副官,現在只是一具再也不會開口的冰冷的屍體。
李媛輕輕地扯了扯柳昀的衣角道:“柳處長,我有個想法想向你彙報一下,你看方便嗎?”
柳昀看了一眼許大福道:“行,李媛,那你到我辦公室說話吧!”,他扭頭對許光波道:“小許,你和老許兩人把醫務室的門關上,再派個戰士過來站崗。”
衆人都大聲說“是”,柳昀帶着李媛離開了醫務室。來到了柳昀的辦公室中,柳昀看着欲言又止的李媛道:“李媛,你有什麼事儘管說吧!”
李媛猶豫了一下說道:“柳處長,我有種感覺,我能找到那部大功率電臺!只是我怕萬一出錯,您會不會怪罪我?”
柳昀一下子興奮起來,呵呵連聲道:“李媛,什麼大功率電臺?你快給我祥細說說!”
李媛道:“柳處長,在這個王副官藏身的墓穴中,你竟然收出了臺灣方面發給他的電文,你有沒有覺得奇怪?”
柳昀一楞,尷尬地道:“李媛,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只略知皮毛而已,願聞其祥!”
李媛道:“這是一部小功率電臺,從理論上來說,它是不可能與臺灣方面取得聯繫的!因此,我認爲在整個濱海市,類似於這樣的小功率敵特電臺還很多,他們都無法直接和臺灣聯繫。唯一的辦法,就是隱藏了一部或幾部大功率電臺,能直接與臺灣方面聯繫。”
“那些大功率電臺,再把濱海市這些潛伏特務的活動情況彙報給臺灣,同時又把臺灣保密局的指令轉達給這些小功率電臺。如果我們能找到這樣一部大功率電臺,那麼就能順藤摸瓜,把這一條線上的敵人一窩端了。”
柳昀大爲驚訝,思忖了半天,不由得激動地緊握着李媛的手道:“李媛,看來你真是上天送給我的寶貝。你果然是這方面的專家,有你相助,我柳昀就是安上了千里眼、順風耳!對了,剛纔在醫務室中,我竟然忽略了一件事。”
“在去醫務室前,你還告訴我,這樣的加密電臺,必然有一本密碼本。小許早就對王副官搜過身,可是他並沒找到什麼呀!而且我們剛纔一起去看了,也沒見什麼異常。”
李媛平靜地道:“這個王副官,既然是夏仁偉的副官,那在潛伏敵特中肯定也是個關鍵人物。因此,他的密碼本定然不離其身。我懷疑那密碼本只是小小的幾張紙片,這樣的話,在王副官被你和許科長髮現並激烈交火時,他有足夠的時間把密碼本吞進肚子中,我們當然就找不到了。”
柳昀點頭道:“對,極有這種可能。當年我們地下黨員,爲了防止落入敵手還能保密秘密,好多電臺發報員,都是這麼做的。”
他頓了一下,嘆了口氣道:“李媛,雖然你的想法思路奇妙,可惜,要找到這樣一部大功率電臺,談何容易啊!”
李媛緩緩地道:“柳科長,這可不一定,我已經有了那大功率電臺的線索。據我們負責監聽的同志判斷,那部大功率電臺應該在我們的東北方向,也就是往濱海市的方向。如此一來,我立即想起了一件事。”
“思索了好幾天,我終於可以肯定了,那部大功率電臺已經被我找到了。柳處長,你還記得你和許科長一起到濱海市農場接我時的情景嗎?”
柳昀驚訝地道:“李媛,你已經找到那部大功率電臺了?這下你可立了大功,我冒險起用你的質疑聲,也會煙消雲散。現在想來,我當時和許科長去農場接你,太值得了。”
李媛臉紅了一下道:“柳處長,我還只是個猜想,暫時不能下結論。你還記得我們住在郵局鬧白衣女鬼的事嗎?明天就是月半月圓之夜,那個白衣女鬼應該又出現了。”
柳昀拍了拍腦門道:“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你已經來到研究所一個月了。那個白衣女鬼,我早晚要把她揪出來,讓她露出本來面目。不過,現在我們的首要大事是找敵臺,這件事,還是等我有空了再去解決吧。”
李媛很認真地說道:“柳處長,你想錯了。我認爲,那幢與郵局連在一起的鬼樓,正是敵人大功率電臺的藏所之處。”
柳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問道:“李媛,你判斷的依據是什麼?快告訴我!如果真的是那樣的情況,我明天就和小許一起去把那小樓搜查一遍。”
李媛道:“柳處長,我的聽力超羣,這個你已經知道了。我從小就能聽見細微的聲響,辨別各種聲音,後來在黑室工作後,對電臺的發報聲,我更是敏感。”
“那天晚上,你和許科長正準備衝入樹林中抓那白衣女鬼時,我隱約聽到了鬼樓中有細微的電臺發報聲。只不過我當時害怕極了,又不敢肯定,而且那時也不清楚你的具體身份,所以纔沒敢說出來。”
“許家鎮正在我們這兒通向濱海市的東北方向,這和我們電訊科負責監聽的同志的判斷吻合了。因此,結合這個情況,我立即想到了那夜在那幢鬼樓中聽的到電臺聲。對那個聲音我很熟悉,這不是普通的發報機傳出來的,應該是和我在黑室時用的美式大功率電臺相同。”
柳昀眉宇緊鎖,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李媛看到柳昀的神色,搞不明白柳昀的態度,一時心裡也開始忐忑不安起來,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
柳昀踱到窗戶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心裡急速地盤算起來。李媛的話給了他很大啓迪,雖然目前還無法確定李媛有沒有判斷錯,但柳昀心裡對李媛卻是充滿了信任。
那幢小樓,本是許家鎮鄉公所會長的,只因他逃到了臺灣,留下了他的姨太太,而姨太太鬱鬱寡歡,最後竟然神秘失蹤,這其中有什麼玄妙?
柳昀作了一個大膽的假設:那會長並沒有逃到臺灣,而是潛伏了下來;他的姨太太也沒有失蹤或死亡,那個白衣女鬼就是他的姨太太。
那他的姨太太爲什麼要扮成白衣女鬼裝神弄鬼呢?柳昀暗暗思忖,心裡突然亮堂了起來。柳昀和許光波兩人,帶着李媛在深夜進入了那個無人敢進入的傳聞鬧鬼的小樓,偏偏那白衣女鬼就出現了,這是爲什麼呢?
如果這白衣女鬼果然是那會長的姨太太,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她裝鬼是想把三個人嚇得逃離小樓,或者是引開他們三人。而這時,李媛又聽到了大功率電臺的發報聲,這就說明他們三個人進入小樓時,小樓內的大功率電臺正在發報。
爲了避免夜深人靜的時間,讓他們三人察覺到電臺的發報聲,白衣女鬼就適時出現了,目的就是調開柳昀等三人,以便發報的敵特能繼續與臺灣方面或他的下屬們聯繫。
聯想到許家鎮郵局值班員告訴他們的有關那小洋樓的事,柳昀更明白了。那座小洋樓和郵局連在一起,位於許家鎮的鎮郊,邊上又幾乎沒有其他人家,這正是敵特潛伏的一個絕佳地點。
由於小洋樓後面的那片小樹林十分幽靜,被許多年輕人視爲理想中的約會之所,既浪漫又能避開別人耳目,因此,經常會有情侶趁月圓之夜來到小樹林中談情說愛。
這種情況,使得那部大功率電臺在工作時發出的聲響有可能會讓情侶們聽見,從而暴露目標,因此,那姨太太才接受會長的命令,扮成白衣女鬼嚇走戀愛中的情侶。
想明白這一節,柳昀的眉宇鬆了開來。他笑眯眯地對李媛道:“李媛,如果那座小洋樓中隱藏着敵特,那就說明那個白衣女鬼是特務假扮的。明天我和小許準備再次前去,你敢不敢跟我們一起去?”
李媛神色堅毅地答道:“柳處長,我雖然膽子小,可那不是怕敵特,而是從小就被外婆所講的鬼故事嚇壞了。既然不是鬼,那我還怕什麼?柳處長,你們明天就帶我去。不要認爲我是累贅,至少我可以幫你們聽聽電臺聲的大致方位。更主要的是,我太想得到那部美製大功率電臺了,有了它,我們電訊科纔可以正式開始工作。”
柳昀讚許地對李媛翹了翹大拇指道:“李媛,你現在是我們的同志了。有關電臺的案件,怎麼能不讓你這個電訊科長參加?”
李媛驚訝地道:“電訊科長?柳處長,你是說我嗎?”
柳昀點點頭,笑着道:“對,周小強現在是副科長,科長一職尚未分配,那是特意給你留下的。只要你挖出了這部電臺,那你的歷史問題,還用得着再調查嗎?”
他樂呵呵地道:“其實李部長早就暗中對我說過了,承諾只要你建功立樹,馬上給你慶功,宣佈你就任電訊科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