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黑袍人第一次表現出來的歇斯底里,就像是被人抓到了什麼弱點一樣,他憤怒的盯着曹破虜,左手一抖,一把銀亮的長劍瞬間落入手中。
原來是他……
我喘了口氣,雖然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在很久之前,我跟劉玄策相識的那段時間裡,他曾經跟我講述過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就是關於他弟弟的。
當時的劉玄策還很小,有一次他父親從外面歸來,懷裡抱着一個孩子,說這以後就是你的弟弟了,當時的劉玄策其實是很孤獨的,因爲家裡的關係,他並沒有什麼朋友,有了一個弟弟,自然是很開心的一件事。
只是不同於劉玄策的開朗,他這個弟弟很陰翳,陰翳的就像是鬼魂一樣,他不跟任何人說話,不會表現出對這個世界任何的喜好,換句話說,這個人是憎恨這個世界,憎恨這個世界所有人的。
劉玄策嘗試着去感化他,但是遺憾的是每一次都失敗了,兒時的弟弟在劉玄策的印象裡是個不愛說話的怪孩子,但是兩個人在一塊,同時十幾歲的孩子,那個年紀是一根冰棍一塊錢就能收買友情的年紀,一年之後,劉玄策做到了。
這個從來不開口的弟弟叫了他一聲哥,因爲他爲了他從大山裡摘了一筐他喜歡吃的山楂,爲此身上遍體鱗傷,甚至遇到老虎差點死在那座山裡,兩個人的感情越來越好,漸漸的,這個陰翳的從不說話的孩子被劉玄策感染的也開朗了起來。
他會開口叫父親跟哥哥了,會釣魚抓兔子養狗熬鷹,還有,學會了摘山楂。
可是世事無常,人生沒有什麼是一帆風順的,也沒有什麼是永垂不朽的。
因爲劉玄策的父親惹了仇家,最後被抓到了根,兩個孩子一起住了幾年的屋子被放了一場大火,根本撲不滅的火。
那一年劉玄策死了母親,死了弟弟。他一個人跪在房子外面,聽着屋子裡面叫的撕心裂肺的求救聲跟哭泣聲,劉玄策沒有任何辦法,他當時飛奔一樣的跑到了房子面前,卻被一個黑衣人重重的踩在了地上,嘴裡咬着泥土,手掌里扣着泥土。
很久之後,那個黑衣人死在了劉玄策的手裡,但是他的弟弟跟母親卻再也回不來了,就是那一年,劉玄策恨極了他的父親,這些話,是當初他抽着煙一句一句親口跟我說的,我信了,現在看來,仍然信。
“殺盡,把刀給我。”
我半闔着眸子,衝鴉殺盡伸了伸手,因爲我自己的原因,大夏龍雀被毀了,那把林離歡從不離身放任了三千餘年的刀刃折在了我的手裡。
鴉殺盡二話沒說,從身後拔出妖刀泣血,想也不想的便拋給了我,我眯了眯眼睛,將刀握在了手上:“你們帶着劉哥先走,一直往前走,這裡交給我。放心,我很快就會趕上去的。”
“林……”
“別多說了,你們帶着劉哥先走,這裡我處理。”我斬釘截鐵道。
“木蘭。”
“恩?”花木蘭看了我一眼。
“帶着澄雪走,照顧好她。我隨後就來。”我輕聲說道。
“好。”花木蘭點了點頭,把劉玄策交給了鴉殺盡,自己抱起了姬澄雪,衆人一步三回頭,緩緩的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之中。
“林悲,沒有人告訴過你,完成不了的承諾是不能輕易說出口的?”王旭看着我,他並沒有去追趕離去的衆人,而是饒有興趣的看着我。
“我以爲你會說什麼夢話不可以大聲說出來這樣的話呢?”我笑了笑,提了提手上的妖刀泣血。
“嘿嘿,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也罷,殺了你之後,再去追他們也一樣。你放心,你絕對抵擋不了我半個小時。”王旭舔了舔嘴脣,慢慢的將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面具下面的那張臉……
應該不可以稱之爲一張臉吧,因爲實在是有些猙獰,被燒得面目全非,突兀的眼珠,沒有鼻樑跟鼻頭的鼻子,刀削一般的醜惡嘴脣,還有一臉的暗紅色肌膚,現在的王旭可以說他根本就沒有臉了。
我很難想象他是怎麼從那場火災之中活下來的,真的很難想象。
“怎麼,被嚇到了?”王旭咯咯的笑了兩聲,語氣有些玩味。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是怎麼活下來的。你的事劉哥跟我說過,那場大火……應該說你們小時候的事,我全都清楚。”我聳了聳肩膀,我此時確實很平靜,我只是想傳達給王旭一個信息,僅此而已。
“他跟你說?他還有臉跟你說!哈哈哈,劉玄策啊劉玄策,我哥哥……他是我哥哥?哈哈哈,他是我哥哥他眼睜睜的看着我死!他是我哥哥眼睜睜的沒有救我一把!我看的清清楚楚!”王旭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兩顆慘白的眼球。
“當時他就在門口!”
他的聲音極其的歇斯底里,就像是個瘋子一樣。
“我不想跟你說那麼多從前的事情,你跟我也同樣不是能坐在一起好好談心的朋友,我有刀,你有劍,還在等什麼?”我看了看手上的刀,笑着說道。
“人人都說林家公子手上功夫不行,但是嘴上功夫一流,現在看來還真是不假,我今天就來看看,你的手腕,到底有沒有你的舌頭硬氣!”大吼一聲,王旭拖刀便朝我衝了過來,整個人勢如破竹,我渾身一顫,不由得向後退了兩步。
王旭身上的殺意很重,我能夠感覺的到,他是真真正正的想要殺了我,而並非是什麼玩笑。
我吐了一口口水,一刀橫劈,狠狠的砍在了他的長劍之上,緊接着,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王旭整個人朝着後面倒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到了山上,然後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我有些發懵,直愣愣的看了看手上的刀刃,隨後便醒悟了過來,我現在的實力,不,是力量,可以說是姬澄雪幾倍,雖然在技巧跟陰氣的運用上我是完全兩眼一抹黑,但是光靠着這力量,現在的王旭,就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有點意思……”王旭從地上爬起來,舔了舔劍刃。
我眯了眯眼睛,後腳猛的向後一蹬,整個人猶如炮彈一樣的衝了出去,王旭雙眼一瞪,然後咯咯一笑,長劍揮舞換成一個圓圈,整個人在地面之上猛的旋轉了過來,就像是旋風一樣的迅速猛烈。
我咧嘴一笑,雙手握着妖刀泣血,大開大合,不斷的朝前猛攻,左手虛壓,一刀自下而上向上那麼一挑,王旭的旋風攻擊頓時被我停滯了下來。
“你……”
王旭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我。
“我見過耍劍比你厲害幾倍的人,別吃驚。”我單手持刀,猛的向下一劈,重重的將王旭手上的長劍打到了地面之上,隨即左手握拳,砰的一聲打在了他的脖頸之上,王旭大吼一聲,憤怒的望着我,雙眼頓時充血,我心裡一驚,當即果斷的一腳將他踹飛出去,然後整個人迅速的向後後退。
那一拳我沒有留任何餘地,是結結實實的打在了王旭的脖子上,如果換成一般人,現在的肩胛骨絕對會粉碎,但是王旭沒有,他是生生的抗下了我這一擊,我眯了眯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他。
他笑了,是歇斯底里的那種大笑。
“你是不是在想我爲什麼沒死?”王旭從地上爬起來,看着我咯咯的怪笑道,他的眼睛裡全是瘋狂,一種我說不出來的瘋狂。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那場大火之後,我本來應該死了,但是我被救了。我被人拖出來了,你想不到吧?我那時候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像樣的皮膚,骨頭都露出來了,但是我不甘心!我恨!爲什麼我是這樣?爲什麼當初在大火裡面的不是劉玄策!”王旭瞪着眼睛,憤怒的大吼着。
“救我的那個人請了最好的醫生救了我的命,將我身上的皮膚全都移植過來了,但是它們不是我的,它們是別人的!是別人的!就連我的骨頭都是別人的!不不不,是畜生的,咯咯,我身體裡有一半的骨頭都是移植的野獸的骨頭,很驚訝吧?”王旭摸着自己的臉,顫巍巍的怪笑着。
“當初那個人問我要不要把臉上的皮也移植好,我沒同意,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王旭看着我,大聲的吼道:“我告訴你,是因爲我想讓自己記住這傷口,是他劉玄策給我的!我要牢牢的記住我所受的屈辱,牢牢的記住他給我的屈辱,你知道嗎?這麼多年我是怎麼過來的?我被人叫做怪物,怪物啊!哈哈哈,早晚有一天,我要扒了劉玄策的皮,讓他嘗一嘗這個滋味。”
“你現在……已經不是人了,你只是一具行屍走肉。你只記得劉哥對你的不好,你記不記得他對你的好?如果沒有他父親,你現在在哪裡?如果沒有幾年如一日的對你好,你又在哪裡?那一年,劉玄策的親生母親也死了!”
“我爺爺從小就告訴我,對待畜生,是從來都不能仁慈的。”我眯了眯眼睛,豎起手中的妖刀,遙指他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