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未婚夫?”我指了指在地上哀嚎不斷顫抖着的杜晨,出聲詢問道。像這種不知道怎麼控制情緒看不清自己位置的敗家子,在我眼裡真的想不明白他是怎麼活這麼大的,一個區區市長在七家眼裡顯然是不夠看的。
“不是,但是他家裡長輩跟我家長輩是世交。”百合搖了搖頭,臉色慘白,胸口也因爲害怕而微微起伏着,讓她這麼一個從小金枝玉葉嬌生慣養的公主看到這麼血腥的一幕,也確實有些不太好。
我摸了摸鼻子,悄悄的瞥了眼老神在在喝着茶水的夏侯元讓,給鴉殺盡了一個眼色,叫他把這杜晨給擡出去。鴉殺盡也不做聲,一隻手拎起已經疼的昏死過去的杜晨,向外走去。
“一句話一隻手,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啊,一個比一個狠辣。”夏侯元讓抿了抿嘴裡的茶香,眯着眼睛說道。
“倘若這把槍是指在夏侯老爺子您的頭上,恐怕就不是一隻手這麼簡單了吧?”我笑了笑,像他們這些老一輩的摸棺人,誰手上沒有幾條命案?雖然不是什麼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但是也絕非善類。
“哈哈。”夏侯元讓大笑了兩聲,然後緩緩的拄着柺杖站起了身子,看着旁邊的百合說:“妮子,你是誰家人?”
“我是百家人,我父親叫百地,爺爺叫百千尺。”百合有些侷促的說道,眼睛還是不敢看桌子下面的那隻斷掌還有鮮血,看的出來,她從前的人生應該是很單純的,像這樣的事件應該也是第一次看見。
“沒什麼太大影響咯,你來我夏侯家有什麼事?”夏侯元讓捋了捋胸口的鬍鬚,然後看着她繼續問道。
百合略微尷尬的笑了笑,這就像是自己拿着五十塊錢去買東西,突然發現路邊的乞丐手裡都是一沓一百塊一樣,自己的家世或許在她看來已經是很不錯了,畢竟再這樣的小城市裡能開得起邁巴赫的人怎麼看都不會簡單。
“我這次來是來拜會一下夏侯安叔叔的,順便想談一筆生意。”百合似乎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樣子,一改剛纔的拘謹,說話的速度都快了許多。
“什麼生意?”
百合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道:“是一筆古董生意。”
夏侯元讓沒再說話,只是動了動嘴脣,緊接着便朝着樓上走去,邊走邊說:“林家小子,上來說話吧,這裡血腥味太重了,我老人聞着不舒服。”
夏侯元讓說完便朝着樓上走了去,連頭都沒回,我看了看旁邊仍然咬着嘴脣站着不動的百合,忽然發現她執拗的樣子很像謝思,就是那種不達目的死也不會鬆手的類型,可以想象這筆生意對她的家族來說有多麼重大的意義。
恐怕從進入這個別墅之中的時候,這個百合已經決定了要捨棄一些東西了。
“這筆生意對你很重要?”我看着百合,呷了一口茶。夏侯元讓剛纔的意思很明顯,他不認識什麼百地百千尺,也對古董生意不感興趣,可以說是徹徹底底的拒絕了這個姑娘,甚至連一個笑臉都沒給。
“是的,這筆生意對我的家族很重要。”百合咬着嘴脣點頭道。
“你可以找一個理由說服我。”我坐在沙發上,看着百合說道,她並沒有姬澄雪那種天生的氣質,也沒有洛陽的天生媚骨,卻沒來由的帶着一份天真爛漫的清純,這可能也是我爲什麼看她順眼的原因。
“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自己。”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百合緊咬着嘴脣,我甚至能夠瞥見一絲血絲。
“跟我上樓。”
我說完,起身便朝着樓上走去,百合跟在我身後,就像是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沒有半點輕鬆的意思。
其實真正打動我的並非是她的那句可以付出自己,我並不缺女人,如果我願意的話我甚至可以有很多女人,真正讓我說出那句話的原因是她的眼神,固執的沒有一絲猶豫跟妥協的眼神。
走到二樓之後,我找到了夏侯元讓的那間房間,其實並沒有特別的地方,只是我有預感這間房間一定是夏侯元讓的,推開之後,事實也確實沒超出我的想象,不過房間裡還有兩個人,夏侯青衣跟一個削瘦的中年人。
不出意外,這個中年人應該就是夏侯安了。
夏侯元讓正在陽臺上澆着花,聽見開門的聲音,扭頭一瞧,在看見百合跟在我身後的時候,忽然一怔,不過馬上也就釋然了:“坐。”
夏侯元讓指着旁邊的兩張椅子。
我大大方方的坐了過去,倒是百合有些拘謹,就像是屁股下面有一團火一樣的讓她難受不堪。
中年人看了一眼百合,冷哼了一聲,讓百合更是微微一顫。
“小安啊,等一會兒去把林半閒當年放在這的東西都拿出來,交給他。”夏侯元讓把花灑放在桌子上,輕聲的說了一句。
“是,父親。”
夏侯安看了我一眼,然後點頭允諾道。
“灼兒跟你的事情我也略有耳聞,起初我並不在意,不過你小子最近的名氣確實是越來越大了,連吳三金那個瘋子都敢招惹。這次把東西交給你,你跟灼兒的事情也就到此爲止了,沒問題吧?”夏侯元讓看了我一眼,出聲道。
“沒問題。”
既然對方這麼豪爽,我自然也不能還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最近王族的事情,想必夏侯叔叔也聽說過了,前一陣子在崑崙劉玄策還跟對方大打了一架,就在來之前,我還俘虜了一個王族的刺客,就在我的本家宅子裡。”我呷了口茶,出聲說道。
“哦?”夏侯元讓似乎有了點興趣。
“他們在找一個墓穴,但是恰好這個墓穴的地址在我手上。”我舔了舔茶杯的邊沿,然後看着在場的夏侯家三人。
“有話就直說。”夏侯安哼了哼聲,似乎還沒從剛纔的震怒中平靜下來。
“那就實話實說的,我有西王母國的詳細遺址,這是塊大肥肉,目前曹家納蘭家跟赫連家已經跟我聯手了,現在已經有四家了,我不介意再分給夏侯家一塊。”我出聲說道。
“聯盟之事並非不可以,不過如果僅僅是這麼簡單,恐怕今天來我夏侯家的就是白馬黑刀或者是帝師了吧?既然你這個家主都親自前來了,恐怕就沒這麼簡單了。”夏侯青衣端坐在椅子上,看着我說道。一雙美眸裡沒有一點情緒的波動。
“青衣姑娘說的沒錯,西王母國這塊肥肉我可以分出去,但是我要夏侯家答應我三個條件,聯盟之事不算在內。”我敲打着旁邊的梨花木桌面,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
“說說看。”
夏侯安剛瞪着眼睛想要說些什麼,夏侯元讓忽然揮了揮手將他攔了下來。
“第一,這次的摸棺大會,我要名正言順的進入七家,實力方面我自己可以解決,但是我需要夏侯家的一個態度。而且不妨跟你們說,我的目標就是林家。”我看着夏侯元讓開口說道。
“這沒有問題,接着說。”夏侯元讓取出一張白紙鋪在桌面上,夏侯青衣乖巧的走到老人身邊,開始磨墨,似乎是持續了多年的習慣,兩個人之間甚至連言語跟眼神都沒有,只是一個剛剛鋪好紙,另一個就已經開始磨墨了。
“第二,我爺爺當年想做沒做的事我要做,當年陳經藏沒做到的事我要做。等到我正式位列七家之時,我要一統合並整個七家,我需要夏侯家到時候的援手,而且是毫無保留的援手。”我握了握手掌,笑着說道。
“夢話是不能說出聲的,林悲,你未免有些高看你自己的,一統七家,別說是你爺爺了,陳經藏當年都沒敢說出這種大話,你確實有點資本站着說話了,但是你在我們這些人眼裡,不過是個不錯的後輩而已。而且退一萬步講,待你一統七家之後,我們不過是你的股下臣,如果換做是你,你會同意嗎?”夏侯安笑了笑,是很輕蔑的那種笑容。
這時候老爺子已經開始在紙上寫字了。
“一統七家只是一個形式上的,更多的是聯盟,聯盟你們清楚嗎?最先給予我幫助的必然是最後的元老董事,我林悲一向善惡分明睚眥必報。對我好的我十倍百倍的還你,對我不好的我一樣十倍百倍的教他償還。”我看着夏侯安,不肯後退一步。
“你這是威脅?”夏侯安看着我。
“等你先擺平了林家再說,這條老朽先替小安答應你了。”夏侯元讓聚精會神的在紙上寫着,頭都沒擡的說道:“第三條。”
“第三……”我看了看身旁已經被我們的對話驚訝的目瞪口呆的百合,不由的輕聲一笑,看着夏侯元讓說道:“老爺子,這妮子有筆生意要跟你們家做,我希望你們能同意。”
“就這麼簡單?”夏侯青衣古怪的看了我一眼。
“就這麼簡單。”我點了點頭。
“哈哈,好好好,真是生孫當如林家孫,你跟你爺爺真是一個德行,這三條老朽都應下了,不過第二條,等你實現了第一條再說也不遲。你跟那妮子跟着青衣丫頭走吧。”夏侯元讓放下筆,哈哈大笑,似是極爲的開心。
我站起身,衝着老人點了點頭,忽然瞥到紙上鐵畫銀鉤的四個大字。
“心有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