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愣,心裡不由的咯噔一下,她說的那個東西現在還在我身上。但隨即我就發現了疑點,冷冷的開口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在宋清墓裡發現了什麼。如果我沒記錯,進墓裡的應該只有我跟顧辛烈還有王蔣幹以及花豹子四個人吧。”
聽我這麼一說,離洛陽一陣錯愕,那種表情雖然一閃而逝,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感受到我心裡變化的姬澄雪也是挑了挑眉頭,鼓盪着血紅色長袍。
一時間,整個墓室裡的氣氛極其緊張。
“怎麼?你是忘了我會算命占卜,還是覺得我對你不利了。連我都信不過了?”離洛陽看了我一眼,眉眼帶媚,一對異色眸子緊緊的盯着我,似乎想從我眼睛裡發現點什麼東西一樣。
“是我多慮了,最近神經有些緊張的過分了,你接着說。”我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笑了笑。雖然表面上裝作沒有一點事的樣子,但此時,我已經對離洛陽產生了一絲忌憚跟警戒。看樣子,她真的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那我就接着說了。你拿到的那東西其實就是修築這昇仙陣的高人所放置的,不過,很顯然,他並不是做摸棺這行的,不然,那宋清墓裡的東西也不會擱置到現在才被你們挖出來。”
“你拿到的那東西,用途很簡單,就是負責將宋清墓裡的陰氣傳輸到這昇仙陣裡。只要宋清墓不被盜,這昇仙陣不會出現一點問題,但問題就在於宋清墓被你們盜了,你們的出現打破了這原有的平衡,導致昇仙陣陰氣流失,以至於白髮老嫗的異變,纔有了王蔣幹的事。”離洛陽說完這一大段話後,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望着我。
我被她看的微微有些不自然,她的意思很明顯。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就是因爲我們盜了宋清墓,從而導致了昇仙陣的變化,繼而影響了白髮老嫗,這才導致了王蔣幹被陰物纏身,不過,讓我有一點不明白的是,爲什麼那白髮老嫗單單隻糾纏着王蔣幹一個人。
“這些事等下再議,按照你的意思,應該是蔣幹的身世不一般纔會被那白髮老嫗糾纏的吧,這個問題我也不再問了,咱們現在直接下去吧,這件事早點解決比較好,直接燒了棺材回去了事。”我擺了擺手,堵住剛想要說話的離洛陽。
這件事說起來太過詭異也太過複雜。再者,我並不太放心把所有事全盤都告訴離洛陽,還是回去跟顧辛烈商議比較好。
見我這麼說了,離洛陽也沒再說話,只是聳了聳肩膀,開始把目光凝聚在那漆黑的棺材上面。
我見她沒再看我,心裡也鬆了口氣。只見離洛陽纖手一伸,直接摁到了那棺木之上,隨後只聽得砰的一聲,那棺木就被生生的向後橫推了出去,露出棺材下面一個方方正正的漆黑的墓道口。
我掃了一眼那墓道口,相比較於前兩個墓道而言,這個墓道口似乎有些方正的過頭了,就像是用刀削出來的一樣,尤其是那棱角的邊緣,我甚至在想,如果有人在這邊緣磕碰了一下,會不會連骨頭都被割斷。
離洛陽偏頭瞥了我一眼,然後嫵媚的朝我勾了勾手指,隨後飄然的下了那墓道,而我則遲疑了一會,纔跟了上去。姬澄雪在我身後朝我眨了眨眼睛,然後在心裡跟我說:“你害怕了。”
我點了點頭,喘了口氣,在心裡道:“不是害怕,是覺得有些壓抑,我不知道怎麼了,對這個昇仙陣有些反感,甚至於排斥,這種情緒從我見到第一個狐屍裹衣的棺木時就出現了,一直到現在……”
我沉了沉臉,從開始到現在,我確實一直在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管是從一開始還是到現在,我一直都在想這整件事的關鍵點到底是出現在哪裡,現在馬上就要解決問題了,可我卻突然發現,還有好多謎團是我未曾發掘過的……
我正胡思亂想着,就聽離洛陽衝我打了個招呼,我一擡頭,剛好看見她站在門邊上,表情有些奇怪的看着我說:“這裡面有聲音……”
我一聽這句話,腦袋嗡的一聲,那墓室裡面怎麼會有聲音……我悄悄的走到了她身邊,然後把耳朵貼在那硃紅色大門上,果然,就在我剛把耳朵貼到那硃紅色的大門上時,那墓室裡竟然傳出了一聲聲類似於咀嚼屍骨的聲音。
那一聲聲讓人牙齒髮酸的“嘎吱”聲,宛若吸吮骨髓一樣的抽搐聲,都讓我覺得有些毛骨悚然,甚至於兩腿打顫。我嚥了口唾沫,剛回頭去看離洛陽跟姬澄雪的時候,只聽得“吱呀”一聲,就在我身後,離我不到十釐米的距離,那扇硃紅色的大門,竟然自己打開了……
我瞪大了眼睛,脖子連帶着右肩一直在向外嗖嗖的冒着涼風,我甚至連頭都不敢回,那咀嚼骨骼的聲音就像是發生在我的身邊一樣,清晰的駭人。
我不知道自己遲疑了多久,最終,我下定決心,扭動着有些發僵的脖子,慢慢回頭看去,便看到了一幕讓我終生難忘的情景……
藉着手電筒的亮光,我清晰的看到,就在那墓室深處,也就是一個漆黑的棺材旁邊,竟然蹲伏着一個身穿白衣的人。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在醫院裡讓我嚐盡了恐怖的白髮老嫗,此時此刻,就在她那枯燥乾癟的手掌上,正抓着一截殘缺的人類斷肢,她的嘴巴緊緊的包裹着那截斷肢,就像是看見了骨頭的狼狗一樣,狠狠的咀嚼着,吸吮着。
我做夢也沒想到,那白髮老嫗竟然是有實體的,根本不像是所謂魂魄一樣,虛無透明的可以穿透任何物體。此時,我一顆心都提到了喉嚨上,就像是隻要一個驚嚇就能從我的嘴裡吐出來一樣。
彷彿知道我心裡所想的是什麼一樣,離洛陽眯着那雙異色眸子,然後輕聲說道:“鬼魂並不是常人所想象的那樣,它們並不是不能直接接觸人類,而是不能直接接觸活人。如果一個大活人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有鬼魂碰觸過他們,那就是他們快要死的時候了……當然,你跟這位姬姑娘的關係,可跟我說的不一樣。”
說到這裡,離洛陽還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我跟姬澄雪,眼睛裡夾藏着一絲異色。
也就在我們還在這裡談論的時候,忽然,我感覺到一股大力猛地朝着我的肚子襲了過來,夾雜着讓我感覺到渾身冰冷的陰氣,我只覺得腹部一痛,下意識的伸手一摸,頓時只覺得整隻手掌就像摸在一塊冰塊上了一樣。
我連忙一擡頭,瞳孔裡卻剛好映射出了一張滿臉血跡猙獰可怖的老臉……
那張臉上面佈滿了褶皺,乾枯的就像是樹皮一樣。那白髮老嫗的鼻子跟眼睛還有眉毛也都極其詭異,根本就不像是正常人應該有的比例。
尤其是它的嘴巴,幾乎是咧到了耳朵根,整張嘴一張開,裡面漆黑一片。一些尖銳森白的牙齒還能透過嘴脣微微看見,那口腔裡面就像是一個黑洞一樣,漆黑的讓人望而生畏。
那白髮老嫗的衣服上,臉上到處都是血跡,她的手裡還拎着那啃咬過的斷肢。那斷肢是一隻手臂,人類女子的手臂,因爲就在那隻手掌上,還塗着色彩鮮豔的指甲油。
我下意識的就想到了那被她拖走的穿着高跟鞋的護士,現在再一細看,更是嚇得渾身冷汗。
離洛陽向後退了幾步走到我身邊,然後握緊了我冰冷的手掌,然後喃喃道:“別害怕,你不會死。”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她是有體溫的,她的手掌很暖,不知道是因爲這個還是因爲她那句話,我的心裡踏實了一點,就像是在大海上找到了一塊可以依託的木板一樣。
而姬澄雪就果斷的多了,她並沒有說話,而是直接站到了我們面前。雙手搭在身側,鼓動着妖豔的紅色長袍。
“我想知道你爲什麼在這裡。”姬澄雪眯着眼睛看着那白髮老嫗,她極其有氣勢,就像是睥睨天下的女王一樣,而隔着她腋下的縫隙,我也恰好看見了那白髮老嫗的表情。只見那白髮老嫗先是“桀桀”的怪笑了兩聲,然後長着一張漆黑的嘴巴就開始嘶吼了起來。
她的聲音極其沙啞,我很難把它跟狐狸的叫聲聯繫到一起,這聲音更像是被撕碎的麻布牀單所發出的聲音。
那白髮老嫗又嘶吼了一會,然後猛的把她手裡的半截斷肢從中間一掰兩半,然後就像是癲狂了一樣的用嘴撕扯着,那鮮血染紅了她的袖口,但她似乎全然不顧,仍然發了瘋一樣的把那斷肢往嘴裡塞。
我甚至能看見那烏青色的血管跟一根根筋,血紅色肉沫混合着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的視覺跟嗅覺,我幾乎快要嘔吐出來了,牢牢的攥着離洛陽的手掌,幾乎是渾身顫抖的站在那裡。
而離洛陽則一直在不停的“咯咯”發笑,就像是在看一場喜劇一樣。
姬澄雪站在我們兩個人的眼前,長袖一揮,揮散那股濃郁的血腥味。
而那白髮老嫗則歪着腦袋一臉怪笑的看着我們三個,那佈滿褶皺的一張老臉一笑起來竟有一種詭異的變化,讓人看了不禁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