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童你認媽啦,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記得媽的。媽等待這一天太久啦,媽很高興。”說着就要抹眼淚了。
顧顏聽了是更不好受了,真不知道該不該騙這個老人,如果欺騙能夠讓她好受開心一下的話,那他也情願做這個騙子。
“媽……你眼睛是怎麼瞎的?”顧顏好不容易把這句話給說出來了。
葉紫在旁邊對他擠了擠眼睛,似乎在鼓勵他繼續問下去。
“怎麼瞎的?”老人兩眼無神的望着天空,似乎在回憶着什麼。
“你走後,我在青孃的墓前祈禱了七七四十九天,當四九天過後,我的眼睛就看不見了,什麼也看不見了。不過不用擔心,小童,你說話的聲音媽聽得出來。媽還不糊塗。”
“您爲什麼要在什麼青孃的墓前祈禱啊?”
“爲什麼?”老人搖了搖頭,“太久咯,不記得了……”
“那村子的其他人都是怎麼瞎的?”
“都是和我一樣,青娘奪去了我們的眼睛。”
“她爲什麼要奪取你們的眼睛?”
“爲什麼?那七七四十九天的記憶全沒了,沒有人知道爲什麼。你問這些幹嘛?”雖然是自己的兒子,老人也不自覺的警覺起來了。
“不要問了,既然青娘不想讓我們知道,那就千萬不要去深究,否則,青娘不會放過你的。”
“走吧,小童,跟媽去吃玉米羹。”說完,拉着顧顏的手就朝屋內走去……
老人雖然瞎了,卻比正常人的感官敏銳的多。眼見這這個低矮的房子前有一道木製的高高的門檻,老人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跨過去了,可顧顏還在想事情,一個不留神,哐當,栽了個跟頭,直接撲到了屋子裡面,還好他在撲倒時身子一斜,這纔沒有把剛進門的老奶奶給撞倒。
三個女生還在外面猶豫着要不要進去,顧顏這一摔,可把他們給嚇了一跳。
葉紫正要進去時,甘露露把她的袖子一拉,輕聲在她耳邊說:“讓他快點,我要快點找到我奶奶。”
葉紫看着甘露露焦急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
白曉從頭到尾倒是一言也不發,默默地觀察着眼前的一切。
顧顏剛從地上難堪得爬起來,卻見老奶奶趴在了地上。
“哎,您幹嘛呢這是?”顧顏不禁疑惑了。
“來,跪下!”老人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手卻利落地抓住了顧顏的胳膊,用力地把他往下扯。
顧顏無奈極了,只好順從地跪下了。
這跪下後,顧顏才真正弄清楚怎麼回事了。就在他們視線的正對面原本有一張很古老的木製桌子,在這桌子的下面,豎着好幾個排位,幾盞紅燭,一個香爐裡面有幾根燒剩下的香的末端。
這是怎麼回事,一般人家祭祀祖先,不都應該是高高地奉着的嗎?排位至少會被擺放在高高的紅檀木桌子上。這家人倒是專門擺放在桌子下面,一般人可是看不到的。
“小童,快,跟着媽給你爸還有你列祖列宗先磕三個頭,之後他們肯定會原諒你的。”
“原諒?”顧顏更加困惑了,不禁脫口而出,“原諒我什麼?”
“你不應該離開村子,我們世世代代都不能離開,可你們全都打破了這一詛咒。”
“什麼詛咒?”顧顏忙追問道。
老人突然側過臉來驚恐地看着顧顏,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下子情緒失控:“你不是我兒子,你是誰?走開!你們到底把我兒子藏哪兒了?”
說着說着,就把顧顏往外推。葉紫看見老人此時就像見了十惡不赦的仇人一樣的表情,不是剛開始還說顧顏是她的兒子嗎?不是說她一聽聲音就知道了嗎?怎麼現在又說不是了?
這老奶奶準時早就瘋了!
此時的顧顏也實在是很無辜,不知道自己什麼話說錯了,只好努力地安慰老奶奶:“好,我這就走!您消消氣。”說着就向外迅速退去。
過了那道高高的木坎,對着在外面觀望情況的三個女生無奈的攤開雙手。
最後看了一眼仍舊癱坐在地上的老奶奶,四個人迅速的離開了。
楊宇新這時候已經穿過了那條幽深狹窄的小巷子,雙腳泡在早已溼透的鞋子裡已經麻木了。
手機微弱的光線在黑暗裡有些微不足道,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楊宇新慢慢地向前走去。手機在安靜的黑暗裡“滴滴”地響了兩聲,似乎是快沒電了。
他迅速地關掉了手機,眼前突然亮起了一片光亮,楊宇新慢慢地靠近,原來是一條河流,似乎很長,望不到兩頭,河流的另一邊完全漆黑,看不清到底有什麼。楊宇新的腿不自覺的發起抖來,嘴脣也上下哆嗦着。他心想: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自己到底來到了個什麼地方?他明明就是朝着燈光走的,可是爲什麼現在卻感覺離那最開始的燈光越來越遠了呢?這太不可思議了?
他稍微控制住自己發顫的雙腿,轉過身朝後又重新步入這條幽暗狹窄且漆黑的小巷,慢慢地往外移動,這種完全處於黑暗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心臟無時無刻都似乎處於一種被壓縮的狀態,胸口似乎懸着一塊很大的石頭,隨時都會掉落下來,眼睛就好像正在被挖空一樣,伴隨着這些異樣感受的是恐懼正在一秒一秒地加深。
終於走出了這條巷子,楊宇新感覺懸在自己胸口的石頭立馬就被溶解掉了,恐懼也減輕了很多。他在原地稍微站立了一會兒,冷靜了一下頭腦。在這種情況下千萬不能慌,楊宇新是知道的,否則指不定今天晚上沒被鬼嚇死也會被這夜晚恐怖在自己心中產生的惡鬼給殺死。
最後理智決定往回走,仔細想想燈光怎麼可能離自己越來越遠呢,楊宇新是這樣想的,那麼一定是自己不小心走錯了路,這裡到處一片漆黑,指不定在哪兒,就走進了另一條路。想着想着,楊宇新就立馬往回走去。手機目前他還不敢拿來照明,一來是實在沒電了,二來自己已經走錯路這麼長時間了,葉紫他們應該已經發現了,說不定在四處找他,這麼黑的夜,什麼都無法預料,還是留着一些殘存的電等到有信號再聯繫他們吧。
就這樣邊想邊走,楊宇新突然又發現自己離最開始的燈光似乎是越來越近了,真的是越來越近了,這說明自己是真的走錯了路。他開始有點興奮起來,只要找到人家,一切都好辦了!
楊宇新不自覺腳步邊快了,最後他就發現自己來到了最初葉紫他們猶豫不決的總共有五條路的路口,其中一條是最開始他們來的路,他這還分得清,仔細再看一看自己現在所在的這條路,楊宇新時豁然開朗啊:自己真的是走偏了,從來時的路過去還有四條路,有燈光的一條是正對着來時的路的,是從左往右數第三條,而他楊宇新卻跑到第二條上去了。這不是見鬼了嘛。
那葉紫他們呢?他們又是走去那一條路去了?楊宇新頓時有點拿不定注意了,左思右想之後她毅然決定還是先朝這唯一的一抹燈光走去,反正它就在自己的不遠處,先找到人家看有沒有電話能聯繫上葉紫他們。轉了個身,他快速向第三條路走去。不一會兒楊宇新就到了燈光所在處,他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這燈光是來自他正對着的這間低矮的房屋的屋檐上垂下來的一個十分老式的白熾燈燈泡,燈泡似乎瓦數很低的樣子,楊宇新小時候在外婆家裡住的時候,外婆家裡幾乎都是這種燈泡,但是比這個會亮很多。他估摸着這個燈泡最多隻有30瓦左右的樣子,而且燈泡表面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油煙層,長久沒有被擦洗過,顯得更加昏暗了。這個燈泡被一根電線吊在屋檐下,這屋檐也十分的破舊,想必最開始的時候也是青磚青瓦的房子,年代久了之後,都變得有點昏暗了,到處是蜘蛛網,肯定到處是厚厚的灰層,這灰暗的燈光下,卻也是看不清的了。
楊宇新悄悄地靠近門口,這點燈光雖說昏暗卻是整個村莊裡此時此刻唯一的一點光明,又怎能不讓他激動呢?門出人意料的大大地敞開着。在昏暗的燈光下,楊宇新勉強看清在這兩扇木質的大門上,左右各貼着一副財神爺的畫像,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貼的,已經斑駁的幾乎要脫落了。門也是原始的木質的門栓,一根木棒插在合適的木槽中就能把門給栓上了。
從門向內望去是一個狹小的客廳,屋外的燈雖然開着,屋內卻是昏暗的,沒有開燈,楊宇新隱隱約約似乎看見在屋子的正中央似乎有一張八仙桌,這種桌子在老一輩時還很常見,現在城市裡幾乎已經看不見這種桌子了。
楊宇新仍舊站在門口,別人的家不僅允許還是不能擅自闖入的,這點道理他還是懂得的。於是他試探着喊了一聲:“有人在嗎?”
只聽見自己的聲音迴響在這空曠的客廳裡,等了很久,卻並不見有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