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接到司徒珊的飛鴿傳書,司徒竹連夜起航,快馬加鞭地趕回了皇宮。待到了司徒珊的寢殿後,雖然他沒有看見渾身是血的婉兒,但婉兒昨夜洗過澡,因要避人耳目未處理掉的浴水是那般觸目驚心,清澈地浴水彷彿是一個紅色地大染缸!
“婉兒……”司徒竹心頭一緊,快步走進主屋,正瞧見夙一墨守在牀榻邊上,箭步上前,當目光真真切切地落在臉色蒼白如紙,滿是刀傷的婉兒臉上時,司徒竹啞然,所有的話堵在心胸,像是有無數重石壓的他難以喘息。
“是誰這麼殘忍,是誰?!”司徒竹紅了眼,緊攥成拳頭的手青筋暴起,轉頭看向司徒珊,佞氣問,“你在哪裡救下的她?是誰她傷成這個樣子的?”
“我是巧遇見救下了六王妃,大概對方以爲她死了,所以將她丟在一個隱蔽的角落。”司徒珊心虛地說道,“九哥,你先冷靜些,先瞧瞧六王妃的傷吧,她的情況好像很不好。”
夙一墨伸手拍了拍司徒竹的肩膀,“本王和你的想法一樣,必要傷害婉兒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耽誤之時,先治婉兒。”
司徒竹點頭,先檢查了婉兒的臉,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些,再看向婉兒青紫的手,剛碰觸上,意識不清的婉兒便喃道,“痛。”
倆個男子因婉兒這聲痛而呼吸一緊,婉兒是個堅強的女子,昔日即使命在旦危,即使手背紅腫分明,卻也不會喃一個痛字,此時說痛,定是痛到極致。
司徒竹放輕了手,連同他的呼吸都放輕了,小心再小心地拿起婉兒的手,這一看,他的渾身涌起一股極強的殺意,“該死的!對方,對方在婉兒十指中下了銀針,已經深入肉裡,若不仔細看,定看不出來!”
一旁司徒珊不免驚呼出聲,十指本就連心,下銀針是最殘酷的刑罰之一,天啊,宮纖雪那個女人怎麼會如此狠毒?“六王妃到底是怎麼堅持過來的?把她救下時,她居然還會安慰說,她沒事?”
夙一墨的手緊攥成拳,指甲深深地刺入肉裡,他卻一點兒也沒有感覺到痛,比起婉兒的痛,這點兒痛算得了什麼?“該怎麼取出來?”
“逼針。”司徒竹艱難地說出這兩個字,解釋道,“所謂逼針就是由婉兒受傷的手裡,慢慢地將針捻出來,否則託下去她的手就廢了。可,婉兒的十指上了拶,必定痛到生不如死!”
司徒竹話落,屋內很靜,靜地只能聽見婉兒一遍又一遍地輕喃,痛。
“取出針吧,無論如何也要取出針。”司徒珊突然出聲,晶亮地眸看着額頭滿是冷汗的婉兒,“六王妃的堅強是我們想像不到的,她既然都可以忍受的了受邢,就一定可以忍受救治,她一定不想要一雙廢手!”看着捨不得婉兒痛地倆個男子,司徒珊又道,“你們相信我,她已經毀了容,若再成爲廢人,那對她來說纔是生不如死。我與她雖然只是短短几個照面,但我知道,她”她有仇要報,她不能變成廢人!
“她怎麼了?”夙一墨沉聲問。“她需要這雙手。”司徒珊看向司徒竹,“九哥,如果你是喜歡六王妃的話,就應該爲她救治!”
司徒竹琉璃地眸子疼惜地看着婉兒,“是啊,這樣一個活潑好動的女子怎麼可以忍受自己變成廢人呢?”看向司徒珊,“扶起她。”
司徒珊剛點頭,夙一墨便道,“我來。”迷糊地意識中,婉兒感覺有人拿起了她的手,潛意識裡她知道是司徒竹回來了,突然一陣鑽心的痛,痛入骨髓,令她猛地睜開眼睛,撕吼道,“啊!!!”
司徒竹猛然收手,“對不起,對不起,弄痛你了。”凝着婉兒額頭豆大般地冷汗,他低聲甚有些懇求,“婉兒,我該怎麼做,才能既保住你的手,又能讓你不痛?”
婉兒痛地呼吸不順,聽着司徒竹此言,大喘了幾口氣後,努力綻開一抹絢麗地笑容,“我沒事,真的沒事,只是剛纔太,太突然了,這雙手交給你了,你不要擔心我,我可以忍住痛。”轉頭看向代晴,“幫我,幫我找個木塊。”
片刻,代晴取了木塊回來,應婉兒的意思,將木塊放在婉兒嘴裡,婉兒看見司徒竹,輕輕地點頭,示意開始吧。
夙一墨抿緊地薄脣,抿出血來,輕輕地抱着婉兒,對不知如何下手的司徒竹道,“開始吧,要保住婉兒手,司徒珊說的對,她比我們想像中的堅強。”
第一次,救治過衆多人的司徒竹不敢爲人救治,他的雙手顫抖了,然後在顫抖中堅難地爲婉兒逼針。
司徒竹一碰上婉兒的手,婉兒神經立即緊繃了起來,那針在她的手指裡亂動,針尖更是刺痛傷她本就痛的手指,嘴裡咬了木頭,所以她沒有再喊出任何聲音,只是她那痛地五官扭曲,冷汗如雨下,木頭被她咬的咯咯作響,無一不泄漏了,她忍受着多麼大的痛楚。
倆個男子的心,隨着婉兒痛地如同扎針,他們的眼圈不禁泛紅,就連在一側看着這一幕,與婉兒沒有任何感情,甚至討厭有些婉兒的司徒竹和代晴,都忍不住落淚了。
她們從沒有想過,一個女子可以這麼堅強,可以承受這麼多的痛楚,可以讓身爲女子的她們,跟着心疼。
司徒珊再也不忍看下去,急步走了出去,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爲何夙一墨因婉兒而不理自己,拒絕合親。爲何夙子夜拿劍相逼問她婉兒的下落。爲何司徒竹因婉兒而打了她,甚至一度不認她這個妹妹,原來,婉兒是一個願爲別人考慮,值得人喜歡的好女子。
其實,婉兒真的可以將這件事告訴夙一墨和九哥,他們會爲她報仇,可婉兒考慮他們的處境,將苦吞進了肚子,選擇以自己的方式報仇。
司徒珊你是不是輸了?輸給了一個叫秦婉兒的女子。“不,本公主不會輸,她固然是個好女子,但她卻已經失去與三王爺在一起的資格,她是六王妃,況且又毀了容,三王爺一定會和本公主在一起!”
是夜。司徒竹伸袖擦了擦額頭地汗水,整整一天的時間,雖然他已經用了極快的速度,但卻只是拔出了婉兒手指裡的兩根針,然而只是這兩根針,婉兒已經痛地昏死過去好幾回。
司徒竹真的不知道,婉兒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他從來不知道,爲自己心愛的女子救治是一件這麼痛苦的事情,看着她痛,他亦痛,卻不得不因爲要爲她求治,而弄痛她!
此時,婉兒又昏了過去,司徒竹坐在桌椅前,爲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飲而進,像是在傾訴自己的痛苦。
夙一墨替婉兒蓋好被子後,坐到司徒竹對面,他懂司徒竹的痛,因爲他亦是如此,沉聲道,“照這樣來看,婉兒還有生不如死的四天。”
“何止四天?”司徒竹一絲苦笑逸出脣角,“四天確實可以完全取出婉兒手指裡的銀針,但是婉兒身子太虛弱了,本王擔心,擔心她會挺不住去,再有,如果說婉兒的容貌之前能恢復的話,那麼現在就徹底恢復不了了,她真真正正的毀容了。”
夙一墨緘墨不語,望向縵帳裡痛地擰着秀眉地婉兒,攥緊拳,“一定會有辦法恢復的!”
“希望吧。今天以後,接下來的四天對婉兒來說都是有生命危險的,所以一時也離不開照看她的人,本王想,你若整日留在這裡,必定會讓人起疑。”司徒竹思及道,“婉兒有個貼身丫鬟小環,想辦法通知她進宮,她可以盡心盡力的照顧婉兒,而且她照顧起來總比我們倆個大男人的方便。”
夙一墨點頭,“事情也只能這樣了,本王想辦法接小環進宮,婉兒這邊只有你先照看着了。”
“放心吧。”……
翌日晌午。夙子夜頗爲意外地看着廳堂裡出現的夙一墨,深邃地眸掃了一眼他的身後,卻沒有看見他想看見的人,有些失落,還是擲聲道,“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夙一墨面如冷霜,“我過來想問,婉兒的靈堂什麼設?”
夙子夜臉色微沉,他忌諱婉兒靈堂這個四字,“這是六王府的事!”
“既然是這樣,我要過來這裡是想帶走一個人。”夙一墨幽深地眸子無波無瀾,“婉兒生前曾將她的貼身丫鬟小環託付給我,若有招一日,她遭你不測,讓小環跟在本王身邊,有個棲身之所。”
“她,是這麼說的?”夙子夜還真沒有想到,在那丫頭心裡,居然把他想的這般無情,她若真的離開了,他怎可能不善待她的貼身丫鬟,思及,夙子夜勾了勾脣角,“好,免得看着這丫鬟心煩,至於設靈堂的事情,推後,近日纖雪身子不舒服,免得晦氣!”
正打掃廳堂的小環,冷冷地眯着夙子夜,自從婉兒去逝後,小環出奇的安靜,安靜地有些詭異,現在聽夙子夜此言,莫不作聲。
“小環,收拾東西與本王走。”夙一墨銳眸看向小環道。
小環應了聲,出了廳堂收拾東西,片刻後拿着包袱回來,雖心對夙子夜不滿,卻也恭恭敬敬地對夙子夜拜別。
夙子夜洞悉力十足地眸子看着夙一墨與小環離開的背影,箭步出了廳堂,林中立即出現一位黑衣男子,恭敬道,“王爺。”
夙子夜鷹隼般地眸子微眯,冷聲命道,“去跟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