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雪楓覺得這世間上最美好的事物莫過於學校門口那家西點屋,每天下午三點準時新鮮出爐的芝士蛋糕,他一次能吃掉三塊。
今天,馬雪楓照常走進芝士蛋糕,也照常點了他最愛的大理石重芝士蛋糕和一杯清淡的紅茶。
他端着蛋糕和紅茶,環視了這間不大的西點屋,然後走到一張桌子前,這張桌子已經有人了,是一個男人,帶着太陽眼鏡,看着手裡的報紙,桌面上只有一杯黑色的清咖啡,沒有放過奶糖。
馬雪楓坐在了他的對面,大快朵頤了起來,芝士蛋糕的香氣很快蔓延了整個西點屋,而馬雪楓的吃相算不上雅觀,卻着實令人豔羨。
他可以享受這樣的美食,卻不用擔心自己身上多長了幾塊肉,他很瘦,卻不病態,他看上去健康、陽光,關於這一點他心知肚明,也爲此引以自豪。
他對面的男人似乎被他的吃相所吸引,他放下了報紙,看着馬雪楓,馬雪楓吃完了一塊,就開動了另一塊。
第二塊吃完,他正要開動第三塊的時候,卻被對面的男人搶了先,男人一勺子下去,切掉了最上層的芝士。
馬雪楓白了一眼對面的男人,低頭喝了一口紅茶。
“他怎麼樣了?”男人問。
“誰啊?”馬雪楓明知故問,一臉壞笑。
男人低頭吃着蛋糕,馬雪楓看着他,有些不快。
男人揮了揮手,西點屋的老闆適宜地端來兩塊芝士蛋糕,遞給馬雪楓,馬雪楓立刻綻放開一臉明媚的笑:“他啊,人現在在清風觀,估計死不了,倒是他身體裡的那個小鈺,呵呵。”
“你笑什麼?”男人問。
“曾老師乾的很不錯,小鈺的往生的記憶終於被喚醒了,只是可憐了曾老師,任務順利完成,卻賠上了自己的靈體,已經被撕裂了,沒有機會復原了。”
“她會受到獎賞的。”
“什麼獎賞,一枚尾戒麼?”
只聽叮噹一聲響,那枚帶着鑽石的尾戒落在了男人的咖啡杯裡。
“到點了,我該回去上課了。”馬雪楓笑眯眯地看着對面的男人。
“你別太招搖了。”
馬雪楓正要離開,他回過頭,收起了他一貫不諳世事的表情:“放心,我不會搞砸的,朋友——”他故意拉長了聲音,然後擺了擺手。
芝士蛋糕真的很好吃。
陸冬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在寢室裡,也沒有在他比較熟悉的校醫院的病房。
天花板微微泛黃,光線也不算充足,但有微風吹過。
陸冬活動了一下身體,他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好像都被人生生掰斷,又拼接了起來,每一根骨頭都在不詳地嘎嘣作響。
陸冬看着天花板,不由感覺,廉頗老矣,方能飯否的悲哀。
。陸冬正猶豫着是該爬起來,看看自己到底身處一個什麼鬼地方,還是繼續躺在這裡望天,這時候吱嘎一聲響,陸冬擡起頭,一個小道士走了進來,他笑眯眯地看着陸冬:“你醒了?”
陸冬點點頭:“這是個什麼地方?”
“這裡是清風觀,道長說你若是醒了,能起牀了,就去丹室找他。”
“丹室在哪?”
“就在後山。”陸冬點點頭,他坐了起來,緩了一會兒,才下了牀,他走出房間,一股冷風襲來,初春,陽光雖然溫暖,卻也冷風刺骨,陸冬發覺自己身上只有一件單衣。
還好,小道士遞給他一件道袍,陸冬披上了道袍,兩個人去了後山。
爬上幾個臺階,就看見有大大小小的煉丹爐,依次排列着,再往裡走,就看見一個六十來歲的老爺子,穿着一件土兮兮的棉服,腦袋上帶着一頂耐克的針織帽子,手上帶着線手套,腳上一雙狼爪的登山鞋,上面全是大泥巴。
老爺子手裡拿了個撥火棍,這個丹爐下面撥楞兩下,那個丹爐下面添點火。
陸冬越過老爺子,向裡看,裡面好像就是死衚衕了,根本就沒人了。
“師父,陸施主已經被我叫來了。”
陸冬心裡一陣驚訝,真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老爺子竟就是這清風觀的道長。
老爺子擡起頭,滿臉堆笑,他脫掉手套,裡面的手依然是髒兮兮的,他拍了拍陸冬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下陸冬:“氣色差了些,回頭讓小宋給你弄點丹藥補補。”
“小宋……宋之一他怎麼樣了?我上次見到他,還以爲他死了呢。”
“他命大,死倒是死不了,只是這活罪可是有夠他受嘍,這會兒應該在靜心殿修煉,估計我告訴他你醒了,他會很高興。”
“我這,睡了多久?”
老爺子掐指一算:“大概也快五天了。”
陸冬心裡一陣毛躁,都睡五天了,估計老媽一定會急死,他一掏口袋,卻發現手機早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沒事,學校那邊好像跟你父母說你去參加學校舉辦的培訓營啊還是什麼,反正這幾天封閉式學習,不能接電話。但估計他們也還是很擔心你。”
“我……我到底是怎麼回事?”陸冬有些膽怯地問,其實他並不是真的想知道結果,自己都昏睡這麼多天了,萬一道長跟自己說,其實他陸冬是得了絕症,他真怕自己立馬崩潰。
“你剛被送來的時候,臉色鐵青,呼吸微弱,我當時真以爲你已經死了呢,後來發現你雖然面露死態,體內的精元卻還充足,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只是我看着你,說不清你到底是爲何變成這麼個模樣,你體內的氣比宋之一的還亂,一個乾瘦的小身體裡竟然埋了兩個極爲複雜的咒符,而這兩個咒符都不能保護你,當時我就擺擺手,說這個孩子大概是沒救了。
於是我就讓人把你帶到客房,打算讓你自生自滅。
到時候後來葉然上了門,說了你的情況,我們倆想了幾個治療你的方法,好像都不算可行……”道長好像被打開了閘門的洪水,嘰裡呱啦,各種術語、學名說了個沒完沒了,陸冬一時之間覺得自己腦瓜子疼得厲害,就好像眼前生生一個絮叨的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