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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賭徒與賭鬼 (2)

第32章 賭徒與賭鬼 (2)

衆人再次回來之後,發牌繼續,果然牌勢又被打亂,第一場並不是泥頭取勝。但是,在之後的決戰中,泥頭牌勢總體還算可以,輸少贏多。時間不知不覺進入子夜,草叢周圍時不時發出奇怪的叫聲,儘管掛着的燈泡招惹了不少蟲子,涼風習習卻讓人備感舒適。但賭徒無暇顧及這一切,個個都是睜大那熬紅的眼睛,盯着草蓆上的撲克牌與紙幣。

據說,關鍵的一場牌到來了。此場牌跟到第四張的人尤其多,所以席上的錢也特別多,有800多元。最後一張牌發下來,其他跟牌的人個個收牌不跟,因爲賭王風古的牌已經是明牌3個“6”,其他人不可能大過他,唯一跟的是泥頭。泥頭在後來講,當時他是沒有看底牌的,因爲他的4張明牌已是同一黑桃顏色,只要他的底牌是黑桃,那他就贏定了。

現場的氣氛非常緊張,個個盯着泥頭的一舉一動。管叔看到泥頭向對面的空隙處瞥了一眼,然後像是得到誰的肯定似的,竟然下錢跟牌。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還大了風古50元(首尾50,大3輪),風古一臉愕然地看着泥頭,不過他還是扔錢開牌。

泥頭卻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他沒有揭開自己的底牌就去席上抓錢,風古原以爲泥頭已經看牌了,也以爲是泥頭贏,於是隨手翻開了泥頭的底牌,竟然是紅桃3。此時,不僅僅是風古,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風古立即抓住了泥頭的手,大聲說道:“泥頭,你怎麼搞的,去洗洗臉吧,你是紅桃3呀,不是黑桃3呀,是不是燈光不夠亮呀?”

泥頭大叫一聲,認真地看着底牌,沒錯,自己看得一清二楚,確實是自己搞錯了,他不好意思地放下了錢,縮回了手,擦擦額頭,說道:“不好意思,搞錯了,搞錯了。”然後回頭朝着自己的後面喊了幾句“他媽的”。或許連續開戰的時間過久,造成了泥頭的視覺疲勞,但是事情並不是這麼簡單,更加詭異的事情還在後頭。

泥頭錯失大單,頗受打擊,他又去旁邊的林子休息了。旁邊的管叔見他一聲不吭地朝林子走,看着泥頭失落的背影,頗覺古怪,他疑惑地對衆人說:“泥頭不會有什麼事吧?”

幾人也朝泥頭的背影看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其中有一人漫不經心地答道:“別管他了,他又去撒尿了。等下回來他又力壓羣雄了,我們還是趁着他離開儘快開戰吧。”說完,衆人又聚精會神地賭博。

泥頭後來說,當時,他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去的,前面似乎有一個老人的身影引導他過去,他剛纔大膽下注,也是因爲看到了人羣后面的黑暗處有一個人向他點頭暗示。但是,他這樣說確實有點牽強附會,更可能的是,他當時輸得太多,受到了較大的打擊,並且賭博很消耗體力,如果你將連續打10個小時麻將,到最後詐和可能都會搞出來,畢竟人的精力有個限度,你超過了這個限度,各種奇異的景象都可能在大腦中形成。而此時,更加巧合的是,時間到了深夜一兩點鐘,正是鬼地這塊不祥之地各界生靈開始蠢蠢欲動的時間。

在微弱的光線下,泥頭獨自一人不知不覺地來到了那穴風水旁邊,然而令他驚奇的是,左側的土地上卻熱鬧非凡,有三四個人圍在那裡賭博,哇,今晚真是壯觀,開了兩個賭場呀。泥頭想走過去觀戰,卻發現自己的腳步非常沉重,在他前面的那位老者站在墓地前轉過身來,但老者面容竟然模糊不清,老人得意地對他說道:“你贏不少錢了吧?”

泥頭根本沒有去想眼前的這位老者是誰,或許他還以爲是剛剛一同出來撒尿的賭友,他破口大罵道:“贏個屁,剛纔一場都輸了1000多元,他媽的。”他說完朝風水上吐了一口痰。

老人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安慰他說道:“人不能太貪心,適可而止,賭博輸贏,乃運氣左右,不可太強求!”

這老人確實說中了泥頭的要害,據說此時的他也贏了不少,見兜裡有不少人民幣,他轉怒爲喜,拿出煙盒,點着了一根菸。

見泥頭被點化,老人若有所思,他動作輕緩地指了指泥頭的口袋,然後又指了指坐在土地上的那羣賭徒,泥頭立即會意,應該是這位老人要向自己借錢。但奇怪的是,他感覺自己的手感覺神奇,竟然情不自禁地從口袋中掏出了兩張大團結,然後又緩緩地掏出火柴,把這兩張人民幣點着了,一簇弱小的火焰在空氣中慢慢地晃動,人民幣轉眼間成爲灰燼。

“泥頭,你在幹什麼?點火抽菸嗎?”突然,正在岔路口撒尿的管叔大聲叫了起來,聲音在這黑夜裡顯得非常響亮。泥頭回過神來,驚訝地看着正在燃燒的人民幣,立即撲滅,但兩百元只剩下一個邊角。此時,管叔已走到他的旁邊,估計也看到了他手上殘留的人民幣,膽戰心驚地問道:“他媽的,你不會有病吧?你在這裡燒錢?”

泥頭似乎意識到自己不正常,立即站了起來,看着兩張只剩下邊角的人民幣,一臉後悔的樣子,畢竟即使銀行行長是自己的父親也沒用,也不可能給他兌換如此殘缺的人民幣了。據說,後來這兩張人民幣一直被他保存了下來,或許他這麼做是爲了紀念自己曾經擁有的非凡時刻,同時也是提醒自己遠離賭博。

稍微清醒的泥頭,跟着管叔戰戰兢兢地回到了賭場。山間的賭場仍是人聲鼎沸,每個賭徒都全無睡意,贏的在歡呼,輸的在嘆氣,他們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在享受着賭博帶來的快感。泥頭回來之後,又毫不猶豫地加入了。

賭博一直在繼續,此時是夏日,夜晚非常短,5點多鐘天就大亮了,而到8點鐘,第二批賭徒已經來臨,於是,犯困的人逐漸退出,而管叔和泥頭又堅持了一會兒,大概10點,兩人準備撤離。連續十幾個小時的“征戰”,何況這種“戰鬥”大起大落,時而興奮,時而失落,精神繃得特緊,體力難免不支。還好,令人欣慰的是,賭徒泥頭最後“戰績”不錯,據說贏了兩千多元,這不過只是暫時的,只要他以後還賭,永遠是不能說贏的。

但無論如何,他算是對自己這次通宵達旦的“工作”有個好的交代,可是,精神的頹廢,體力的透支,讓他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了。

當時泥頭跟着管叔走,還好,前面的管叔是比較清醒的,後面的泥頭從筒子岡走下坡路時就跌跌撞撞,差點摔倒,還是管叔幾次回頭大聲喊住他,他才強打起精神,繼續向下走。

泥頭額頭冒着冷汗,這很可能是熬夜並且少喝水而造成感冒的跡象,當他們勉強走到屋子附近的茅廁時,泥頭說了句:“管叔,你先走一步。”然後就閃進了一間茅廁,像是在嘔吐。管叔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到家了,自己也困得不行。他回到自己家,從廚房裡找些剩飯剩菜囫圇吞棗地吃了,倒在牀上,很快便進入了夢鄉,一直睡到現在管嬸叫他起來。

從管叔的講述中,可以確定的是,泥頭早已離開筒子岡,並且已經回到了寨子的附近,但寨子是彈丸之地,他能去哪裡呢?當然人是活的,如是他倒在柴房、茅廁、後屋檐,都可能讓人找上大半天。陳嫂早已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急得搓手頓足。可是,急也沒有用,這深更半夜的去哪裡找人?你總不可能挨家挨戶地敲門吧。

盤伯的話打破了屋子的寧靜:“這個賭鬼,不會神志不清,掉進糞池裡吧?”

盤伯的話絕不是開玩笑,農村的糞池,大而深,容積大,我村曾經就有小孩掉入糞池淹死的。不過,泥頭是個大人,估計掉進去也淹不死吧。但結合泥頭回家時已是暈頭轉向的情況,掉進糞池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事不宜遲,陳嫂跟其他幾人立即拿了幾根木棍,帶了幾支手電筒,向茅廁出發,挨個糞池搜尋,每搜尋一個糞池,就向裡面捅了捅,結果,並沒有發現一個糞池裡面有堅硬的人形物體。

陳嫂懼怕了,呆呆地站在搜尋的最後一處糞池的旁邊。此時,她寧願相信泥頭還在筒子岡賭博,也不願意相信泥頭已經回來,回來卻不見蹤影,怎麼可能不急呢?

突然,在旁的盤伯眉頭一皺,在黑夜裡仍然可以看到他的目光很深邃,他問管叔:“阿管,你剛纔說到泥頭在山上時的異常,我認爲那不是他的幻覺,他真的被鬼迷住了。你們在筒子岡賭博的地點,是否是在那兩棵高大的自留杉樹旁邊的那塊草地呀?泥頭燒錢的那穴風水就在草地左上方的岔路口嗎?”

管叔驚訝地答道:“對呀,就是那裡!”

盤伯恍然大悟,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他興奮地大聲說道:“肯定是在那裡,肯定就是在那裡,大家跟我走!”

衆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說話,都跟着盤伯走。盤伯繞過了這一排茅廁,然後走了一小段上坡路,來到一個牛欄前。哎喲,這不是已搬離我村的柱叔家的牛欄嗎?有人立即想到,這屋以前不是牛欄,而是柱叔家的舊屋,後來柱叔家搬新屋之後,這裡後面的幾間倒塌了,而前面的一間做了牛欄。最讓大家害怕的是,柱叔的父親叫維寧叔公,就是那座墳墓的主人!

大家戰戰兢兢地站在牛欄門口,周圍一片寂靜。耳朵靈敏的陳嫂已經聽到了裡面打呼嚕的聲音,陳嫂喜上眉梢,她已經確定裡面是泥頭,十多年的同牀共枕,泥頭的呼嚕聲,她無比熟悉。她首先走了進去,手電筒在四周晃動一下,終於在牆角處看到了鼾聲如雷的泥頭。

陳嫂跑了過去,大聲喊道:“泥頭,泥頭,你醒醒!”

外面的幾個人聽到了陳嫂的喊叫,也跟着進去,幾把手電筒照在地上,卻發現,周圍到處是飄散着的錢,管嬸隨手撿起一張看看,立即發出一聲“啊”的慘叫,甩掉了,然後躲在管叔的後面。看着地下花花綠綠的一大片錢,衆人更加搞不懂這牛欄裡發生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唯一可以解釋的人是泥頭,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牆角的泥頭。

在陳嫂的搖動和呼喊下,泥頭終於睜開了他那疲憊的雙眼。衆人發現,泥頭的身上到處都是蚊子咬過的疤痕,在一個蚊子如此多的地方泥頭竟然睡得如此沉,他的精神狀態可想而知。泥頭剛剛睜開雙眼,就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驚訝地說:“我的錢呢?”

盤伯晃動着手電筒,照了照地面,許多張錢呈現在他眼前,泥頭放心了。

陳嫂一張張地收拾着地下的錢,等看清後,她驚呆了,大部分都是冥幣,但中間也有人民幣,兩者混在一起,讓她撿得哆哆嗦嗦。最後撿完,經統計,有三千多元人民幣,據清醒後的泥頭確認,數目分文不少。爲何出現冥幣,爲何人民幣和冥幣混在一塊,難道這一切都是賭“鬼”搞的鬼?

狀態恢復後,泥頭告訴了衆人真相,而這個真相似乎經得起邏輯的推敲,所以可信度很高,當時的大部分村民對此事毫不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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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頭說他回家的時候身體確實疲憊得接近極限,雙腿已經完全無力,剛走進茅廁就感到要暈倒,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扶着他來到了房間(牛欄),他倒在地上,實在是太想睡覺了。可是,矇矓中,一位老者現身,說要跟他賭,提到賭,泥頭哪有不參戰的?於是他跟這位老者進行了對決,雙方一直這樣輪流出錢,非常刺激。

賭“鬼”畢竟是虛無縹緲的,冥幣呢?那可是以實體存在的呀,後來有人考證,冥幣根本不是維寧叔公從地府裡帶來的,而是老屋子裡的一角堆放了很多廢棄東西,其中的一個壞竹籃裡放置了一沓沓的冥幣和草紙呢。估計是以前柱叔家供祭祀用的,搬走時還沒用完就扔在那邊,而賭“鬼”就地取材……

讓人相信賭“鬼”真實存在的是,我村很多年紀較大並且瞭解維寧叔公的人,說維寧叔公生前嗜賭如命,經常在各種場合中參戰,據說,臨死前的一個月,維寧叔公還跟一羣老人在切磋技藝呢。看來生死雖不同路,但愛好還是相同的啊。

賭徒泥頭自從跟賭“鬼”維寧叔公交手之後,似乎有戒賭的跡象。但我村村民的賭性依舊不改,或許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賭博,沒有人能在開賭前知道結果是贏是輸,但是,賭錢,還是少沾爲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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