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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堂嫂之死 (2)

第4章 堂嫂之死 (2)

什麼?堂嫂實在是頂不住了,恨不得快點離開這個令人恐懼的地方,現在要她過去,不是開玩笑嗎?堂嫂對着阿英嫂搖了搖頭,說不出一句話,疑惑地看了看阿英嫂。

見堂嫂沒動,阿英嫂有點憤怒地嚷道:“是你家婆還是我家婆?快過去看啊!”阿英嫂的聲音在這寂寞的黑夜裡,在這荒涼的山路邊,顯得非常響亮。

據說,此時的阿英嫂內心也非常懼怕,只不過她在堂嫂的面前顯得鎮靜。堂嫂在阿英嫂的施壓下,只好一步步地向墓地那邊走去。一般墓地都是在靠山路邊的山壁上,堂嫂心中念着阿彌陀佛,腳步向那邊挪動,雖然小路離墓地只有十幾步之遙,卻並不好走。在緊張和恐懼下,堂嫂踩到一個小石頭,趔趄一下,手中的手電筒掉在了地上,估計是小燈泡跌爛了或者接觸不良,再也不亮,於是她的眼前一片黑暗。這一切阿英嫂看在眼裡,立即用她的手電筒向堂嫂那邊晃動一下,爲其照明。

然而失去理智的堂嫂,被阿英嫂的手電筒一照,還以爲是墓地發出的光亮,立即朝阿英嫂這邊撲了過來,搶了阿英嫂手中的手電筒,拔腿就往回奔跑。

這可苦壞了阿英嫂,要知道她的鎮靜都是裝出來的,現在又少了手電筒,無奈之下,她只好憑着自己對道路的記憶,也一路狂奔回家。當寨子裡的人見到這兩位村婦回來時,看到她們那種驚恐的眼神和那狼狽的樣子,都知道是怎麼回事,更不會問她們有沒有找到林伯母了。

在適當的休息之後,堂嫂仍心有餘悸,講起剛剛的遭遇時,她禁不住大發雷霆:“都怪那老不死的,自己死不要緊,還要搞得年輕人這樣活受罪,我差點嚇死了。大家都不要去找了,就讓那老不死的暴屍荒野吧。”衆人聽了她惡毒的言語,無言以對,都覺得堂嫂真是可惡至極,她也不想想,老人家爲什麼要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尋死覓活呢?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呢?

也許,上天總是眷顧那些善良的人,就在堂嫂回來的兩個小時後,另一隊尋人的阿發叔揹着林伯母回來了。見林伯母的面色,有經驗的村民判斷其是吃了毒草藥,立即拿了一些比屎還臭的壞番薯塞在她嘴裡,導致她吐個不停,最後排毒成功。

後來,救人的阿發叔敘述,他們一隊的兩人找了林伯母大半夜,沒有找到,在回來的路上,在九伯的墓地旁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林伯母。如此看來,堂嫂她們在墓地旁邊聽到的呻吟聲應該就是林伯母發出的,只是由於堂嫂的害怕,錯過了救人的機會,還好,阿發叔發現了,不然,估計林伯母已經向閻王爺報到去了。這也說明,林伯母確實是個長命的人。

發生這兩件事的一年後,堂嫂出事了。堂嫂的大兒子,當時已經讀小學一年級,因早上家裡沒有人做飯,他和弟弟妹妹沒有早餐吃,在家裡叫翻了天。小孩子的吵鬧聲,引起了寨子裡熱心鄰居的注意,阿發嬸去問堂嫂的大兒子,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原來堂嫂昨天晚上一夜未歸。

要知道,這是在農村,出去幹農活,也不可能幹一整夜而不歸吧?家裡還上有老,下有小,怎麼可能不回來呢?肯定是出事了。抓緊時間尋人是當務之急,阿發嬸立即通知了堂嫂的親戚們,和堂嫂比較親的只有我爸和他的幾個兄弟了,即我的二伯和我的小叔。一年前大家晚上出發去尋林伯母,這一次大家白天出發去尋堂嫂,真是天大的諷刺啊。

去哪裡找人呢?村子不大,但村子周圍都是山啊,她會去哪座山呢?這在出發前一定要搞清楚,否則無的放矢,會浪費很多工夫,但奇怪的是,沒有村民提供有利線索。大家分析,她在自家山上幹活的可能性比較大,於是分隊去那幾座山找。

大家上午9點多鐘出發,到天黑時各隊歸來,卻沒有任何人帶來好消息。兩天即將過去,大家都認爲,小事估計演變成大事了。但天黑了,在沒有明確的搜尋目標的情況下,要在大山之間撈出一個人,談何容易,大家決定,晚上早點睡覺,第二天早點起來繼續尋找。

第二天大家要出發時,一位住在村尾的中年人慌慌張張地跑來,告訴大夥一個驚人的信息。他說道:“聽說阿嵐嫂(堂嫂名)失蹤了?那就奇怪了,前天早上,我親眼看見她朝村尾去了呢!”他住的那個寨子是村子的盡頭。

大家都感謝這位村民提供了有利消息。我二伯問道:“她是一個人去的嗎?有沒有說去哪裡呀?”

這位中年人回憶了一下,然後說道:“是獨自一人,我見到她時,覺得她比較怪異,臉色很白,像是微微上妝(去幹活,還上妝?搞不懂),頭戴斗笠,還揹着一個魚簍。我當時在村尾路口拔草,跟她打招呼,問她要去哪裡,而她卻愣頭愣腦地說要去石坑,我接着問她去石坑幹什麼,她連看也沒有看我一眼,繼續往前走,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聽人說石坑大毒魚(石坑是個地名,大毒魚,指捕魚活動,把具有麻醉性的草藥水倒進河裡,毒暈魚。這樣一來,村民很容易用網兜捕到被毒暈的魚)’,更離譜的是,我感覺她向前走時,腳步很輕。”

大家聽了這位村民的話,都覺得堂嫂這次可能凶多吉少。不過,有了這個村民的幫助,搜尋目標已經非常明確了,就是朝着村尾下去的10公里的地方—石坑。我爸和小叔領着幾個人(包括堂嫂8歲的大兒子)立即出發,另外,我的二伯立即去縣城,通知在縣城打工的當事人的丈夫—堂哥回來。

石坑,這地方也不小,是那一帶河流與羣山的統稱。當我爸和小叔等人辛辛苦苦地來到這地方時,覺得頗爲奇怪。這地方就像條大峽谷,一條河流在中間,兩邊都是陡峭的懸崖,人只能在旁邊的山路上沿着河流走,站在河流中的大石塊上,仰望天空,也只能望到天空的一小部分,兩邊呈梯形的山峰,黑壓壓,讓人覺得胸悶氣短。按常理來說,堂嫂怎麼可能跑這麼遠,在如此險峻的地方捉魚呢?

大家都懷疑那位村民提供的線索有誤,但又想,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開玩笑?並且開玩笑對他自己沒有任何好處,既然堂嫂出發時提到這個地方,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吧。

大家繼續搜尋,沿着峽谷旁的山路走,但在山上、路旁、河流上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找了大半天,一無所獲,眼看天就要黑了,峽谷間顯得非常幽靜。有人提議,從石坑這地方回到村裡,還要走兩個多小時,還是趁着天黑之前回去,明天再來找吧。

但我的小叔反對,他神色凝重地對衆人說道:“現在已經快過去三天了,萬一她還活着,比如她摔倒了,腳被石頭縫隙卡住了,等等,就等着我們這些人來救她。如果我們現在回去,明天再來,到時即使找到,估計也只是一具屍體了。”

小叔的話不無道理,既然這裡路途遙遠,來回一趟也不容易,就多找一會兒吧!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大家終於有所發現。有人看到,在河流湍急的上游,中間有一個尖銳的礁石,礁石旁似乎掛着一塊白布。這塊白布很打眼,一般來說,在河流中長時間浸泡的布類物品會顯得很脹很沉,而這布很可能就是這兩天才掛在那裡的。

看着那塊布,我小叔似乎想到了什麼,然後回頭問堂嫂的兒子:“你媽那天穿什麼衣服?還有,她會游泳嗎?”

堂嫂的兒子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媽媽穿什麼衣服,不過她以前跟我說過,她是不會游泳的。”

聽了堂嫂兒子的話,衆人都沒有說話,現場的氣氛非常壓抑,而天色繼續變暗!峽谷中的河流,一段淺,一段深,水淺的地方,水從石縫中流過,水深的地方,是兩三米高的小瀑布下面形成的水潭。

大家繼續沿着石壁走,經過第三個水潭時,發現水潭上漂浮着一團東西。究竟是不是屍體,無人敢肯定,因爲它比屍體龐大,況且此時的天色已經很暗了,大家沒有帶照明工具,只能憑着感覺估計。

發現水潭上漂浮着的龐然大物時,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此時大家都已心知肚明,誰也沒有想到,找了兩天,竟然是這樣的結果。其中的一人,剋制住內心的恐懼,艱難地越過了幾個石階,前去辨認,雖然距離不短,但基本可以確認是一具屍體。

堂嫂的兒子哭了起來。年僅8歲的小孩,憑着微弱的光線,看到了母親平常穿的那件上衣,已經確認是他的母親。小孩的哭聲,在這樣險峻峽谷中響起,令人備感悽慘。衆人不再說話,同行者個個潸然淚下,不知所措。

毫無疑問,屍體已經確認爲堂嫂的。當時已經天黑,水潭中漂浮的屍體離最近的石塊有四五米遠,靠裡邊還是峭壁,無法在當天晚上把屍體撈起來,只能等第二天天亮了再回來處理。可憐的堂嫂,人死了,屍體還要遭受這個罪,還要再浸泡一個晚上。

衆人心情沉重地回到家,此時堂哥也回來了,他知道了堂嫂的情況,哭得肝腸寸斷。被鎖在後屋裡、剛剛被放出來的林伯母,估計也聽到了這事情,有人發現她在偷偷地流淚。

整個寨子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也許有人說,像堂嫂這種人死了,不值得傷心。但畢竟死者爲大,大家當夜就安排好了第二天的事情:一是堂哥連夜派人去縣城請來了一班做法事的和尚;二是另派人連夜從縣城購置了一副棺材;三是叫村裡兩位大膽的村民第二天幫忙撈屍體。

第二天,幾十人出發,朝石坑前進。聽說年僅33歲的堂嫂已經駕鶴仙歸,附近的村民個個嘖嘖稱奇,又似乎點頭默認,好像這也在情理之中。

大家走了一個多小時,到達了昨天屍體漂浮的地方。此時是大白天,大家能把那具屍體看清楚。屍體非常恐怖,上衣已經被衝得七零八落了,褲子已經沒有了。根據這種情況分析,堂嫂不是死在這個地方,應該是死在上游的某個地方,然後沿着水流漂到了這個水潭。這個水潭比較大,是一個大緩衝區,形成一個死角。

當負責撈屍體的村民把屍體鉤上岸時,個個不敢面對,連堂哥也不敢俯視。屍體已經面目全非,按照時間來推算,屍體已經在水中足足浸泡三天三夜了,不變形纔怪呢。

屍體撈上來後,辦事者拼命地把屍體往棺材裡裝,但膨脹的屍體根本無法放進棺材裡面,即使塞進去,也無法蓋上棺蓋。最後,和尚建議,直接挖個地方,把屍體放進去,掩上黃土,做些法事。堂哥採納了這個建議。堂嫂的後事就這樣草草了事。

至此,堂嫂完成了生到死的轉變。

當年她生前對婆婆說的兩句惡毒的話:“我是不用棺材的。”“就讓她暴屍荒野吧!”竟然應在了自己的身上,這讓無數的村民震驚無比。而更讓鬧村民永遠都無法弄明白的是,究竟堂嫂聽了誰說“石坑大毒魚”的消息呢?根本未曾有人說過!

堂嫂死後,其婆婆—林伯母又活了五年,七十又五,算是高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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