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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劍譜之爭

第八十九章 劍譜之爭

十三天後,郴州。

郴州地處鄴國中部,是東西、南北的交通樞紐,又通水路,因而來往商販頻繁,經濟發達,人口衆多。當然,這裡還有一個衆所周知的名號,即武林盟主大會的舉行地。

自從十五年前,原本在江湖上不爲人知的劍成天一舉奪得武林盟主的寶座之後,便再無一人超越。劍成天此人也是一個行蹤詭異之人,傳言他嗜武如命,終其一生醉心武學,朝廷曾數次找過他,他都堅持不參與朝政。

十五年前不名一文的劍成天如今已經在郴州有了自己的府邸,府邸前掛有一幅匾額,上書:沉劍閣。

司徒凌雲在距離武林盟主大會還有三天的時候到達了這裡。

正是初夏,暖暖的陽光照射在城內的大街小巷中,路上的人都慵懶地踱着步子。因着此時已經臨近武林盟主大會了,路人中倒也不乏行色匆匆的武者。街邊的客棧也都幾近客滿,紛紛漲了價。

不論如何,司徒凌雲好歹找到了一家尚算乾淨的客棧住下了。趕了一天的路,他很是疲乏,隨便吃了一些東西便睡下了。但奈何睡得過早,子時左右,他竟醒了,且翻來覆去都睡不着。

司徒凌雲躺在牀上想:“現下是無論如何也睡不着的了,不妨出去走一走,或許還能打探些消息。”他既打定了主意,便翻身而起,穿了夜行衣出去了。

沉劍閣。

武林盟主大會即將開幕了,劍成天的書房中已經連着幾天燈火不滅了。每次都是這樣,在武林盟主大會前劍成天都會將自己關在書房,徹夜不眠的忙些什麼,府中的人皆是知道的,所以從不去打擾。

而司徒凌雲卻並不知道這樣一回事,好奇心促使他觀察起屋內的動靜來。

令他驚訝的是,屋內除了劍成天之外,還有一個人。與其說那是一個人,他倒更像是一個怪物。他的身上已經乾瘦得看得見骨骼的輪廓,臉上也已經皺成一團,嘴脣有些癟,似乎是沒有牙了。從司徒凌雲的角度看過去,那人雙目緊閉,頭髮稀疏斑白,仿若一具乾屍。而在他對面的劍成天,神采奕奕,嘴脣上方留着一截鬍子,顯得既嚴肅又寬厚。

而這樣的兩個人,此刻正泡在同一個藥桶中,不知道他們是在做什麼。只能感到藥桶中的汁液發出陣陣難聞的氣味,令人作嘔。

司徒凌雲看了一會,終是猜不出個究竟來。這時,劍成天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目中寒芒一閃,旋即起身。待他處理好自己身上的藥汁,換上一身深紫色繡暗紋的袍子,便轉過身來,朝那乾屍一般的人笑起來:“師父,您別來無恙啊。”

怎麼?這人竟是劍成天的師父!司徒凌雲不禁感到奇怪:劍成天的師父怎麼會變成這般模樣?方纔他們又是在幹嘛?

劍成天給出了答案。

“我知道,你一定想要殺了我,但是沒關係,現在你已經殺不了我了。”劍成天面上的笑容變得怪異起來,“你以爲把劍譜留給小師弟就有用了?最後還不是落到我的手裡!就連你,也最終成爲了我的血庫,給我提供你畢生的內力。”

那乾屍一般的人早已不生不死,給不出任何回覆,可劍成天還是自顧自地說着:“對了,小師弟已經死了很久了,或者他還以爲可以去地獄和你相見吧,卻不知道你如今還以這樣的方式活着。他的徒弟也曾經來過,是我叫人放了消息給他的。可是他的徒弟倒比他聰明多了,根本沒有將劍譜帶來,也不願意使出哪怕一招醉清風劍法。”

醉清風劍法?難道劍成天口中小師弟的徒弟竟是風清秋!也就是說,那個乾屍一樣的人是司徒凌雲的太祖師?

照劍成天的說法,當初風清秋來參加武林盟主大會,竟是他一手設計的!

居然是他,果然是他。

司徒凌雲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但他還是努力使自己平復了下來,強壓住心頭的怒氣,繼續觀察屋內的動靜。

劍成天已經坐在書桌後品茶了。他嘬了一口茶,不急不緩地道:“所以我就只好殺了他。他既然沒有將劍譜帶來,那麼必然是託付給了某人。而那被託付者在得到他的死訊後,必然也會前來報仇的。我終究會得到醉清風劍譜的。”

那被劍成天稱作師父的人卻只是靜靜地,靜靜地泡在藥液中。若是他能夠聽到劍成天的話,或許他會想起那一天,十六年前的那一天……

劍成天的師父名爲樓星闌,居住在海外的一個島上。僅僅是在多年前遊歷中原時,偶然救下了兩個孩子,一名劍成天,一名傅良工。樓星闌爲人處世仁厚而不招搖,他將兩個孩子帶回了自己居住的島嶼上,教授他們武功。一晃眼,小孩子長成了青年,而樓星闌,也已經年過半百。

樓星闌將一生所學編做了三本劍譜,把其中兩本分別給了自己的兩個徒弟,並讓他們前往中原歷練。其實,當初在樓星闌的心中已經確立了第三本劍譜的傳人,只是怕他經歷不足,這才擱置。

這個人就是傅良工。

傅良工爲人單純,不及劍成天有心思。但樓星闌欣賞的便是傅良工的單純善良,他認爲,傅良工缺乏的只是歷練。

但他到底是低估了劍成天的心機。

他矚目傅良工,劍成天又怎麼會不知道呢?劍成天深切地感受到,待到兩人歷練歸來,樓星闌便會作出決定了。

他不能給樓星闌這樣的機會。

於是他最終做出了決定。十六年前的那一天,劍成天忽然回到了島上,滿身狼藉。

樓星闌見到這樣的劍成天,心中不禁訝異。而劍成天見到樓星闌的第一眼,便撲跪在了地上,道:“師父,徒兒無能,沒有保護好師弟!”

“你師弟怎麼了?”樓星闌上前扶住劍成天,“你怎麼會弄成這樣?”

劍成天哽咽着道:“我與師弟在中原遇到了一羣不知從何而來的高手,他們詢問我們師出何門,我們只說自己並無門派。他們又問我們師父是誰,我們便說出了您的名號。可是他們聽了之後,言辭間多有不敬。小師弟性子直,與他們起了衝突,結果就……”

“就怎麼了?”樓星闌急切地問道。

劍成天一下子又跪倒在地上:“徒兒無能,護不得師弟周全……”

聽到自己屬意的傳人已經殞命,樓星闌立時呆愣住了。他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了身形,沉默了許久,道:“你且先回去吧,爲師想要一個人靜靜。”

只是一夜之間,樓星闌彷彿蒼老了數歲。第二天一早,劍成天去看望樓星闌,見他面如菜色,忙道:“師父,您也不要太難過,身體要緊啊。我那裡有安神的湯藥,這些天我給您煮了來喝吧。人死不能復生,您想開些……”

自此,劍成天便日日給樓星闌熬了湯藥送來,可是樓星闌的身體卻是一天不如一天起來。

他一定不知道,正是這每天一碗的安神湯,導致了他的身體狀況日益下降。他還以爲自己僅剩的這個徒弟很有孝心,實在是可笑。眼見着屬意的傳人已經不在人世,身邊的徒弟又是這樣的恭順,終於,樓星闌決定將最後那本劍譜交給劍成天。

他還記得,那是自己病了的第五天,他將劍成天叫到牀前,從懷中取出劍譜,道:“成天,這是第三本劍譜,你便拿去吧。”說着,嘆了一口氣:“我如今的身體狀況實在是不宜遠行,你拿了劍譜,在中原行走必然是無礙了。你還要記得去查明殺害你師弟的兇手,不論如何,也是要找他討一個公道的。”

“不必了。”劍成天擡起頭來,直視着樓星闌。

樓星闌心中頓覺不妙,就要掙扎着收起劍譜,卻終究還是被劍成天搶過去了……

若是,他當初沒有那麼信任劍成天,或許也就不會有今天了。

此時坐在他面前的劍成天又發話了:“不過你倒還真的是有心機,竟然在劍譜上淬毒。我這些年來遍訪名醫,都說是沒有徹底根除的可能了。也是,若是我真的根治了,那你又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

沒錯,當初樓星闌爲防萬一,真的在那本劍譜上下了毒。這種毒只會隨着研習深深地在修煉者體內紮根,他可以控制毒發的時間。一旦毒發,便是他,也要費上好一番功夫才能解毒。

但是劍成天自然有他的辦法,那就是血療。

所謂血療,以血爲藥罷了。這是一種較爲陰毒的法子,所以江湖上甚少有人知道,但就是這樣巧,被劍成天在一本書裡找到了。他本着一試的心態,將樓星闌做成了血療的藥引。

他的這一試,卻是有了意料之外的收穫。在血療的過程中,不僅他體內的毒素有所減弱,他的內力居然也隨之在增長!

這就像是壽練響尾蛇一般,從人的鮮血中吸取存留其中的內力。這樣的發現讓劍成天很興奮,他又在島上療了一段時間的傷,接着便回到了中原。

這一次,他一戰成名,奪得了武林盟主的桂冠。當然,他也將自己的小師弟傅良工重創,以至於他最終不治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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