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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你若不在

第八十八章 你若不在

葉思君早早洗漱完畢,坐在牀頭,卻並無什麼睏意。

明天便是司徒凌雲離府的日子了,這兩天她忙於各項事務,都沒有去見他,明晨不知能不能見到。司徒凌雲這一去,便是連再見一面的把握都不大了,她卻還是沒有去找他……

正想着,卻忽而聽到一個聲音喚她:“思君。”

葉思君猛地一驚,下意識地看過去,自窗外躍入的男子,正是司徒凌雲。這個暖心的男子,他一襲白衣,明眸皓齒,乘着月色而來,在她思念他的時候,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葉思君又驚又喜,一躍下了牀,道:“你怎麼來了?”忽而想起自己已經準備睡了,只穿着裡衣,隨即紅了臉,又坐回牀上,扯了被子蓋在身上。

司徒凌雲只裝作沒有看見,笑了笑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想要在走之前來看一看你。”

就像是當初在禹州,他將要去奔赴生死一線,臨行前卻不忘見她一面。

葉思君聞言,心中不由一軟。她拿大大的眼睛看着司徒凌雲,問道:“你明晨幾時出發?”

“寅時三刻就走。”司徒凌雲做事素來很有條理,“這樣的話可以多趕些路。”

葉思君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又問:“要我去送你嗎?”

“還是不必了吧。”司徒凌雲卻是出乎意料地拒絕了,“只道別一次就夠了。”

別離原本就是別離,已然是他們改變不了的現實了。司徒凌雲不讓葉思君去送他,只是不願過多的糾纏,不斷地提醒雙方即將分別的事實。

葉思君“哦”了一聲,便很有些不開心地垂着頭髮起呆來。司徒凌雲見她這樣,知道她定是明白不了他的心思了,解釋起來又顯得太過哀傷,便笑問道:“思君,咱們再下一盤棋如何?”

葉思君本就是個棋迷,一聽得這句話,立時就打足了精神:“好啊,我這就擺棋盤……”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卻頓住了,俄而降低了音調,臉也紅了,頗不好意思地對司徒凌雲道:“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換件衣服……”

司徒凌雲聞言,趕忙站起身,裝模作樣地作了個揖:“如此竟是小生失禮了,還請姑娘不要怪罪纔好。”說着就退到了屏風的外面。

葉思君被他逗笑了,嘴角不自覺地彎起,竟是抑制不住。她笑着換了身淡藍色的水紋裙,端了棋盤出來:“這深更半夜的,我也沒有茶水伺候了,你就多多包涵吧。”

司徒凌雲從她手中接過棋盤去,晶亮的眼眸像是星光:“無妨,只是怕你不適應。”

兩人相視一笑,便你來我往地下起棋來。

或許是兩人都是棋迷,又或許是兩人不願別離。總之不知不覺,蠟燭已經燃了一半,司徒凌雲和葉思君卻都忘卻了時間一般,只專心致志地下棋。

“你又輸了。”司徒凌雲放下最後一粒白子,笑着看了一眼葉思君。

葉思君用手撐着下巴,嘟起嘴來,道:“你總是贏我,這棋下得實在是窩囊!”

司徒凌雲見她這副可愛的模樣,忍不住伸手過去摸了摸她的頭,寵溺道:“那我下次輸給你可好?”

葉思君並沒有對司徒凌雲摸她的頭這一行爲覺得反感,相反還很享受的樣子,微眯着眼睛道:“也不用,我要自己贏了你纔有意思,受你謙讓算什麼本事?”

司徒凌雲讚道:“還蠻有志氣。”

葉思君下巴微揚:“自然如此!”

但是棋局再好,也終究是有盡頭的。外間的雞鳴聲已起,司徒凌雲要走了。

一夜未眠,司徒凌雲卻依舊很精神,他瞧了瞧天色,道:“我這就要走了。”

葉思君垂了眼眸,緩緩放下手中的棋子,道:“那你路上小心,我就不去送你了。”

司徒凌雲點了點頭,剛要轉身離開,卻又回身看向葉思君。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眉目畫進心裡,將她此刻的音容笑貌都永遠封存起來。而她也正看着他,帶着七分不捨,三分無奈。但他終於還是走了,回過身,沒有一絲停頓地走了。

郴州離此有半個月的路程,即便司徒凌雲能夠生還,葉思君也得經歷一段漫長的等待了……

葉思君側過臉,看了看牀頭的七星攬月。人在孤獨無助的時候往往很容易相信謊言,所以葉思君此刻便相信了這樣一個物件中會有重要的武學機密的說法。

若是你真的暗藏玄機,能不能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梅夢瑩下葬的地點也是城外的一處墓地,因爲作爲小妾,她是不能進司徒家的祖墳的。下葬的時候,由老夫人和葉思君操持,請了道士來做法超度,她自家的兄弟姐妹也來哭了一陣,纔算是結束了。

雖說哭哭啼啼未免拖拉,但因着時辰選得早,所以待到一切辦完,也不過是辰時三刻。葉思君讓人將梅夢瑩的家人送走了,自己又親自送了老夫人回院子,這才得空休息一時。

葉晴端了一杯清茶給她,她嚐了一口,覺得口感甚好,隨即道:“今天的茶不錯,挑些好的給哥哥送去吧……”卻忽而想起司徒凌雲已經走了,自己停住了話頭。

葉晴見葉思君這樣,心中不禁覺得有些酸澀。她從沒有見過葉思君如此魂不守舍,卻是爲了司徒凌雲。想起自己的哥哥,對葉思君也是真心可鑑,卻仍舊是換不回她的感情。或者這就是命中定下的緣分吧,註定了要葉墨愛上葉思君,而葉思君卻又愛上司徒凌雲……

“君兒,”葉晴終究是開口了,“你是不是,喜歡上司徒凌雲了?”

葉思君被葉晴這樣的話嚇了一跳,急忙道:“晴姐姐,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卻是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她該怎麼說?和司徒凌雲只是兄妹情?這樣的謊言恐怕連她自己都不會相信吧。

葉晴微微笑道:“你從沒有這樣亂過方寸,我已經明白了。”

“晴姐姐……”葉思君的面上盡皆愧疚之色。她有負於葉墨,也有負於葉晴。

葉晴卻是釋然的模樣:“君兒,你不必覺得對我或者我哥哥不公,感情原本就該是純粹的。你不和我哥哥在一起,自然是有你自己的原因,而你選擇司徒凌雲,也是你的心所指引的。情之一字,你、我都主宰不了。”

這樣的回答倒是葉思君所沒有想到的。她原本以爲,葉晴作爲暮月閣的人,定然是不會願意接受司徒凌雲的。

“晴姐姐,謝謝你。”葉思君感激地看着葉晴。

雖然她真的難以確認自己對司徒凌雲的心意,但是葉晴的諒解還是讓她如釋重負。

平日裡葉思君也不怎麼見司徒凌雲,並且此前很有一段時間她是避着司徒凌雲的,所以她以爲司徒凌雲在相府與否都是與己無關的,她依舊可以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不是這樣的。

司徒凌雲不在,彷彿一切都變了。花兒蔫了,點心做壞了,就連寫字,也反反覆覆只是一個“雲”字。

葉晴剛一跨進葉思君的書房,就見到桌子上堆滿了寫了一半的宣紙,堆不下的都散落在了地上。她嚇了一跳,從紙張的邊縫中走過去,道:“君兒,你怎麼了?老夫人那邊叫你去吃飯呢。”

葉思君好不容易穩住了心思,將一片狼藉的屋子丟給了葉晴整理,自己去了老夫人的屋子。

近來相府里人丁十分的不興旺,老夫人嫌自己一個人吃飯太過冷清,便總是叫上葉思君。今天司徒凌雲要走,老夫人的心情也是不好,見到葉思君也只是笑笑,問道:“雲兒走前可有和你見一面?他這一去,只怕得一兩個月才能回來了。”

因爲怕老夫人擔心,司徒凌雲只和她說是去見師父的朋友。

葉思君強笑道:“是啊,路途有些遙遠。”老夫人見了,也只當她是不捨,並未多問。

這時有下人端了熱茶來,葉思君伸手去接,卻不留神將茶水灑了出來。她“呀”的一聲輕呼,手上已經被開水燙得紅腫。一時間下人們都忙亂起來,七手八腳地處理了傷口,葉思君這個正牌大夫倒是沒有派上用場。

老夫人嗔怪道:“下次可不許這樣了,好好地怎麼就燙了手。”

葉思君不說話,只是有些抱歉地一笑,便坐下吃飯。

食之無味。

飯後的糕點原本是葉思君最喜愛的,但是她今天卻沒有心思,只草草吃了飯,便推說身體不適,回了墨荷齋。

葉晴已經將一切都收拾好了,見葉思君回來了,關切地寒暄了兩句,就回房休息了。葉思君前一天一夜未眠,今天又各處奔波,精神已經困頓到了極點,但卻出奇的睡不着。

這纔不過是司徒凌雲離開的第一天,她卻已經是這樣的狀態了。再這樣下去,等不到司徒凌雲回來,她或許就要神志不清了。

葉思君獨自沉思着,眼睛出神地看着屋子的某處,恍惚間似乎聽到司徒凌雲的聲音。

“思君……”

彷彿就在耳邊,但她看過去卻是什麼也找不到,唯有照在窗棱上的竹影細微地晃動着。

不行,她要去找司徒凌雲,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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