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
“宸兒,這事你就不用管了。”
一襲明黃色的龍袍在身,皇上平靜的看着眼前的左千宸,一個月的時間不見,眼前這人臉色雖然蒼白了些,但不得不說,月餘時間令這個兒子越發的沉穩和成熟了。
“這……兒臣遵旨。”
劍眉緊皺,想說什麼,但在對上皇上的雙眼的時候,左千宸終究什麼話也沒說,領了旨。
父皇這是怎麼了?
按說上次是他率軍不遠千里的去往周國救援,而這次,華時遷可是打着親自道謝的名義出使左國的,如此,他這個統帥不該親自接待嗎?
可如今,父親卻硬是剝奪了他這個權利,甚至,讓他完全不要插手這件事。
什麼意思呢?
左千宸一時之間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隱意,可看皇上的意思,似乎也並沒有打算要告訴他。
哎……
腦海裡閃過一抹倩影,左千宸不禁輕嘆口氣,他多麼想要那個人這個時候陪在身邊,或許,依照她那細膩的心思,能從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看出些什麼來,而不是讓他在這裡瞎猜。
“這件事朕打算交給荀兒和林丞相二人辦,你剛剛大病一場,就趁這個時候好好的休息一番吧,更何況,她也需要你陪,不是嗎?”
這個傻兒子啊。
見左千宸一臉眉頭緊鎖的樣子,皇上不禁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不過,臉上倒沒有顯露出分毫。
“兒臣明白。”
聽聞父皇的解釋,左千宸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不禁開口迴應。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皇上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只不過,他對這事還是心存了幾分疑惑,但現在現在不是解惑的時候。
“真明白嗎?”
他的良苦用心,他這個最爲看好的兒子真的能明白體諒嗎?
對此,皇上不置可否,但也沒有過多的表現出來,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左千宸一眼,便收回視線,執筆繼續批閱起面前的周折。
“雅妃前段時間去祈福,爾後,你就康復了,你抽個機會,向她道聲謝吧。”
見父皇如此,左千宸便告辭了,誰知,剛退到門口,就聽到他父皇的聲音傳來,不禁又是一愣,待聽完那些話後,左千宸就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
故意的吧?
他父皇此番舉動是故意的吧?
雖然這樣猜忌自己的父皇是大逆不道的,但現在,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左千宸忍不住就往這方面想了,而且,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難道父皇早就懷疑雅妃了?
上次看到他父皇的時候,那對雅妃的疼愛完全不像是裝的,這才過了多久時間,他的父皇怎麼就……變化如此之大呢?
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好多的疑問困擾着左千宸,可偏偏他理不出個頭來,不禁有些煩躁,然煩躁之後,就是對沈雲曦的濃濃思念。
這輩子再難找個這麼跟他合拍的人了吧。
不管他想什麼做什麼,那個人總是能夠猜到他的想法,然後積極的配合,待事情完成後,又毫不猶豫的將所有的榮光都加諸在他身上。
想着想着,左千宸不禁又是一聲嘆息,顯然,他又想到了兩人現在這個狀況,俊逸的臉上佈滿了無奈,他們現在竟然在冷戰,還是那種遙遙無期的冷戰。
哎!
雲曦,你什麼時候纔不會將我排斥在你的心門之外呢?
“你最近很悠閒啊。”
自從跟左千宸分開之後,沈雲曦這段時間就一直在閒王府與將軍府之間來回奔波,可每每等她忙完之後,返回她這個小院子的時候,幽影那如同鬼魅的身形就會出現。
一天兩天的,還好說,可她竟然每天都來,每次都跟她說些左千宸的近況,然後也不給她攆人的機會,一個閃身,就那麼離開了。
“確實有些悠閒。”
悠閒談不上,就是被人威脅了,她不得不屈於某人的.淫.威,天天來這裡報道。
“又想告訴我他的事?”
今天的幽影似乎並不着急跟她彙報情況,可又偏偏用那種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這倒是引起了沈雲曦的好奇心,也耐着性子坐在她旁邊的位置,挑眉看着她。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師兄?”
眨也不眨一下的看着沈雲曦,許久,幽影才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來。
“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來了?”
秀美的柳眉輕皺了一下,沈雲曦沒有回答幽影的話,不解的反問,心裡卻在盤算着:到底出什麼事了?
幽影是個什麼樣的人,沈雲曦自認還是有幾分瞭解的,雖然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樣子,但在正事上卻從未出過什麼差錯,算是個粗中有細的人。
她不會無緣無故的問出這樣的話,因此,沈雲曦才忍不住多想了。
“你只需回答我,喜歡還是不喜歡?”
兩個字,還是三個字,沒有第三個選擇。
沒有得到回答,幽影不禁輕皺了一下眉頭,精緻的小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怒,稍縱即逝。
“喜歡如何?不喜歡又如何?這似乎與你沒有多大的關係。”
儘管她口口聲聲的稱呼左千宸爲師兄,但說到底,那只是師兄妹的關係,而她喜不喜歡左千宸,這顯然是他們兩個人的事,與她這個第三人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今天的幽影很不正常,沈雲曦自然察覺到了,可饒是如此,她也不會縱容她插手她的私事。
“自然有關係。”
難得見到幽影真正的生氣。
而現在,沈雲曦的答案顯然激怒了她,因而,反駁的口氣也很不善起來,“若你喜歡,就不要玩這欲擒故縱的遊戲折磨他,可若你不喜歡,那就請你不要去招惹他,斷了他那不該有的想法。”
兩個人都不是小孩子了,何必這麼相互折磨?
自從那天左千宸從皇宮出來後,整個人就很不對勁,整日整日的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就連皇上將接見使臣的事全權交給七皇子和林丞相兩人負責時,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好像整件事都與他無關一般。
哦,不對,其實也真的沒什麼關係。
只不過他們幾個私底下談論過這件事,都認爲其中透着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可那個人卻還是渾然不覺一般,絲毫不將之放在心上。
這不正常。
很不正常。
而造成這一狀況的罪魁禍首,不用說,就是眼前這個女人了。
本來他們都以爲兩人只是鬧鬧小別扭而已,過個幾天,自然而然就沒事了,可現在看來,是他們想得太天真了。
“他到底怎麼了?”
倒不怎麼介意幽影那不善的話語,沈雲曦更關心的是,左千宸到底出了什麼事,才刺激的幽影這般模樣。
“怎麼了?呵,你若關心他,不會自己去看啊?”
沒好氣的哼了聲,幽影真想抓着這個狠狠的教訓一番,可想了想,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雖然生氣,可還不至於氣糊塗,忘了眼前這個人是什麼身份,更沒忘記這個人那眥睚必報的性子。
“如果你的話說完了的話,那麼,現在你可以走了。”
沈雲曦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起來,就連出口的語氣也變得很不客氣起來。
沒錯。
她一直將幽影當作妹妹看待,特別是上次發生那樣的事後,她心裡總會帶着一絲的愧疚感,可這不代表她會完全沒有底線的縱容她,讓她可以肆無忌憚的插手她的事。
一次兩次,她不在意。
可三番四次的這樣,她沈雲曦又不是聖人,不懂得反擊。
都說了她是個眥睚必報的性子,別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反之亦然。
既然這個人不接受她的好意,那麼,她也就沒有必要一直拿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自討沒趣。
“你——”
她怎麼還能這麼無動於衷?
幽影的臉色更加的難看了幾分,看向沈雲曦的眼神也變得更加的憤怒了,可始終下不了手,因而,只能帶着滿肚子的火閃身離開。
“哎……”
這段時間她嘆的氣比她上一輩子嘆的氣都多,讓她忍不住有種錯覺,她老了。
看來得找個機會去找他談談。
華時遷這個時候來,接待的人竟然不是她和左千宸,這其中必然隱藏了什麼她不知道的原因在裡面,不過,她倒是隱隱覺得,皇上似乎要有所動作了,而且,似乎在保護左千宸,纔會將他排除在外。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另一個原因。
那就是皇上對左千宸感到失望,因此,想要藉機削弱他,將左千荀扶持上位。
不過,沈雲曦倒是更傾向於前者。
但不管怎麼樣,這段時間,她倒是跟她那個舅舅接觸了幾下,可令她失望的是,本來想借助他的幫襯參林丞相一本的,但顯然他有不同的想法,因此,從一開始他就不同意,甚至,老太君出馬也沒能令他改變主意。
這一拖再拖的,本就不佔有先機的她,現在越發的被動了,怕是很難成功了。
沈雲曦不禁又是一陣嘆息,擡手揉揉發脹的太陽穴,輕合上雙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擇日不如撞日吧。”
須臾,沈雲曦兀得睜開雙眼,站起身,拍拍衣襬,一個閃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七皇子府。
“你心情很好?”
謝戚然挑眉看着左千荀,不解的問道。
“皇上現在站在我這邊,我心情自然不錯。”
略帶病態的臉上掛上淺淺的笑容,左千荀抿了口茶,笑答。
“只怕皇上是別有用心。”
這麼大逆不道的話,就算私底下,也鮮少會有人說的這麼直白,但顯然,謝戚然對這個倒是沒什麼避忌,說話也夠直接。
“你看出來了,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臉上的笑容不變,只不過那雙漆黑的眼睛,卻更冷了幾分。
“既然知道,那就不要大意失荊州,將自己搭了進去。”
很滿意七皇子的話,謝戚然卻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他倒不是防範着皇上或者四皇子,他只是在擔心沈雲曦那個不定因素。
“嗯,天色不早,早日休息吧。”
看了眼天色,左千荀應了聲,便親自將人送了回去,爾後,就一個人呆在書房,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