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書房裡。
“終於打算回來了嗎?”
擡眸仰望着夜空中那輪彎月,左千荀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縷縷異芒,薄薄的嘴脣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低低的輕喃。
左千宸離京,他是知道的。
當然,這也是他有意的放縱的結果,爲此,他還刻意派人將林丞相的人引向了別處,不讓他去打擾沈雲曦的靜養。
沒辦法。
謝戚然是他信任的人,還是那種完全深信的人,儘管那天他沒有一定要他放棄參與進來的意思,但不得不說,在左千荀的心裡,他的話還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這段時間他不想沈雲曦嗎?
不想知道左千宸去了之後兩人之間的進展嗎?
呵。
怎麼可能?
那個人是深入到他內心最深處的女人,他無時無刻不想知道她在幹什麼,可現實是殘酷的,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在他還沒有坐上那個位置之前,他沒有任性的資本,也沒有妄爲的本錢,他有的不過是謹小慎微,小心的將自己隔離在所有的紛擾之外,保存好他的實力,爾後,在關鍵時刻給對手致命一擊。
沈雲曦他想得到,可現實卻還不允許他爲了她不顧一切。
若非如此,他不會眼睜睜的看着左千宸走到她的身邊,一待就待了這麼久的時間,要知道,左千宸與他可是有着相同的想法,對沈雲曦都是那麼的勢在必得。
哎……
他這叫庸人自擾之嗎?
明明萬分不想那個人去到她身邊,卻在最關鍵的時刻,硬是收回了阻攔的手,眼睜睜的看着他去到心愛之人身邊,可說不在乎吧,只要一想到那個人有可能捷足先登,他的心就揪成了一團,很不是滋味。
就算他佔有了她,他還是不願放棄。
真不明白,什麼時候起,他左千荀居然會被一個女人影響至此。
也罷。
既然栽到了她手裡,那他也就認了,可他也不會放任自己的一片真心被那個冷漠的女人無情的踐踏,因此,沈雲曦他是絕對不會放手的。
“程昱,去弄兩匹馬來。”
再一次將左千宸靠過來的頭推開,沈雲曦陰沉着臉,沒好氣的朝外喊道。
“沈小姐,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您讓程昱去何處買馬?”
無語的翻了個大白眼,程昱默默的在心裡叫苦,不用想,必然是他家主子又對沈小姐做了什麼過分的事,纔會引來這樣激烈的反應。
哎……
主子啊主子,您就不能體諒一下小的嗎?
難道就不能等回了京城,然後再折騰嗎?
還有沈小姐,也真是的,明知道主子有那個心思,就不能依着他些嘛,反正兩個人不是已經心意相通,你儂我儂了嘛,那還扭捏個什麼勁呢。
“距離最近的城池還有多遠?”
可惡。
自從她那段時間放縱他後,這左千宸就一發不可收拾的利用任何機會靠近她,爾後對她動手動腳的,就怕別人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似的。
她是不介意跟心愛的人親近的,可這也得分分時候,當着那麼多人的面,他也不懂得收斂,這不是擺明了要她丟臉嗎?
沈雲曦現在倒是有些後悔過早的親近這個人了,她若是知道左千宸回事這樣的反應,那打死她她也不會表現出絲毫的好感。
“百餘里。”
路倒是不遠了,可問題在於他家主子想不想早點兒到。
這段時間,每每路徑一個城池,他家主子就會找各種藉口留宿,爾後,不由分說的拉着沈小姐四處遊玩,直到把沈小姐僅有的耐心磨沒了,方纔會繼續前往下一個地點。
周而復始的,以至於走了半個月,他們還僅僅才路徑了兩座城池,距離京城還遙遠的很。
“那就全速前進,半個小時內必須達到,否則,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她不是個十分有耐心的人,可面對左千宸,沈雲曦自認爲表現出了足夠的耐心和寬容,然這個男人倒好,得寸進尺,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臉。
沈雲曦決定不再容忍,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沒時間跟這個傢伙在這裡慢慢耗。
再說了,左國不敗戰神四皇子殿下,難道真這麼悠閒嗎?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
爲了避免誤了大事,這個非常時期,他們應該儘早趕回京城纔是,不然,等那左千荀或者林丞相完全準備妥當後,等待他們的就是一場浩劫。
“這個……”
“我不是你主子,無權命令你,可我同樣不是罪犯,你們亦無權強留下我。”
掀開車簾,沈雲曦陰沉着臉,冷冷的開口說完,身形一閃,就欲跳車離開,誰知,腰間猛然一緊,她就被身後尾隨而來的人牢牢的禁錮在了懷中。
“放開。”
兩個人勢均力敵,沈雲曦又不想真傷了身後之人,自然不會下死勁,可左千宸不同,他感覺到沈雲曦的決絕,自然不可能放她離開,因此,倒是下了狠勁,好似要將她的腰勒斷一般。
“不放。”
當他是傻子啊,將自己心愛的人放走,然後行蹤不明。
“左千宸,你別太過分了。”
臉色越發的難看,沈雲曦整個人沐浴在森寒中,漆黑的眼眸更是冷得嚇人。
“好了,我不鬧你了還不行嗎?”
見她是真的生氣了,左千宸不禁放柔了聲音,討好的說道。
這一招對於沈雲曦來說格外好用,這段時間,幾乎可以說是百試百靈。
“兩個選擇。”
果然不再掙扎,但沈雲曦的臉色卻更加的難看了,憤憤然的瞪着左千宸,冷冷的說道:“一,快馬加鞭趕路,七天之內返回京城;二,放我走。”
“……非要這樣嗎?”
難道跟他在一起就那麼難受嗎?
一路走來,他們不是玩得很高興嘛,怎麼現在說變臉就變臉了呢?
都說女人善變,依他看,這沈雲曦尤爲善變,整個人都是一團飄忽不定的謎,讓他完全摸不透她的心。
“選吧,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算算,就算七天之後返回,她也錯過了最佳的反擊機會,現在再追究林丞相的罪責,怎麼看怎麼覺得像是無理取鬧,更何況,人家還病着呢。
真病假病的,她就不去置評了,反正大家心知肚明,就沒必要挑破了。
但在世人眼中,這林丞相就是一個弱者,爲國操勞了大半輩子,臨了犯了個錯,加上身上有恙,很容易就會被百姓原諒。
到那時,她就成了小肚雞腸的女人,不識大體,只會無理取鬧。
她不在乎別人怎麼評價她,可因爲她爲自己討個公道而被世人如此曲解,那沈雲曦她還是很受不了的,因此,她不得不另尋他法,伺機而動。
而造成這一局面,害她硬是多花費一倍的精力去做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就是這一臉討好笑容的左千宸。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之前不是不說了不會阻攔她反擊的嘛,可現在看來,他分明就是在口是心非。
爲什麼呢?
沈雲曦卻有些想不明白,畢竟,就她所知,左千宸是不可能平白無故做這麼無聊之事的人,而且,他也瞭解她,怎麼可能對她說一套做一套呢?
想不明白,也猜不透徹。
沈雲曦擡眸靜靜的看着左千宸的漆眸,好似要透過它而看穿他,可惜,任憑她怎麼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不得已,只好放棄。
“程昱,快馬加鞭趕往京城。”
靜靜的看了沈雲曦片刻,左千宸終於冷下了臉,冷冷的下令後,將人帶進了馬車,爾後,一句話也不說。
又過了一天。
“主子,程林有書信傳來。”
頗爲苦惱的看了眼莫名陷入冷戰的兩人,遲疑再三,程昱還是開口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他搞不懂,這又是鬧得哪一齣?
可他也明白,兩個主子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他一個下人過問,因此,他只要做好他的本份就好了,其他的,相信兩位主子自會解決。
“說了什麼?”
微皺了眉,左千宸也不看對面的沈雲曦,冷聲問道。
自他們從海城出發開始,就曾以飛鴿傳書的形式給程林二人下了令,若非緊要之事,都不必再向他回報,以免打草驚蛇。
而現在,那邊既然傳來的信箋,那就說明經常發生了什麼大事,是連他們也沒辦法解決的緊要之事。
“周國來了使臣,出使我國,那人似乎是……華時遷。”
他們都沒有忘了,曾經的華時遷來了左國一次,然後鬧了個滿城風雨,累及他們主子差點兒與皇上鬧翻。
不久前,他們奉旨前往周國救援,這華時遷又是百般刁難和破壞,害他們險些就被那趙廷翊給包了餃子,全軍覆沒。
如今倒好,這傢伙竟然又來了,不知道他又會幹出什麼壞事來。
“他什麼時候到?”
聽到那不算陌生的名字,左千宸周身的溫度驟降,就連沈雲曦那邊也是一樣,這一變故令程昱不禁抖了一下,暗暗心顫。
“五日後。”
書信上是這樣說,可想要妥善的應付,他們至少還需要提前一天到,如此一來,時間可就越發的顯得不夠用了。
“即日啓程,務必在四天之內趕回京城。”
臉色又陰沉了幾分,左千宸沉默片刻,最終沒忍住看了沈雲曦一眼,這才做出了決定。
“程昱,棄了馬車,全部換成馬匹,我們騎馬走。”
沒有了馬車的拖累,他們這行人又都是習武之人,趕起路來會快好多,因此,沈雲曦也顧不上跟左千宸冷戰了,見程昱要走,也連聲吩咐了一句,這才轉身朝着房間方向走去,打算去收拾行李。
“按她說的辦。”
輕輕點了點頭,左千宸說了句,一轉身,也朝着另一邊他的房間走去,留下程昱呆愣了片刻,隨即離開,去通知其他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