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月,傅卿雲接了聶曼君的拜帖,這次聶曼君居然是和傅冉雲一起來的,傅卿雲有些意外。
淳于沛搬到新宅子後,就把原來使的所有僕人全部打發了,買了新的奴僕進來伺候。
傅卿雲的眼線自然也被賣了,但她沒急着朝裡塞人,或者買通人,而是偶爾打發婆子去新宅子附近打聽他們家的消息,只要淳于沛不幹殺人放火連累淳于家族的勾當,管他是眠花宿柳還是妻妾鬥狠,她一概不管,都當看笑話就是了,也從來不看在同父異母的面上給傅冉雲撐腰。
傅卿雲讓兩人坐下,傅冉雲頭微垂,恭順地站在聶曼君身後,不敢坐,直到聶曼君發話道:“瞧你到了大嫂面前還是這般拘謹。你是大嫂的親妹子,我從來把你當親姐妹看的,你這樣站着鬧得你大姐姐也沒臉,還是坐下罷。”
傅冉雲這才擦着椅子邊坐了半個屁股,規規矩矩的。
傅卿雲臉色一沉,頓時心生厭惡,意興闌珊,聶曼君和傅冉雲真是臉皮夠厚,有事求到她面前,卻和傅冉雲合夥給她下馬威,點明她是一個小妾姨娘的親姐姐,不是落她的臉面麼?她暗中嗤笑一聲,抿緊嘴巴懶得說話了,也不吩咐人上茶。
聶曼君等着傅卿雲詢問,見傅卿雲自顧自喝茶,根本不問她,心中也嘔了氣,終究不如傅卿雲沉得住氣,先開口套近乎說道:“蘅兒呢?說來,我這個當嬸孃的,只在認親那天早晨給過他一個紅包,見過他一面呢,怕是他連我這個嬸孃都不認得了。”
這是在責怪傅卿雲把他們趕走後,不跟他們親近,鬧得孩子們都不認識她這個親戚。
傅卿雲淡定地說道:“蘅兒啓蒙了,得了空就去看望你。”
聶曼君乾巴巴地笑了笑,奉承淳于蘅有出息之類的,見傅卿雲又沒話了,唱了半天獨角戲,終於難以啓齒地開口說道:“大嫂,你瞧,今兒個我來是想說我們家爺的事……”
頓了下,她掏出帕子,淚珠子從眼眶裡說滾就滾下來了,淚水盈盈地哭道:“大嫂,自從二爺在皇上面前得了那句不好的評判,二爺日漸消沉,我和冉雲妹妹苦苦相勸,奈何二爺總是想不開,想去找大表哥說罷,我們婦道人家哪敢私下去找爺們,只能到大嫂面前說道。大嫂向來最是胸襟寬廣的,在家時便以愛護弟妹的名聲名揚京城,出嫁後跟國公爺舉案齊眉,夫唱婦隨,想來也會厚待我們二爺。”
傅卿雲明白了,聶曼君拉來傅冉雲是想讓她看在姐妹的情分上加重說服力,但是聶曼君錯了,她看到她們二人,只覺得噁心而已。前世聶曼君是安國公的妾,傅冉雲是淳于沛的妻,這一世倒是倒過來了,聶曼君爲妻,傅冉云爲妾,還都成了淳于沛的女人。想想她們的手段,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前頭鬥得死去活來,遇到丈夫的問題卻都能放下恩怨來求她。
如此看來,傅冉雲已經被淳于沛“征服”了。
傅卿雲笑了一下,不耐煩跟她們糾纏,索性開門見山地問道:“二弟妹想如何?”
聶曼君臉紅了紅,她是第一次求人,神情依舊是高傲的,說道:“大嫂愛護弟妹的傳言想來不假,國公爺是超品的國公,去年又立了大功,想來爲我們爺求個官是不難的……”
傅卿雲打斷她的話說道:“做官就不要想了,皇上雖然沒有下旨,但當着百官的面說的很清楚明白,二弟今生不能入朝爲官。你要求別的,我可能還能幫忙,求官,我和國公爺都幫不了他。”
聶曼君臉色漲紅,傅冉雲也擡起頭來,定定地說道:“大姐姐一定有辦法。”
傅卿雲嘆口氣道:“皇上口諭如此,金口玉言,我一個婦道人家有什麼辦法?要我說,與其催着二弟做官,不如等國孝過去後,你們生個孩子,好好教導,把二弟的本領都教給他,這纔是正道理。我和你們大哥商量了,等過些日子,二弟若是再如此消沉甘做紈絝,我們會送他回黔中道。”
聶曼君不依地皺眉急道:“冉雲妹妹說大嫂有辦法,那大嫂肯定有辦法!”她註定沒有兒子了,所以丈夫必須是個中用的。
傅卿雲輕笑道:“哦?她又不是我,如何能知道我的想法?再說這是個死局,你倒不如直接問她有什麼辦法,豈不比直接問我簡單。”
聶曼君推了傅冉雲一把,催促道:“大嫂說得對,你快說啊!”
傅冉雲這才冷着臉開口道:“要說才學,當初論功行賞時,蘅兒一個兩歲的小兒大字不識一個,都能當正四品的雲麾使,我們爺不過是在作詩上差了些,難道連個兩歲的小兒都不如?所以,只要讓安國公請命,把雲麾使的職位讓給我們爺就成了。”
聶曼君眸光一亮,拍手喜道:“這真是個好法子,以一換一,反正蘅兒將來要繼承安國公的爵位,有沒有這個雲麾使也沒有關係,還不如讓給二爺來做呢!大嫂,你這麼賢惠大度,一定會去求大哥的罷?”
聶曼君眨着一雙水盈盈的眸子望着傅卿雲。
傅卿雲氣笑了:“這個事絕對不可以!”別以爲她不知道這個主意是無恥的淳于沛告訴傅冉雲的。
聶曼君和傅冉雲臉色齊齊一變,異口同聲地質問道:“爲什麼不可以?”
傅卿雲淡淡道:“雲麾使的職位對我們蘅兒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皇上封他這個職位本就是虛職的意思,換給二弟豈不是違背了皇上的本意。再者,當初皇上下了聖旨,你們在皇上下聖旨前來求我還有可能改變,但已經下了聖旨的事就不能再更改,否則皇上的聖旨豈不是等同於兒戲,任由你們兩個婦人說什麼就是什麼?還有,當初皇上還有別的賞賜,奈何二弟的事被人爆出來,他又不爭氣,皇上已經用了國公爺的軍功抵消了他的欺君之罪,你們的要求鬧到皇上面前就是得寸進尺,皇上若是龍顏大怒,你們幾個腦袋擔當得起?”
聶曼君時常進宮最怕皇帝,見傅卿雲一口一個皇上,便心生膽怯,不敢再提,生怕真的掉了腦袋。
傅冉雲卻是勾搭過皇帝的,天不怕地不怕,冷冷道:“說來說去,大姐姐就是不想幫二爺罷了,何必牽強地羅列這麼多理由,也不怕浪費你的口水!”
傅卿雲怒從火起,冷笑道:“別再叫我大姐姐,你已經從傅家除名,不再是我傅卿雲的妹妹,我傅卿雲可沒有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妹妹!來人,送客!”
聶曼君掛不住臉,瞪了眼傅冉雲,率先起身離座,韓嬤嬤站在傅冉雲身邊伸出手道:“冉雲姨娘,請罷!”
傅冉雲重重一拍桌子,起身想要諷刺幾句,突然一陣眩暈,韓嬤嬤不去扶她,她只能扶着椅子把手,軟倒在了椅子裡。
韓嬤嬤嘀咕道:“又在弄鬼!”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掐了傅冉雲的人中,傅冉雲卻沒有醒轉的跡象。
傅卿雲瞧着情況不對勁,生怕這是淳于沛和傅冉雲的詭計,要弄個死人在她的府裡,那可是任安國公府有百張嘴也說不清,連忙叫熊嬤嬤卻請大夫。
走到門口的聶曼君也驚訝了下,回頭有些慌慌張張地說道:“傅姨娘是我們府裡的人,還是回府再診脈罷。”
她在府中常常苛待傅冉雲,傅冉雲定是因爲營養不良而暈倒的,這種話傳出去,定會又成爲一個傅卿雲取笑她的把柄。
傅卿雲擺手,摸了傅冉雲的脈搏發現她不是死了就放了心,她倒要瞧瞧傅冉雲又在使什麼幺蛾子:“大夫馬上就來。”
傅冉雲剛被擡到抱廈的房間裡,安國公府常駐的大夫就來了,大夫診了半天脈,臉色有些奇怪,不敢置信地又診了一次。
聶曼君緊張地問道:“大夫,傅姨娘到底怎麼了?”
大夫前後診了四次,讓傅卿雲把丫鬟婆子們叫出去,低聲對傅卿雲和聶曼君拱手說道:“國公夫人,二奶奶,這位傅姨娘懷孕了,孕期兩個月。”
“啊?”
傅卿雲和聶曼君都發出一聲驚呼,傅卿雲驚訝的是,淳于沛竟然頂風作案,在國孝期間和傅冉雲行房,而聶曼君則是滿面失落和震驚,傅冉雲憑什麼懷孕!
傅卿雲反應過來,連忙讓熊嬤嬤拿來大筆診金,說道:“大夫,這件事非同小可,請您務必保密,若無人問起便罷,若是有人問起,便說傅姨娘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大夫是安國公特聘的人,軍人出身,不敢收禮,推拒不過這才收了:“一定把今兒個診斷結果爛在肚子裡。”
聶曼君聽了傅卿雲的話,嘴巴抿得死緊,雙手捏成拳頭,臉色陰鬱得可怕。
傅卿雲叮囑聶曼君道:“二弟妹,這件事你們回去後要儘快告訴二弟,讓二弟謹慎處理,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咱們整個家族說不得全栽進去了。你可明白?”
聶曼君臉上的陰鬱一閃而逝,捏着帕子哭道:“大嫂,我明白輕重。原以爲傅姨娘是你妹妹,合該知道規矩的,誰知竟是這種人!在這要命的時候勾搭爺們,我……我實在羞於啓齒,回去後我定會好好管教傅姨娘的,大嫂放心就是。”
傅卿雲看了下傅冉雲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前閃現的卻是前世傅冉雲反覆讓她的女兒淳于芷沉入水中,跟玩弄一個寵物似的用竹竿把淳于芷的腦袋戳進水中,眼底久違的紅光再次燃燒。她的兒女何其無辜,被這賤人親手殺死,那她憑什麼去保護這賤人的孩子?還是個生來帶罪的孽種,這孽種生下來害死的將是千百條人命,難道真的無辜?
傅卿雲狠狠心,閉了閉雙眼說道:“二弟妹千萬注意別走漏風聲,等冉雲醒來,你就帶她回府罷。”
聶曼君驚喜,等傅卿雲離開,便陰沉沉地盯着傅冉雲,過了半晌,傅冉雲醒來迷濛地問道:“我怎麼了?”
聶曼君嘆口氣說道:“那起子下人捧高踩低,看到二爺讓你住在最荒涼的院落裡便以爲你不受寵,剋扣你的飯菜,導致你營養不良暈倒,等回去我定會好好整治她們。”
傅冉雲清醒,咬了咬脣,知道辯駁也沒用,索性不說話,沉默地洗漱後便跟着聶曼君回了府。
奇怪的是,聶曼君破天荒把她送到院子裡,但剛進院門,聶曼君就命人關上大門,寧嬤嬤逮住傅冉雲,反剪住她的雙臂。傅冉雲剛質問了一句“你幹什麼”,嘴裡就塞來一條充滿汗味的汗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