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便調侃似的奉承道:“太后娘娘老家的習俗是哭嫁,難怪湛兒媳婦(傅卿雲)莫名所以。臣妾記得臣妾孃家太夫人曾在臣妾幼時講過,當年太后娘娘哭嫁,風雲聞之色哀,豔陽天瞬間幻化做陰雲天,連老天爺都感動得要下雨了,還是當年的太上皇親手遞了個蘋果給太后娘娘才博得太后娘娘一笑,這滿天烏雲登時化爲陽光高照……”
賢妃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在座的衆人不管聽沒聽過,都洗耳恭聽起來。
賢妃講完,老太后笑得快岔氣了:“你個潑猴兒,嘴皮子越來越厲害了!從你嘴裡講出來,哀家倒是個會興風作浪的妖怪了!”
賢妃忙道:“太后娘娘哪裡是妖怪,分明是仙女下凡呢!不信太后娘娘問問京城裡的人,京城裡的老百姓都將太后娘娘當做龍王的公主呢。”
在座的男人即皇上、太子和安國公是第一次聽說,三人都露出會心一笑,面上奉承,其實心裡都不以爲然。老太后成親是在六月,俗話說,六月的天,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只不過那天趕上老天爺變天了。
皇后和皇貴妃卻都聽住了,兩人的臉上有着淡淡的羨慕和失落。
至於傅卿雲眼中羨慕,其實前世她早聽賢妃講過這段故事,心中是無感的,但她覷空便朝賢妃丟個感激的神色,賢妃明顯是在替她解圍,既化解了她的尷尬,又能避免老太后圍繞着小林氏打轉。
在大家都接不上話時,邱紫蘇這時候笑說道:“這事兒臣倒是聽家母提過,因爲當年兒臣去寺廟開光一個鐲子,就見廟裡的姻緣菩薩眉眼似曾相識,問了家母,家母便撫掌笑道,這是按照宮裡太后娘娘的眉眼畫的,這才說起當年故事,原來民間女兒皆羨慕太后娘娘的姻緣,因而便有高僧求太后娘娘的畫像塑姻緣菩薩,可太上皇不想太后娘娘的真容被世人看了去,便畫了張模糊的畫像,高僧憑藉想象細化,兒臣這纔沒能一下子認出太后娘娘來。”
老太后呵呵大笑,顯然對賢妃和太子妃邱紫蘇一唱一和的奉承極爲受用,嘴裡卻說道:“不過是婚假習俗不同罷了,倒沒想到會扯出這些故事……”
賢妃和皇后趁機將話題扯到民間婚俗上了。
傅卿雲不得不佩服邱紫蘇的說話技巧,太子妃不是個話多的人,卻每每一開口便能說到要點上,比如當初太子妃在鍾靈毓秀塢上的證詞差點把她陷入危境,比如棲霞宮裡太子妃三言兩語就把傅冉雲弄到皇后宮裡打了一頓板子,難怪她在夫人間就聽聞太后娘娘不太待見皇后娘娘,但兩位老人家卻不約而同地寵愛這位太子妃娘娘。
邱紫蘇似乎察覺到傅卿雲的視線,她朝傅卿雲露出一個友好親切的笑容。
在這一刻,傅卿雲甚至覺得以前在宮裡出的那些事是她的錯覺,明明邱紫蘇沒有理由害她,明明邱紫蘇是個光明磊落的人。
她輕輕嘆息,自從邱紫蘇做上太子妃,她就再也沒可能跟邱紫蘇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她們一個是世家主母,只想安居一隅過清淨日子,一個是太子的妻子加謀臣,玩弄權術。她怎麼可能會認爲邱紫蘇的笑容是親切的呢?
在宮裡的這場請安以皇帝頒佈升傅卿雲爲超品國公夫人而結束。
太子和太子妃隨着安國公夫婦一同退安,太子和安國公走在前面,邱紫蘇和傅卿雲走在後面。
太子妃的目光在安國公的背影上凝了一瞬,笑問道:“看到你和安國公琴瑟和諧,本宮和太子爺都安心了。本宮聽說,安國公在成親前就很疼愛夫人,想必成親後更加如膠似漆,若是安國公欺負你,儘管和本宮告狀,本宮爲你做主。”
傅卿雲心裡略微膈應,若說剛纔那個笑容莫名其妙,太子妃後面的話就更無厘頭了,太子妃又非她婆婆或者孃親,憑什麼安國公欺負了她,她要跟太子妃這個毫無瓜葛的人告狀啊?
她略顯窘迫地解釋說道:“太子妃娘娘多慮了,雖然成親前臣婦和安國公見面不多,瞭解也不多,但安國公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性情不如外面傳的那般凶煞惡煞……”
說到這裡,她囧了下,其實安國公素有美男子的美名,但當年因安國公府的老太爺負傷,凱旋班師回朝時,安國公一路鐵青着臉,面沉如水,所以才得了個凶煞惡煞的惡名。
安國公耳聰目明,當他聽到“凶神惡煞”四個字的時候,腳步爲不可見地頓了下。
太子妃見傅卿雲羞紅了臉,目光略沉,琢磨着傅卿雲的話,見面不多,瞭解不多麼?那麼,那些說他們情深的話又是真是假?
直到出宮,傅卿雲也沒有聽到太子妃再開口,她的眼底就沉了下去。
如果不介意,又豈會因她的三言兩語而陷入沉思,連太子營裡最得力的幫手安國公的夫人都沒心思拉攏了?而邱紫蘇時不時流連在安國公身上的目光更是讓她心煩意亂,好像自個兒的珍寶被人覬覦了。
傅卿雲通過一次次的試探和反覆推敲以前的事,她覺得邱紫蘇有九成的可能是將她當成潛在的敵人在對付了,至於前世爲什麼沒有對她出手這般明顯,大概是因爲前世安國公也不曾像這一世這麼愛她罷。
果然,遇上感情,女人都會變成傻瓜。
邱紫蘇在奢求永遠都不會屬於她的東西,因爲她得不到,所以也不許別人得到,前一世的傅卿雲沒有得到,所以前一世邱紫蘇沒有對她出手。
安國公看着陷入沉思的女人,他不滿地咳了一聲說道:“夫人從上了馬車便在發呆,你在想什麼?”
他一個大活人在眼前,傅卿雲卻對他視而不見,這種被人忽視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傅卿雲回過神,尷尬地說道:“國公爺說什麼?妾身剛纔走神,沒有聽到。”
安國公失笑,走神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說出來!她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原來我在夫人心目中是凶神惡煞的存在啊!”
傅卿雲臉色爆紅,彆扭地學着他的口吻說道:“原來國公爺也會偷聽女人講話啊!”
安國公噗嗤笑了出來,曲起食指敲了敲她的額頭:“我耳力好,那不是偷聽,而是光明正大地聽。”
傅卿雲覺得好玩,又學着他的口吻說道:“我說是國公爺在別人眼中是凶神惡煞,在我眼中可不是。”
安國公追問道:“那是什麼?”
“呃……啊,國公爺,我們回去後是不是要先去看望聶姑媽啊?”
安國公見她眼神閃爍,臉蛋緋紅,他在心中嗤笑傅卿雲轉移話題的笨拙,又戀戀不捨地用食指在她滾/燙的臉蛋上捏了捏,嘴裡卻一本正經地說道:“先去看望聶姑媽,然後見見府裡的管事。”
傅卿雲怕安國公像早上那般不管不顧地在馬車上動手動腳,連忙退開身,又一點點挪到離他更遠的地方,安國公手中握着一卷書,眼角餘光看到她幼稚而可愛的舉動,不禁嘴角抿出個優雅的弧度。
正當傅卿雲鬆一口氣時,馬車這時候顛簸了下,似乎是馬車輪子碾壓到了石塊,但這對一路平順的馬兒來說着實是個意料之外的驚嚇,並駕齊驅的四匹馬隊形紊亂了下,馬車不受控制地一個劇烈顛簸,傅卿雲一聲驚呼就朝馬車廂內部摔去,一個眨眼就落入安國公懷裡。
安國公雙手摟着傅卿雲纖細的腰肢,嘴巴抵在她發頂上,喉嚨裡不可抑制地發出串串笑聲。
傅卿雲驚魂初定,就窘迫地發現她剛纔的舉動完全化作徒勞,甚至還對這個危險的男人投懷送抱!
哦!她真想學鴕鳥挖個坑把自個兒的腦袋埋進去。
“國公爺,國公夫人,請問二位主子沒事罷?”
馬車伕聽到傅卿雲的驚呼,十分不安地朝馬車內詢問。
安國公掩飾掉笑意,口吻如常地威嚴說道:“沒事,繼續前行回府。”
“是。”
馬車伕明顯鬆口氣。
當然,馬車伕不知道馬車內的國公夫人慘遭“毒手”,不僅被安國公嘲笑一路,還被安國公逮着揉在懷裡好一頓肆虐。
傅卿雲匆匆補了妝,揉着有些酸的腰下馬車,她發現安國公對她的腰有些偏執的喜愛,他喜歡順着腰線的弧度上下曖昧地安撫。雖然馬車外的人神色如常,但傅卿雲心裡有鬼,總覺得大家在偷偷嘲笑她,因此,她暗暗瞪了眼在馬車下等她的安國公,但卻不敢在公衆場合拂他的面子而不扶他的手。
這是安國公第二次在國公府內扶傅卿雲下馬車。
二門口的奴僕看向傅卿雲的神色更加恭敬。
小夫妻還未走到錦瑟苑,聶姑媽和聶曼君就聽寧嬤嬤稟告了這件事。
聶曼君眼底閃過憤懣和疑問,沒見過幾回面才成親一天,傅卿雲是怎麼做到讓鐵血元帥安國公如此俯首帖耳的,那個在她面前不苟言笑的男人真的會有如此溫柔的一面麼?
這次聶姑媽沒有拿喬,咳嗽着讓行禮的夫妻倆起身,馬上進入話題,她慈愛地說道:“看到你們夫妻恩愛,我就是死也能有臉去見淳于家的列祖列宗了。”
傅卿雲差點翻個白眼,聶姑媽不是該去見聶家的列祖列宗麼?除非她想死後埋在淳于家的墳冢裡,前提是她生前被聶家休棄。傅卿雲知道,聶姑媽自從丈夫死後便常以淳于家人,所以纔會說的這般理所當然。
聶姑媽沒有覺得自個兒的話有不妥,接着說道:“既然見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賢妃娘娘,想必湛兒媳婦你得到了宮裡娘娘們的認可,我原就喜歡你的識大體,懂禮數,如今更沒什麼好顧忌的,自今兒個起,這安國公府的管家權也該交給它的女主人湛兒媳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