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卿雲在莊子上住了兩天,第二日傅凌雲過來接她,兩姐弟在莊子裡吃過一頓午飯,便啓程回府。
傅卿雲心情有些沉重,她沒有想到看着慈眉和目的傅老夫人竟然爲了對付妾室也會使用這種下九流的招數,女人的嫉妒是一條毒蛇啊!可是,不管怎麼說,傅老夫人才是她的親祖母,她身上流着傅老夫人的血,她不想看到傅老夫人和老侯爺反目成仇的那天。同時,她也心疼老侯爺,若是讓老人家知道他最寵愛的妾室是被他最尊敬的妻子害死的,不知道他會怎麼想。
說實話,傅老夫人雖然不待見傅三老爺,但也沒有苛待過傅三老爺,更沒想着把傅三老爺養成個廢物。反觀小林氏就更下作了,前世小林氏害死了她和凌雲,還害死了宋姨娘母子,竟是連一個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都容不下。
這樣一對比,傅卿雲心裡對傅老夫人的寒意就減少了很多,可以正常面對傅老夫人了,就是連她自個兒也有過狠心的時候,比如對待張回峰。
如此一來,早前的打算便不能用了,傅老夫人對小林氏有顧忌,兩人互相牽制着,現在這個局面不能打破。
傅凌雲見傅卿雲臉色變幻不定,便擔憂地問:“姐姐,你在想什麼?你別怕,萬事有我呢,下次小林氏再敢對你下手,我是絕對不會再饒過她了。”
傅卿雲微笑道:“我哪裡是怕她,京城裡各個貴族府上的齷齪事多了去了,小林氏是個沒腦子的傢伙,她小動作越是多,露出的破綻便越多,等她消耗完父親的信任,就是她的死期。她現在府裡手伸不長,你暫時還是安全的,但是也不能因此掉以輕心,進後院請安時碰到她,繞道走就是。”
小林氏沒了財力,前世刺殺凌雲的手段便無法施展。
傅凌雲霸氣地皺眉:“我纔不怕她,爲什麼要繞道走!”
傅卿雲連忙安撫地說道:“我們家還是要體面的,表面文章做得漂亮纔不會落人口實。小林氏是婦道人家,交給姐姐對付便是,你只管看熱鬧,別沾染了內宅婦人的陰毒。凌雲,你將來是帶兵打仗的人,眼光要放在更廣闊的戰場上,而不是束縛在定南侯府的後院。”
傅凌雲心疼地看着傅卿雲,然後在傅卿雲的注視下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又笑着跟傅卿雲說:“這兩天小林氏老實很多,我聽說老夫人請了道士開壇做法,在永和院門口灑了一碗狗血,不知道暗地裡笑死多少人。父親臉黑了一半,以爲老夫人在諷刺小林氏是狐狸精轉世呢,更不敢去永和院了。”
傅卿雲笑罵:“你怎麼連這種事都知道!該提醒老侯爺送你去學堂了,你別以後當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將軍!”
傅凌雲嘻嘻笑,撓撓後腦勺:“老嬤嬤們嘴碎說的,我就聽了一耳朵,說來給姐姐逗個趣兒。我今兒個給老侯爺請安,老侯爺讓我過兩天就去學堂裡報到,以後一天上學認字,一天跟着老侯爺和父親學武藝。”
“聽老侯爺的準沒錯兒。”
傅卿雲回府後,直接將行李運到梨蕊院,沒有住在壽安堂,但是要先去壽安堂跟傅老夫人請安。
傅老夫人神色有些疲憊,還有種隱約的失望,大概是失望沒抓住小林氏的狐狸精尾巴:“看到你安然無恙,我心裡的石頭才落下。”
傅卿雲低柔地說道:“孫女讓老夫人操心了。我這病是完全好了,今兒個沒坐轎子,和凌雲一起乘馬車回來的,一點事沒有,就是韓嬤嬤她們太緊張,大驚小怪罷了。我在老夫人這裡打擾多時,老夫人自個兒也不舒坦,從今兒個起便回院子,老夫人也能好好休養。”
傅老夫人頷首,說道:“我瞧着你氣色不錯,果然是新鮮蔬菜養人。你外祖母天天派了婆子過來問安,惦記着你呢,過兩日,等你再好些,我在府裡辦個小宴席,一來請你外祖母過來,安她的心,二來,給你去去晦氣。你看怎麼樣?”
傅卿雲當然說好,她也很久沒見外祖母林老夫人了,於是便當着傅老夫人的面給林老夫人和林家舅母、表妹、表兄弟們下帖子。
傅卿雲請完安,便回梨蕊院歸置東西,第二日早晨纔去永和院問安。
小林氏神色蔫蔫地靠在大迎枕上:“我們兩個都病着,仔細互相過了病氣,就別過來請安了。”
傅卿雲聲音弱弱地說道:“我這次生病來勢洶洶,嚇着老夫人和夫人了,我是特地來給夫人請罪的。”說着請罪,言語裡卻沒一點歉疚的意思,言罷,她眼睛直直盯着小林氏,一字一頓地接着說道:“昨兒個老夫人說,外祖母爲我的病****懸心,天天派人來問,爲安外祖母的心,明兒個請外祖母一家來府裡小聚。到時,夫人能下炕麼?”
果然,小林氏想起林老夫人的手段,身子輕微地顫抖了下,上次她謀害傅卿雲,林老夫人用精神和體罰雙重摺磨她,這次傅卿雲病勢兇險,差點就死掉了,林老夫人肯定很生氣。
她緩緩地深呼吸一次,突然想到定南侯,心裡又有了底氣,轉眼看見傅卿雲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她胸口驀地燃起火氣,原來這個死丫頭知道她的死穴,故意嚇她的!
小林氏緊緊抿着脣,帶着喜色說道:“母親要來了啊?也是,你從小五病三災,不知你外祖母給你****多少心,比我這個當母親的還要盡職盡責,你這次生病,她肯定又是夜夜噩夢。卿丫頭啊,以後可仔細些,別再輕易生病讓我們做長輩的擔心了。至於你外祖母過來,我就是快病死了,都是會起來相陪的。”
一席話看着是關心傅卿雲,擔心林老夫人,可傅卿雲怎麼聽怎麼彆扭,怎麼聽怎麼像是在幸災樂禍,幸災樂禍她是個“五病三災”的,幸災樂禍林老夫人“夜夜噩夢”。
傅卿雲從傅冉雲和傅煥雲嘴裡聽過比這惡毒百倍的話,早經過千錘百煉,她一臉無所謂地說道:“夫人一向孝心,即將病死還能起來陪嫡母的事的確只有夫人能做的到,這話若是外祖母聽到,不知道有多開心呢。不過,夫人也不要說喪氣話,我看夫人中氣十足,前幾天還能‘照顧’我,明兒個必定是生龍活虎。老夫人來探望我,慶祝我大病痊癒,順帶也看望一下夫人,慶祝一下夫人從毒蛇嘴裡活下來。”
自從和小林氏撕破臉,傅卿雲就不叫小林氏母親了,更不自稱“女兒”,只有小林氏沒臉沒皮地自稱是她母親,讓人無比噁心。
小林氏險些把鼻子氣歪了,一句“嫡母”罵她是個庶女,一句“順帶”徹底貶低她在林老夫人眼中的地位,就是傅老夫人這個當婆婆的、定南侯這個當丈夫的也從未想過爲她的病癒慶祝下之類,偏偏她的繼女傅卿雲得到了所有人的關注。小林氏真心被傅卿雲的三言兩語打擊到了,被子下的指甲掐入掌心,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疼。
婆家不疼,孃家不愛,這就是小林氏的寫照。
傅卿雲見小林氏臉色蒼白,心情甚好,聲音清脆地告退,腳步輕快地離開永和院,臨出永和院時迎面看見傅冉雲,傅冉雲身後跟着十來個丫鬟婆子,比她這個嫡長姐排場還大。大概是越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傅冉雲弄這麼大排場,就是想告訴別人,她是定南侯的嫡女。
傅家一直是個比較低調的侯門,傅冉雲越是高調,定南侯越是反感。
傅卿雲暗罵一句蠢貨,在原地等着傅冉雲上前來跟她見禮,傅冉雲憋着氣蹲身,傅卿雲淡淡地點點頭,這才帶着扁豆和韓嬤嬤,施施然離開永和院。
傅冉雲氣得直跺腳,腳步匆匆地進入永和院,一進門就看見小林氏坐在炕頭流淚:“夫人,你怎麼了?”
小林氏不妨她的脆弱被女兒看到,連忙擦擦臉,說道:“我沒事,你吃早飯了麼?”
傅冉雲坐在炕頭,幫小林氏擦去眼淚:“夫人忘記了?大廚房這個時辰還沒上早飯。我是夫人的女兒,跟夫人一條心,夫人有什麼話不能告訴女兒的?”
小林氏便將傅卿雲故意氣她的話學了一遍,眼淚忍不住又流了下來。
傅冉雲氣道:“不就是看父親這些日子沒來永和院麼?她就可着勁地踩您!”
提到傷心事,小林氏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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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冉雲抱怨道:“傅卿雲命大,運氣好就算了,那個宋姨娘被老夫人關了一天一夜,身子骨硬是挺下來了,這兩天吃好喝好,胎坐得穩穩的。我聽百合園的丫鬟們說,她跟之前沒受罰的時候沒有區別。這都是什麼人啊?”
傅冉雲想着想着,也哭了起來,老天爺太不公平,一個傅卿雲毒不死,一個宋姨娘跟小強一樣打不死,她和小林氏的計劃兩頭落空。
正在此時,傅煥雲衝了進來,看見哭泣的胞姐和母親,震驚地問:“二姐姐,你和夫人哭什麼?”
傅冉雲煩躁地抹一把眼淚:“哭什麼?還不是因爲傅卿雲,明明知道夫人病沒好,還說話氣死人,把夫人生生氣哭了!告訴你又怎麼樣,你又不是傅凌雲那般中用,你還能替我和夫人報仇不成?你瞧瞧你,吃個大肚子,父親都懶得理你!”
傅煥雲聞言,眼睛慢慢變紅,雙手握成拳頭,轉身就朝外跑。
傅冉雲愣住:“還說不得你了!夫人,您別總慣着煥雲,您看他的樣子,不說父親和祖父不喜歡他,我也不喜歡他。”
小林氏用帕子擦乾眼淚,嗔怪道:“他是你親弟弟,你們兩個纔是世上最親的人,他還小,慢慢教就是了。”
傅冉雲嘀咕,凌雲也是她親弟弟呢,嘴上卻甜甜地笑道:“夫人才是我和煥雲最親的人!”
哄得小林氏破泣爲笑。
傅煥雲從永和院出來,不是回自個兒院子,而是跑到梨蕊院,一腳踹開梨蕊院的院門,藉着一時興起的傻大膽,大叫着:“傅卿雲,你給我滾出來!你敢欺負我二姐姐和母親,看我不打死你!”
說完,就要往正房裡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