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看也不看那紙條:“是該好好查個清楚明白,這關係着傅二姑娘和傅大姑娘的聲譽。知道的,是有人陷害傅大姑娘、傅二姑娘、傅三姑娘和張公子,不知道的,當是傅二姑娘模仿傅大姑娘筆跡,故意邀約張公子呢!不過,傅大姑娘常年深居簡出,本宮並不認識傅大姑娘的筆跡。不如,傅二姑娘看看?”
傅冉雲面如土色,從宮女手中接過那紙條一瞧,心裡最後一點希望湮滅,脣角囁喏,琢磨着用什麼辦法脫身,同時,她心裡十分懊惱,邱紫蘇還是跟原來一樣,喜歡跟她們定南侯府的人作對,揪着小錯不撒手。
邱紫蘇微微眯起眼,眼底閃過一抹狠戾,咄咄逼人地問道:“怎麼,傅二姑娘心不在焉的,是認爲沒有必要回答本宮的話麼?”
傅冉雲連忙回神,戰戰兢兢地回答道:“臣女不敢。太子妃,這不是我大姐姐的筆跡,臣女只是納悶是誰冒充我大姐姐給張公子送紙條。”
言罷,傅冉雲眼中的淚水承受不住,吧嗒吧嗒地掉落。
“哼!”
邱紫蘇冷哼一聲,她最厭惡哭哭啼啼裝模作樣的女人,正要斥責,太子不忍心一個小姑娘被逼問成這般模樣,連忙做和事佬:“好了,不過是場誤會,解釋清楚就沒事了,肯定是哪個惡作劇,想跟傅二姑娘和張公子開個玩笑罷了。”
太子這番話說到傅冉雲的心坎上,她一抹眼淚,憋着淚水,一副十分委屈卻又故作堅強的樣子,很是惹人憐惜。
邱紫蘇聽到太子爲傅冉雲說話,更加厭惡傅冉雲,再看傅冉雲的表情,差點把中午吃的螃蟹宴給吐出來,她的臉一下子沉下來,口吻嚴厲地說道:“殿下,您不要被傅二姑娘糊弄了!傅二姑娘接到陌生人的紙條,以爲是三皇子的,就火急火燎地來赴約,那紙條上可曾提到三皇子?可曾提到賞菊花?您還看不明白麼?傅二姑娘不安於室,想攀龍附鳳,勾/引三皇子纔是真啊!”
太子被太子妃訓斥,沒有一點尷尬地感覺,反而笑嘻嘻地討好道:“紫蘇明察秋毫,孤甚是佩服。那你認爲應該怎麼辦?今兒個宮裡宮外的人彙集在御花園,若是懲罰太過,怕是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傅冉雲驚恐得渾身顫抖,她急中生智地叫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臣女絕沒有那種心思,是傳遞紙條的那名宮女告訴臣女是三皇子邀約臣女賞菊花的!”
太子妃微撇過頭,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哦?若是傅二姑娘能找到那名給你傳紙條的宮女,並且讓宮女承認你所言非虛,本宮便相信你的清白。”
她咬重“清白”二字,一個與人私會的姑娘能有什麼清白?
傅冉雲一下子變得窘迫,她根本沒看清那個宮女的臉,而且,即便找到那名宮女,那名宮女壓根沒說過是三皇子邀約她,她蠕動着嘴角,小小聲地說道:“請太子妃相信臣女的話,臣女沒有說謊……臣女不記得那個宮女的模樣了……”
三皇子看了半天戲,眼角斜過那張紙條,他甩了甩袖子,突然眼前一亮,繼而哈哈大笑。
太子妃反感傅冉雲的做作,卻絕對更反感太子的勁敵三皇子司徒鵬,明明是死對頭,恨不得對方去死,三皇子卻能在太子面前談笑風生,她卻拿此人一點辦法沒有。
她皺眉問道:“三弟,你笑什麼?”
三皇子對傅冉雲絕對沒有好印象,或者說,他現在對傅家的人都沒有好印象,他壞壞地笑道:“本殿終於明白爲何傅二姑娘會以爲是我邀請她來棲霞宮了。太子哥哥,太子妃大嫂,你們看我的袖子。”
邱紫蘇看向三皇子的袖子,那朵墨綠色的山茶花格外顯眼,她頓時啞然失笑:“原來如此,如此看來,就不是那宮女告訴傅二姑娘是你邀約的她了,而是傅二姑娘自個兒憑空猜想的。”
太子身後的一衆少年郎一個個捂嘴偷笑。
三皇子嘩啦一聲,甩開摺扇,使勁搖晃扇子,嘴角的痞笑摻雜着一絲惡毒:“本殿就說嘛,我怎麼會看得上傅二姑娘這種其貌無鹽的醜八怪!哈哈哈,這下終於洗清我的‘清白’了,不是我眼光有問題哦!”
傅冉云何曾聽人面對面地罵她是醜八怪,當即崩潰地大哭,雙手掩着臉,哭得不能自已。她真想找到地縫鑽進去,就算是個老鼠洞,她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鑽!
太子又起了憐香惜玉的心:“算了罷,今兒個來了那麼多姑娘,鬧出去多不好看……”
太子妃眉心的厭惡掩飾不住,擰着眉說道:“太子殿下,怎麼能算了?正是因爲今兒個來了很多姑娘,纔不應該就這麼輕輕揭過去!否則的話,下次宮裡再辦宴會,閨閣姑娘們紛紛效仿,私相授受,那這宮裡成了什麼?姑娘少爺們私會的地方?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宮裡也有宮裡的規矩,把規矩立起來,按着規矩去辦事,禮法、綱常纔不會亂套……”
太子虛心地聽着,直到太子妃唸叨完了,他才笑着附和:“是,是,紫蘇口才見識不輸男兒,那,就按你說的辦罷。”
三皇子玩味地看着這對和諧的夫妻,手中摺扇合起,吊兒郎當地把玩。
太子妃輕頷首:“既然是在棲霞宮裡發生的事,就該稟告給皇后娘娘,由皇后娘娘來定奪。來人,傅二姑娘與張回峰私會,亂闖宮廷,將傅二姑娘和張公子綁到皇后娘娘的宮裡去!”
幾個太監應諾上前,押着哭泣的傅冉雲和張回峰去皇后的中宮。
張回峰面色發白,求救地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無視他的求救,掏掏耳朵,不耐煩地說道:“這丫頭的嚎哭聲便是傳說中的豬嚎罷?吵死人了!”
於是,傅冉雲剛出棲霞宮便被堵住了嘴巴。
太子妃意興闌珊地說道:“哎,今兒個本宮沒興致賞菊了,改日本宮和太子邀請三弟去東宮賞菊,本宮先失陪了。”
太子帶着幾分抱怨地說道:“都是那兩個不知所謂的人攪壞了的興致,孤陪紫蘇回去歇歇。”完全忘了剛纔的憐香惜玉,太子妃纔是他心上的第一人。
太子妃點頭,和太子相攜離去。
三皇子卻興致不減,帶着那羣公子哥們賞菊作詩,後來三皇子命人將菊花搬到外花園與人同賞,棲霞宮這才恢復安靜。
傅卿雲屏住的呼吸終於放開,她深呼吸數次,剛回頭,額頭一陣劇痛,她“唔”地一聲,捂住腦袋,卻是急聲問:“國公爺,你撞到哪裡了?痛不痛啊?”
安國公心中一暖,幫她揉了揉額頭,星眸閃動,說道:“撞到下巴了,不要緊,我下巴比較硬實,不痛的。”
這點痛算什麼?在戰場上挨刀的時候,他都沒有叫過一聲痛,反倒是懷裡這個嬌滴滴的小人兒會痛纔對。
傅卿雲記起曾經看過的安國公的身體,那上面全是戰爭的痕跡,她鬼使神差地擡起臉朝他下巴吹了吹。
安國公渾身僵住,如寒潭似的眸子逐漸變暖,閃爍着點點璀璨的光。
傅卿雲反應過來自個兒在幹什麼時,囧得雙頰發燙,垂着頭,將臉掩藏在安國公的懷裡,不敢看他的神色。
安國公胸腔震動,發出一陣細小的愉悅的笑聲,他單手抱着傅卿雲柔軟的身子,輕鬆地支撐起她的重量,另一手情不自禁地捏起她的下巴,英俊的臉緩緩壓下。
傅卿雲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等安國公的薄脣離她只有毫釐時,她驀然間醒悟過來,一把推開安國公的臉,雙手捂住他的眼睛,避免他看見自個兒的窘迫,欲蓋彌彰地細聲說道:“一會子皇后娘娘要派人找我的,我們……我們趕緊回去罷。”
安國公再次低聲哈哈大笑,這個模樣的傅卿雲真是太讓人意外,太可愛了!
傅卿雲一直捂着他的眼睛,直到從他懷裡起身,出了假山小洞纔不得不放開。這時候她已經調整好了表情,彷彿剛纔那些尷尬不曾存在過。
穿梭在假山亂石裡,傅卿雲沒話找話地問:“國公爺,太子他們來此處,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不是巧合。”
那就是有人安排的嘍?
“會是誰安排的?”
“這個人指使得動宮女,對宮裡很熟悉,想來應該是宮裡的人。會用這種陰毒計策的人,應該是個女人。”
傅卿雲抿脣道:“那國公爺認爲,誰的嫌疑最大?”
安國公似笑非笑:“你說呢?”
傅卿雲沉默,她認爲是太子妃,可惜這個人很難讓人相信,因爲安國公是*,太子妃不會故意設計她,從而推遠定南侯府。所以,太子妃是最可能的人,也是最不可能的人。
傅卿雲換了個話題:“我從未料到,三皇子竟然是個毒舌,冉雲妹妹被欺負得太狠了。”三皇子一個男人這麼刻薄,真是有失君子風度——當然,傅卿雲覺得他罵得很爽。
“三皇子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從小被寵壞了,行事說話難免少了些顧忌。你二妹妹並不冤枉,這一切是她自找的。大姑娘,若是你二妹妹能和你一般,不輕信一張小小的紙條,不隨便赴約,沒有那等心思,便不會有今兒個的下場。”
傅卿雲臉頰發紅,她現在這樣和安國公偷偷私會,也是不合規矩的。
安國公似看出她的心思,低低笑道:“不過,我與大姑娘是未婚夫妻,早晚夫妻一體,況且有嘉妹望風,咱們算不上私會。”
傅卿雲瞪他一眼,看見前面淳于嘉的身影,甩開安國公的手,趕忙跑了過去。
安國公望着空蕩蕩的手,無奈地笑了笑,目送兩人離開的背影,有些,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