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華殿裡,二皇子蘇離嚎啕大哭,卿蘭錦雙眉緊皺,看着懷裡哭的小臉漲紅的孩子,心疼的眼淚都要落了下來:“銀月,太醫請來了沒有?”
王太醫此時一手提着藥箱,神色匆匆的進了殿來。
“太醫,你快看看本宮的孩子,他已經哭鬧了許久了。”卿蘭錦焦急的問道,若是說還未出生的時候,心中對他並沒有多少的情誼,此刻卻是和之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娘娘不必擔心,皇子只是胃有痰飲溼濁導致的不思飲食,又加上近來風大不慎感染了風寒以致咳嗽罷了。待微臣給皇子開上幾副藥便能痊癒。”
王太醫翻過蘇離的手腕,診了片刻脈相,閉目思考半晌,而後開口說道。
說罷王太醫拿出紙筆,寫下了幾位藥材,吩咐銀月拿去內務府領來煎藥。
卿蘭錦聞言總算放下了心來,向王太醫道了聲謝,又讓戚公公去送他,便摟着懷裡的蘇離輕聲呢喃,哄他睡去。
銀月這幾日例行的去往內務府領藥,纔到了內務府門口,就碰上了蕭妃身邊的侍女牡丹,漣漪剛要進去,牡丹就攔住了她,笑嘻嘻道:“姐姐是不是來領藥的?”
銀月心中驚奇,卻也多了幾分警惕,直勾勾的看着她:“你怎麼知道?”
“剛纔內務府的公公給了我一包藥,說是要我送去給璇華殿的,正巧姐姐碰上了我,我也免了再跑一趟了。”
銀月心中有些懷疑,可一看時辰也不早了,心想這畢竟是牡丹從內務府領的,不會有什麼差錯的,便道了聲謝,拿着藥轉身離去了。
這日夜裡,蘇離正吃奶時,忽然上吐下瀉,吐完又嘴裡嘟囔着:“母妃……母妃……!”說罷竟渾身抽搐了起來,病情古怪的像是被鬼附了身一般。
這將卿蘭錦嚇得不輕,想來蘇離一連吃了幾天王太醫開的藥,病情已有好轉,現下卻反常的這樣厲害,連忙派人去傳召太醫王太醫。
王太醫聽聞蘇離的病狀,坐着轎攆連夜從家中趕來。他想不通,自己開的藥方應是妥善的,怎麼會出現這般狀況?
王太醫大步流星的走入璇華殿已是夜深,殿裡燈火通明。
只見卿蘭錦面色焦慮,正襟危坐的邊愛撫着蘇離的額頭,邊嘴中呢喃着,蘇離發癲癡狂的症狀在卿蘭錦的撫慰下已是好轉了許多。
卿蘭錦看到王太醫進來,起身輕聲問道:“一路趕來恐怕大體情況你也知道了,前幾日吃了你的藥還好好的,現下怎麼會這樣?”
他診了脈,又拿一根銀針輕刺入蘇離的脖頸處,片刻拿出,只見那銀針竟微微發黑,他大駭,卿蘭錦見狀問道:“如何?”
王太醫“撲通”跪下,舉起那根銀針驚駭道:“此針發黑,顯示着皇子的血中的毒素已是頗深,定是有人在皇子的膳食中下了藥。”
卿蘭錦上前扶起他,不可置信的說道:“蘇離的起居飲食都有奶孃嬤嬤看着,怎麼會有人下藥?”
他沉思半晌,這宮中是什麼地方,他自是明白,最後看着卿蘭錦開口說道:“或許
是藥裡出了問題。”
卿蘭錦趕緊命銀月將藥包拿來。
藥包打開,一股藥香撲面而來,王太醫上前細細查看,忽然說道:“這石斛和麥冬是微臣從未加過的兩味藥材,這兩味本是補藥,吃了也無大礙。”
“只是與微臣所用的地黃相剋,服用後會腹瀉嘔吐不止,四肢痙攣,若是劑量過大還會猝死。幸好皇子只是服用了微量,將養幾日也就好了。”
卿蘭錦聽完毛骨悚然,若是大劑量……她不敢再想象下去。
是誰會如此恨她的孩子,千方百計的置他於死地,此刻所幸蘇離無事,她摸了摸蘇離的小手,眼中一片心疼。
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時候做個了結了,這次害的是蘇離,保不齊下次魔爪就落在了蘇宇的身上……
這般想着,卿蘭錦不禁滿身冷汗。
銀月看此情景,心中不忍,不禁問道:“是誰想要害娘娘的孩子呢?”
忽然想起那日去內務府的情景,牡丹的所爲那麼可疑,便“撲通”一聲跪下自責道:“娘娘,那日奴婢去內務府領藥時,碰見了蕭妃的丫鬟牡丹,是她把藥給奴婢的,奴婢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把藥拿走了。”
卿蘭錦聞言心中瞭然,她轉頭扶起銀月安慰道:“銀月,這不怪你。”
她目光深沉如炬,看着蘇離堅定道:“縱然是我們不出手,可是終還會有人向我們出手。”
次日趁着還未早朝,卿蘭錦帶着銀月和王太醫趕往御書房,見康福在外面候着,倒是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個清楚。
康福一聽,這還了得,皇子都要遇害了!
但是這宮中的規矩卻也不能夠壞了,只好進去先向皇上稟告,得到了準允之後,纔將她們三人請了進去。
見了蘇皇曜,三人“撲通”跪下,將昨晚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卿蘭錦說道痛處,竟聲淚俱下,蘇皇曜聽後臉色陰沉,問漣漪:“果真是蕭妃身邊的牡丹嗎?”
漣漪背脊挺直,舉起四指堅聲道:“奴婢不敢有半句虛言,若是奴婢有一句不實,願意被凌遲處死!”
蘇皇曜冷酷的面容,看不出一絲神情來,忽然“砰”的巨響,他將玉龍鎮石摔了個稀爛,將所有人嚇得肝膽俱裂。半晌,他沉聲道:“你們下去吧。”
天空陰鬱的緊,烏雲黑壓壓的落在人的頭頂,空氣也悶熱的叫人透不過氣來。
朝廷上一片寂靜,幾十位朝中重臣噤若寒蟬的站立於廷中,低頭恭謹的等候皇上發話。
蘇皇曜面色鐵青,目光狠狠盯着面前跪着的人,兵部尚書蕭氏戰戰兢兢的跪着,腰板要鑽進了地縫裡去。
他知道素來當今皇帝面對違法亂紀之事向來心狠手辣,可他那愚蠢至極的女兒蕭宛竟意圖謀害皇嗣。
他現在只求皇帝能給他留個全屍,能夠一刀了結了自己的命,不用受五馬分屍剜肉凌遲之苦,便是大幸了。
忽然,大理寺卿站出躬身叩首,朗聲道:“皇上,皇妃蕭宛暗中勾結,謀害皇嗣實在惡毒,置朝綱人倫
於不顧,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實在是父母教導無方,還望皇上從嚴處置,以免再犯!”
蘇皇曜目光深沉,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半晌,他堅定的沉聲說道:“將兵部尚書蕭氏拖出去凌遲處死,蕭宛削去貴妃頭銜,蕭氏九族滿門抄斬,殺無赦。”
蕭氏一聽,頓時一個跟頭跌在地上,嚇得面如死灰,心膽俱裂,帶刀侍衛走上前去,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拖出殿外,蕭氏邊掙扎邊喊着:“皇上……饒了臣的家人吧……皇上……”
殿外響起淒厲無比的哭喊聲……
蘇皇曜狠厲的眼神掃過,冷聲道:“你們記住,若是再有人膽敢傷害朕的皇子,便是他這個下場!”
大臣們此時已是膽戰心驚,身軀微微發抖,聽到這話紛紛恭謹的跪下叩首“臣遵旨。”
退朝後,蘇皇曜扶額皺眉,冷峻的下巴因疲憊有了微微的緩和。
殿外蕭妃披頭散髮,竭力拉開阻攔自己的層層侍衛,聲嘶力竭的哭喊着:“皇上……饒了臣妾的家人吧……皇上!”
“卿蘭錦你個賤人!你害死了本宮的家人!本宮要你償命!卿蘭錦……”
蘇皇曜吩咐太監:“將她拖回寢宮,永生禁足罷。”
蕭妃忽然陰陽怪氣的尖聲笑道:“皇上……您千萬不要被卿蘭錦的表象給騙到了啊!”
要知道,現下這蕭家算是真的完了,蕭宛一時間有些發懵,卻是拼命的撕扯着,不願意離開。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縱然是蘇皇曜,看着眼前的蕭宛,這些年的情意在哪裡擺着,許是因爲這些,便讓一旁的侍衛放開了她。
他直直的看着蕭宛,心中卻是一丁點的感情都沒有了。
“皇上,臣妾終於知道卿蘭錦像誰了……哈哈!”蕭宛此刻就像是瘋了一樣,一下子癱軟在地上,看着蘇皇曜,微眯着眼睛。
記憶倒退到了之前,她還是蕭姨娘的時候,那個衛慕雪雖然說不得蘇皇曜的寵愛,可是但凡她說的話,蘇皇曜都會聽進去一些,現下想來,難怪之前覺得卿蘭錦有些熟悉。
單單是那一雙透亮的眼睛,便與衛慕雪極爲的相像,想到這裡,她的瞳孔漸漸放大,聲音也多了幾分顫抖:“皇上,您可還記得衛慕雪,她就是被衛慕雪下了咒啊!”
“卿蘭錦就是衛慕雪轉世來的!”蕭宛嘶吼着,一雙眼睛被這恨意憋得通紅,她癱倒在地上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貴妃的樣子。
只見蘇皇曜聽到這話,如被蠍子蜇了般的打了個激靈,薄脣緊抿面容冷酷,登時厲聲道:“蕭宛瘋了,傳朕旨意,賜蕭宛毒酒一杯。”
“皇上……您一定要相信臣妾啊!”這次,蕭宛終於被拉了出去,而蘇皇曜的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卻是想到衛慕雪,心中一陣疼痛,腰間掛着的那個錦囊被他緊緊的握在了手中。
片刻,殿外便沒了動靜,一具冷冷的屍體被幾個侍衛擡到了亂葬崗。
自古以來,帝王生得薄情。
從此,後宮再無蕭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