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一愣,這纔想起自己昨天爲了避開蘇洛的懷疑,藉口說肚子疼,早早就睡了。
她甜甜地笑了一下:“那便有勞夫君了。”
送走了蘇洛,碧珠的睡意也消散了不少,在牀上翻了兩圈也沒能入睡,索性坐起身,喊道:“青兒!”
青兒是碧珠的陪嫁侍女,與碧珠從小一起長大,聽見碧珠喊自己,便小跑過來了:“夫人,怎麼了?”
“替我更衣洗漱。”
“夫人不睡了嗎?”青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這纔剛到卯時呢。”
“不睡了,心裡有事,哪裡睡的着?”碧珠定定地看着窗外,而窗外的風景,正是良辰與姝堯在逛園子。
青兒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立馬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安慰道:“夫人放心吧,這良辰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野丫頭,哪裡及得上我們夫人半分?再說了,夫人一說肚子不舒服,將軍可是惦記了一整晚,今兒一大早就進宮爲夫人請太醫去了,這麼好的感情,別人可是想拆也拆不散呢。”
“鬼丫頭,就你嘴甜!”碧珠被她逗笑了:“你當真以爲我不知道,他不過是進宮上朝,請太醫也就是順便的事,哪有你說的那麼在乎。”
“那夫人也不能否認將軍在乎你的事實啊。”青兒趁熱打鐵道。
碧珠揚了揚嘴角,沒接話。
在乎嗎?他日日睡在自己的枕邊,那點小心思,她又怎麼可能感覺不出來?
青兒說的這些話,都不過是在哄自己的罷了,若真的在乎自己,又怎麼可能每次出門歸來的第一件事,是去玉顏樓,而不是來自己這?
青兒見碧珠不說話,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提碧珠換好衣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出門。
兩人剛出門,就遇上了良辰和姝堯。
良辰一愣,率先反應過來:“夫人早上好啊。”
碧珠抿了抿嘴:“良辰姑娘早上好,昨晚睡得可好?”
“托夫人的福,睡的很好,不過……”良辰來了個大轉折,有意不往下說。
“不過什麼?”碧珠果然上鉤了。
良辰苦惱地說道:“不過有一件事或許讓夫人失望了,昨晚夫人送過來的湯里加了辣椒,我與姝堯正是葵水期間,不宜不吃辣。”
碧珠的眼底閃過一絲探究,隨即擡手掩嘴,一臉驚訝:“辣?怎麼會呢?我明明讓青兒不要放辣,青兒,這是怎麼一回事?”
一旁的青兒立馬配合地低下頭:“是,是奴婢聽錯了,奴婢以爲您讓奴婢在湯里加些辣椒,畢竟,畢竟兩位姑娘是天澤來的……”
天澤人喜歡吃辣,青兒這一番話,倒是讓人挑不出錯來。
碧珠瞪了青兒一眼,連忙對良辰賠笑道:“真是抱歉了,都怪下人不懂事,也怪我沒傳達好意思。”
“不怪你,夫人也是一片好心。”良辰似笑非笑地說道。
“對了,你們還沒用過早膳吧?夫君快回來了,你們來將軍府以後我們也沒有好好地一起用過膳,不如叫上你們另外一個同伴,我們一起?”碧珠提議。
良辰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纔出聲道:“不了,昨日梅謹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我
們已經商量好要出門到梅謹的府上拜訪,順便感謝他,就不打擾夫人與將軍的二人世界了。”
“如此,也罷。”碧珠頗是失望。
良辰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沒有說話。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良辰這才拉着姝堯轉身離開了。
好不容易走到一個碧珠看不見的角落,姝堯才壓着嗓子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商量好要出門了?”
“是沒有,不過比起與她一起用膳,我寧願出去吃,你若喜歡將軍府的伙食,我可以幫你向她說。”良辰懶洋洋地說着,往將軍府門口走去。
姝堯想起昨天晚上碧珠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跟上了良辰的腳步。
身後的碧珠看着良辰消失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頗是詭異。
“夫人,這良辰與太子殿下的關係,似乎很好?”青兒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
“聽夫君說起,似乎這個女人與太子殿下一同在外遊歷過,因此太子殿下對她格外照顧。”碧珠回想起昨晚蘇洛的解釋,眉頭也跟着緊了幾分。
真的只是這樣嗎?一個一同遊歷過的人,太子殿下犯得着這麼費心思地對她?
碧珠正想着,青兒突然晃了晃她的手:“夫人,太醫來了。”
碧珠回過神,看向眼前的太醫,這纔將太醫領入內室。
太醫朝碧珠行了一個禮,從藥箱裡拿出了各種各樣的道具,碧珠看着,情不自禁笑了。
“太醫不必如此認真,其實此事是夫君過於大驚小怪了,這才勞煩太醫跑了這一趟,孩兒最近很乖,就連鬧脾氣,也很少了。”碧珠說着,摸了摸自己高挺的肚子。
太醫開始還掛着笑臉,聽到後面一句,笑臉突然沉了一下:“夫人是說,最近鮮少察覺到胎動?”
碧珠見太醫的臉色變了,心裡也有些不安,便朝青兒看了一眼,青兒立馬反應過來,將屋裡的下人全都遣了下去,這纔回到她身後。
見人都下去了,碧珠這才點了點頭:“正是。”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約半個月前。”碧珠想了想,說道:“從昨晚開始,孩兒已經完全不鬧了,我還與夫君開玩笑,說孩兒像我不像他,以後該如何繼承這將軍府的爵位。”
太醫的臉色甚是難看,愣了好半天才說道:“老夫建議夫人還是讓老夫把把脈爲好,至少能討個心安。”
碧珠一臉驚訝道:“太醫這話何意?孩兒可是有何不妥?”
“回夫人的話,夫人已經有孕七個多月,按理來說,此時的胎動是最爲頻繁的時候,可是夫人卻與我說孩兒沒有絲毫的胎動,這恐怕……”太醫吞吞吐吐地不知該如何說。
“恐怕什麼?說話別吞吞吐吐的。”碧珠好似被驚嚇住了,失去了耐性,語氣頗爲不好。
太醫瑟縮地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心中則無限哀嚎……
“這恐怕……”太醫咬了咬牙,繼續說道:“恐怕胎兒已經胎死腹中。”
碧珠聞言,驚訝地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向太醫,眼中的的恐懼漸漸佔據整個瞳孔,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說話的能力,磕磕巴巴地問道:“太醫……你…
…你是說……胎死腹中?也就是說,我的孩兒還沒生下來,就,就已經……”
太醫嚴肅地點點頭,肯定地道:“是的。”
聽到太醫肯定的答案後,碧珠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怎,怎麼會這樣?我的身體向來很好,雖然,雖然這幾天略感不適,但也不至於……”
太醫思索片刻,問道:“夫人與將軍最近可否有同房?”
“同房?”碧珠喃喃地重複着,突然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難道是因爲昨天晚上的事,才導致孩子出事了?不,這事絕對不能讓蘇洛知道,倘若被蘇洛知道了,那麼她的下半輩子就徹底毀了!
想到這,碧珠反倒冷靜下來了,她一把抓住太醫的手:“倘若孩子真的已經出了什麼事,那該怎麼辦?”
“如果胎死腹中,必須儘快將死胎娩出,否則會引起彌散性血管內凝血,最終會害及產婦的生命!”
“最多能在母體內停留多久?一個星期,行嗎?”
太醫明顯被碧珠問愣了,好一會兒,才應道:“理論上可以,只是夫人懷孕有些時日了,早些將死胎娩出,對夫人的身體更好。”
“我就問你,一個星期行不行。”碧珠死死地盯着太醫。
太醫一頓,點頭:“可以。”
聞言,碧珠的嘴角揚了揚,從袖口掏出幾錠銀子挪了過去:“此事還得勞煩太醫爲我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太醫畢竟是在宮裡見過世面的人,見狀,默默地收下了銀子。
送走了太醫,屋內又恢復了一片寂靜,青兒從廚房端了一份燕窩過來,見碧珠還是維持着原來的坐姿,以爲她被打擊到了,心底有些不忍。
“夫人,孩子還會有的。”
青兒的聲音讓碧珠回過神來,她嗤笑了一聲:“你以爲我是在爲孩子沒了感到傷心?”
“這,難道不是嗎?”青兒被她的笑意嚇了一跳,說話也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青兒的話讓碧珠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了:“傻青兒呀,從小到大我教過你多少次,不要因爲一些註定失去的東西而感到難過。”
“青兒不明白……”
“這個孩子既然註定要失去,倒不如發揮它最大的用處。”碧珠悠悠地靠在牀邊:“好比,用來消除掉一些自己不喜歡的人。”
青兒想了想,眼睛突然瞪得渾圓:“夫人的意思是……”
“當年我既然敢用這個孩子賭樑顏的命,那麼如今我就敢賭良辰的!”更何況,如今肚子裡的不過是個死嬰。碧珠的眼底閃過一絲狠毒。
……
太慈郡的另一邊,良辰一行人坐在瓊仙樓內。
“良辰,你說我們就這麼給梅謹府上的人留話,梅謹會過來嗎?”木屯擔憂地看了一眼瓊仙樓外人來人往的人羣。
“梅謹來不來我們都不虧啊。”良辰往嘴裡塞了一大塊肉,口齒不清地說道。
來的話有人買單,多了一棵搖錢樹自然是好事,不來的話三個人吃的依舊是三個人的份。
“你明明就是盼着他來的。”姝堯篤定地說道:“否則你直接留話就好了,又何必留下信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