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何要進城?你忘了,這廟附近不是新開了一家酒家,叫什麼一心亭,上回敬安還讓我們去嚐嚐呢。”
良辰雖然不知道邵誼口中的敬安是誰,不過既然不用進城,少了被通緝的危險,又何樂而不爲呢?
“我,我不去了……”花香弱弱地說道:“我的字還沒繡好呢。”
“字?”良辰擡了擡眉。
“人都回來了還繡什麼字?”邵誼好笑地揉了揉花香的腦袋,對良辰說道:“前幾天我們一直找不到你,這小丫頭不知道去哪找了一幅女紅,上面估計得有上百個福字吧,說要給你祈福。”
良辰的心一暖,嘴角也跟着彎了彎:“就是啊,我現在都回來了,還有什麼好繡的?”
“可是,那麼多個福字肯定能祈福的呀,反正還差一點了,繡好了姐姐就長命百歲了。”花香笑眯眯地說道。
“好好好,那我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吃的。”良辰拗不過她,只好放她回了廂房,她看了看周圍,問:“姝堯……和方言呢?”
話說回來,那天會被發現,好像就是因爲姝堯的秘密被捅了出來,難不成……姝堯被趕走了?
提起姝堯,木屯的臉色不太自在:“在後院的小溪洗衣服,他說我們不能白吃白住,這幾天都在幫廟裡的和尚洗衣服呢。”
“對啊,對啊,姝堯都快成爲廟裡和尚們的女神了。”邵誼說着,用手肘碰了碰木屯:“是吧?木屯?”
“少瞎說。”木屯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打邵誼,邵誼躲到良辰身後,朝他做了一個鬼臉。
良辰忍不住挑了挑眉,她不在的日子,好像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邵誼彎了彎眉眼,進屋子找方言區了,木屯被良辰踹了一腳,這才挪移着腳步到廟後邊的小溪附近找姝堯去了,姝堯聽說良辰回來了,眼眶一紅,衣服直接往溪裡一扔就奔了出來。
“哭啥啊?哎,我不在的日子餓着了吧?”良辰心疼地拍了拍姝堯的背:“好了好了,我們去吃好吃的。”
邵誼一出來就看見這幅場景,連忙過來將兩人分開:“不能抱!不能抱!姝堯雖然是斷臂,但下面也是帶把的啊!男女授受不親呢!”
良辰翻了個白眼:“那你下面也帶把呢,要不你下回抱我的時候先把自己閹了?”
姝堯聽着噗嗤一聲笑了。
邵誼嘴巴微張,半天沒想出反駁的話來,只好將矛頭對準木屯:“管好你媳婦!”
“她不是我媳婦。”木屯淡淡地說道。
一羣人說說笑笑地往一心亭走去。
一心亭因爲修築在城隍廟附近,而城隍廟又離城中心較遠,所以酒家裡用膳的大多數都是城隍廟的一些和尚,就連一心亭主打的菜色都是些素菜。
良辰撥拉了一下碗裡的素菜,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她是個肉食動物啊,這種重逢的時刻,難道不應該是大口大口的肉配燒酒,這樣才過癮?
時飛見她興致缺缺的模樣,嘴角一挑,從菜裡挑了一塊細肉夾到她碗中。
邵誼一羣人在寺廟住了幾天估計已經習慣了這種素食的日子,但是良辰的嘴巴那麼刁,又怎
麼可能習慣的了?
邵誼看見時飛的動作,有些不高興了:“時公子似乎很瞭解我們家良辰的口味啊……”
那句“我們家良辰”幾乎是硬生生從嘴裡擠出來,咬牙切齒的味道幾乎是擺上了檯面。
“不敢當。”時飛挑了挑嘴脣:“比你多瞭解一點點。”
“你!”邵誼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方言連忙將他抱住:“公子!公子稍安勿躁!”
“還吵架,你們還想把官兵引來嗎?”良辰低聲罵道。
聞言,邵誼掃了四周一眼,這才發現自己方纔拍桌子的舉動,確實引來了不少客人的目光。
他只好坐回位置上,死死地瞪着時飛。
時飛只是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眼神淡然的彷彿方纔發生的事和他毫無關係。
良辰正猶豫着該不該吃碗裡的肉絲,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和尚,四處張望後,急急忙忙地往良辰這桌走來。
“邵小哥!別吃了!你們家小妹讓人給抓走了!”
“你說什麼?”邵誼蹭地站了起來。
“小妹?”良辰看向邵誼,有些疑惑。
邵誼的眉頭微皺:“邊走邊說!”
良辰見邵誼這模樣,也深知大事不妙,連忙跟着往山上走去。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抓走花香的是什麼人?”
聽見花香的名字,良辰的心頓時揪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花香被抓了?”
和尚未見過良辰,見良辰這麼大反應有些迷茫,但下意識還是點頭,解釋道:“方纔廟裡衝進來一堆官兵,搜了你們的房間,好像什麼都沒找到,就把小妹給帶走了。”
官兵?良辰心裡一驚,居然下意識看向時飛,他正一臉嚴肅地在聽和尚說着話,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那些官兵不用說也是楚縣官的人,只是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她與時飛在外的時候,城隍廟這邊一點事也沒有,她和時飛前腳剛離開城隍廟,官兵後腳就把花香帶走了?
她咬了咬下脣,努力甩掉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跟在邵誼後面,大步走向花香住的房間。
因爲方纔官兵引起的騷動,花香的房間門口還聚集着幾個和尚,壓着嗓子不知道在討論着什麼。
“說是在找什麼朝廷罪犯,最後怎麼把小妹給帶走了?這理由也太牽強了吧?”
“就是啊,聽說那縣官好色,指不定是看上小妹了!”
“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和尚見邵誼他們回來,紛紛讓出了一條道。
眼前的場景讓良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房內空無一人,桌子椅子因爲撞擊,散的到處都是,一看就能看出花香當時掙扎的有多激烈。
哐的一聲,良辰拔出腰間的匕首,腳下輕點就飛了出去。
時飛見狀,連忙跟了出去,邵誼見狀,也想要跟出去,但是轉念一想,改了一個方向,朝另一個方向奔去。
“你要去幹什麼?”
良辰往後一看,才發現時飛跟了上來。
“我要去救花香!”良辰頭也不回地答
道。
整件事起於花香,終於花香,她可以說是最重要的證人,如果花香沒了,她們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所受的追殺,就等於前功盡棄了。
“你瘋了,你肩膀還有傷!”時飛一個跟斗躍到她面前,攔住她:“不能去!”
這樣的良辰,別說是去闖衙門了,估計剛走到衙門門口,就會被人給抓了,到時候智慧給整件事再添一分亂罷了,有何作用。
他擡眼看向她,看着她臉上的淡然和隨意,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悶悶的,憋得難受。
“是你做的嗎?”她問。
“什麼?”時飛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良辰垂了垂眼簾:“這些消息……我們去華榮的消息,回新衛的消息,以及到城隍廟的消息,是你傳遞給郝知府或者丞相的嗎?”
無需要傳遞給三個人,只要給三人當中的一個,自然就會有殺手來追殺她們。
時飛一愣:“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說,從一開始,你在竹林裡靠近我,就是爲了靠近我,找到邵誼木屯他們的下落,再將我們一羣人一網打盡,這個理由是不是也說得通了?”良辰的眼底有些迷茫。
“隨你怎麼想,反正你不能去!”
這無疑是送死之舉。
“如果我非要去呢?”良辰的臉色閃過一絲固執。
時飛怒極反笑:“那你就踏着我屍體過去吧!”
時飛這話本是氣話,哪知道良辰蹭地一聲,真的把匕首拔了出來,腳下一點,往他在的方向躍去。
都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句話用在時飛和良辰身上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良辰對時飛動手簡直就像不要命一般,根本不在乎時飛打得是自己身上的什麼地方,只知道舉着匕首往前衝。
時飛一開始還會出拳嚇唬她,到了後面也只能節節敗退,一味地躲開她的進攻。
良辰緊緊地抿着嘴,見時飛一直後退,只當他是在拖延自己的時間,心裡不由得更着急了。
她瞟了一眼他身後,大喊:“邵誼!殺了他!”
時飛一驚,扭頭往身後看去。
一陣風吹過,身後哪裡有什麼邵誼?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回過頭,良辰已經捂着肩膀往衙門的方向奔去了。時飛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跟了上去。
大概是因爲剛剛抓到花香的緣故,衙門附近戒嚴了不少,幾個官兵來來回回地巡邏着,根本無從下手。
“所以我說了回去,你這麼貿然行事對整件事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良辰猛地回頭,才發現是時飛跟過來了。
她的表情有些複雜:“你怎麼不喊人?”
她的肩上有傷,此時如果喊人的話,要想抓她,太容易了,一旦抓到她,邵誼和木屯就會來救她,然後是方言,姝堯,一網打盡。
這麼簡單的邏輯,她能想到,她不信時飛想不到。
“你真的認爲是我?”時飛的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你爲何不想想,是你們之間出了奸細?”
第七十五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