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跟顧九曦並無什麼瓜葛，加上顧九曦對四皇子着實沒什麼好感，又因將軍也在府裡，故而聽了四皇子上門的消息，只有孟德笙一人去見了。
顧九曦在屋裡逗孩子玩。
孟瑞懿已經九個多月了，能爬會動，顧九曦手裡拿着個老虎樣子的荷包正逗她朝前爬，只是逗着逗着，她不免又分了幾分心緒在今天來訪的四皇子身上。
四皇子是來幹什麼的不言而喻，這個時候找上孟德笙的，只有一個理由，孟德笙在奪嫡時候的站隊，能對最終結果造成很大的影響。
甚至可以這麼說，孟德笙府裡的這一百來家丁男僕，還有身爲將軍的若干侍衛，再加上的孟德笙威望，只要能打個出其不意，還能悄無聲息的來一場宮變。
當然後頭這個除了顧九曦，怕是沒人知道孟德笙有這等實力。
可是四皇子怕是沒多久就要死了……而且將軍跟三皇子交好。
“啊~呀呀。”孟瑞懿的童言童語驚醒了沉思中的顧九曦，她低頭一看，不由得笑了。小老虎已經被女兒捏在手裡，正用力扯着。
像是知道母親沒用心在她身上似的，孟瑞懿分外的不滿，顧九曦笑笑，急忙鬆了手，哪知小老虎到了孟瑞懿手裡，她下一步就往嘴裡送了。
“這個可不能吃。”顧九曦急忙將東西搶了過來。
“夫人，將軍叫您。”
正和女兒半真半假的搶東西，聽音進來道：“讓您去前頭見四皇子。”
顧九曦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無隱無蹤，“還說了什麼沒有？”
聽音回道：“聽說同行的還有個宮女，說有口信給夫人。具體的我也不在前頭伺候，傳話的人估計也就知道這麼多了。”
顧九曦站起身來，道：“好好看着她。”尤其鏡子前頭看看自己，衣衫整潔，頭也梳得好好的，可以見外客。這才又帶了兩個小丫鬟，往前頭去了。
廳裡孟德笙跟四皇子一左一右坐了上首兩個位置，見她來，孟德笙不過微微點頭，四皇子卻站了起來，笑眯眯道：“夫人。”
顧九曦緩緩步入大廳，並不擡頭與四皇子相對，一直半低着頭，躬身行禮，這纔在孟德笙下首坐下。
孟德笙依舊保持着他在外人面前那不苟言笑的模樣，沉聲道：“殿下說你姐姐有話帶給你，特地讓我叫你出來。”
顧九曦心裡一驚，顧八珍？這麼一愣，反應稍稍慢了一些，四皇子一直注視着她，自然也是看在了眼裡，他嘴角微微翹起，擡起手勾了勾食指，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宮女兩步上前，衝着顧九曦一行禮。
“夫人，奴婢是顧妃宮裡的。”
顧九曦這才稍稍擡了眼，只是就算孟德笙在眼前，她也分毫不敢放鬆警惕。四皇子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上輩子的顧八珍，還有這輩子的顧八珍都毀在了他手裡。
縱然是顧家也有不是，就算是八珍性子再有不足之處，但是推她下去的人，兩輩子都是四皇子。
“嗯。”顧九曦微微頷首，輕聲道：“姐姐有什麼話帶給我？”
宮女道：“娘娘說許多日子沒見，分外懷念家裡的景兒，也想請夫人有空去宮裡坐坐，聊解姐妹思念之情。”
“知道了。”顧九曦不冷不熱的迴應了一句，“若是娘娘宣召，我是必進宮裡去的。”
“如此奴婢便先替娘娘謝謝夫人了。”這丫鬟說完，便又回去了四皇子身後。
四皇子笑道：“今兒來其實也沒什麼別的事情，只是有一件事情想求將軍。”
孟德笙很是大方道：“求不敢當，殿下說便是。”
四皇子道：“前年將軍在宮裡教皇子武藝，卻讓我給錯過了，眼下看着他們兩個身子一個比一個健壯，騎馬射箭都比往日強了不少，又得父皇誇獎，我也想請將軍教教我。”
顧九曦心裡一聲冷笑，不過是藉口。
前年將軍教也不過教了個把月，後來將軍便上了戰場，一年前的教導，到今天還有用？顧九曦是半點不信的，況且將軍在宮裡教皇子武藝，又不會教些高深的功夫，不過是花架子打發皇帝罷了。
能讓四皇子心心念唸到現在？無非是想借着這個跟將軍拉上關係，最好再能有個師徒的名分，將來也好藉着他的名義生事罷。
孟德笙沉吟片刻，道：“你站起來我看看。”
聞言四皇子起身，走到大廳中央站好，衝孟德笙淡淡一笑。
孟德笙上前，雙手飛快的在四皇子後肩一捏，順着他的背一路拍了下來，又在後腰捏了兩下，藉着右腿提起，在四皇子膝蓋處不輕不重踢了兩下。
孟德笙動作極快，顧九曦剛看個明白，他便又閃在一邊。
只是孟德笙雖然神色如常，但是四皇子就不太好了，他扭着肩膀揉着方纔孟德笙捏過的地方，連腰也彎着，腿也沒站直。方纔一個翩翩美少年，不過在孟德笙手裡兩下，就全然失了儀態。
“將軍下手可真夠狠的。”四皇子苦笑道。
顧九曦又低了低頭，雖秉着非禮勿看的原則，不過心裡也狠狠地道了一聲：該！
孟德笙搖了搖頭，“殿下的身子太弱了，我不過使了一分力道。”
四皇子的麪皮一下子漲得通紅。
他是個皇子，自小在宮裡長大，皇帝從小就給他們幾個請了騎射的師傅，還有練習武藝的師傅，雖然這些人的功夫比不上真刀真槍練出來的孟德笙，但是也都是朝廷的大將，功夫自然是不弱的。
四皇子用功用了這些年，卻被孟德笙輕易的揉捏，維持不住皇子應有的儀態，還被他這樣羞辱，四皇子當下就想甩袖子走了，可是想起皇位大計，咬咬牙又忍了下來，反而笑道：“正是太弱，纔想讓將軍教教。”
孟德笙凝神看着四皇子，不過三五息之後，四皇子就敗下陣來，將頭側開了。
孟德笙輕輕嘆了口氣，道：“等殿下扎馬步能立一個時辰再來吧，否則身子太弱，下盤不穩，我教你便是害了你。”
這一下又將皮球踢到了四皇子腳下，他想了想，勉強也算扯上了關係，擠出一個略顯難看的笑容來，道：“多謝將軍。”
之後又說了兩句話，問了問顧九曦好，四皇子便離開了。
孟德笙送四皇子出去，顧九曦又回到屋裡，坐了片刻只覺得心緒不寧，四皇子的目的好猜，一想就透，可是顧八珍怎麼也牽扯到了裡頭。
顧八珍又有了聖寵，這一點她是知道的，但是派人出來說這麼一通沒頭腦的話卻讓人想不透了。
還叫她進宮去……皇宮是那麼好近的？
先前貴妃還在的時候，她們基本能隨時進宮，那是因爲貴妃在宮裡橫行無忌。而且理論上講，她們進宮是要皇后點頭的，眼下太子剛死，皇后能答應才見鬼呢。
那顧八珍差人來說這麼一通話，還是跟四皇子一起出來的……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難道她忘了前頭四皇子算計她……顧九曦覺得顧八珍現在已經改算明白了，宮裡那個地方，不過一年就能讓人徹徹底底的脫胎換骨，特別是顧八珍這樣的。
在貴妃的授意下進宮，夾在貴妃跟皇帝中間，失寵又復寵，她早就應該徹底的醒悟了。
“再想什麼呢？”
顧九曦猛然一回頭，看見孟德笙進來，坐在榻上拍了拍女兒。
“將軍。”顧九曦站起身來，倒了杯茶放在將軍面前，“四皇子走了？”
孟德笙點點頭，“已經兩個了。”還有兩個。
“你皺着眉頭做什麼？”孟德笙見她心不在焉，半晌沒坐到自己身邊來，不由得催了一句。
顧九曦緩緩扭過頭來，擔憂之情一覽無餘，“她怎麼跟四皇子混在一起了？”要說是擔心顧八珍，那最多隻有兩分。更多的是擔心顧家，畢竟現在顧安已經成了二房的兒子，要是顧八珍做出來什麼事情牽扯到顧家……那時候可沒人管顧安還是個稚童。
“他們兩個一個是母妃，一個是皇子，年紀相仿，瓜田李下的……”顧九曦猶豫片刻，想了這麼個理由，“太子又才死，宮裡皇后娘娘心情不暢，想必正想着找個什麼由頭出氣，到時候他倆萬一入了皇后娘娘的眼，鬧個沒臉該如何是好？”
孟德笙臉上顯出淡淡的笑意來，顯然顧九曦這番話讓他心情很是不錯，“四皇子的母妃也在宮裡。”
顧九曦瞪了他一眼，這麼說反而讓人越發的擔心了。她是知道孟德笙在宮裡有眼線的，而且還有個三皇子，就算隱秘之事不肯說，這等能絆倒一個對手的好事，自然是有什麼就要說什麼了。
而孟德笙的這個說法，竟像是坐實了四皇子跟顧八珍有什麼似得。
孟德笙笑笑，“曹妃在宮裡經營二十年，不會叫皇后發現的。”
顧九曦忽然發現孟德笙似乎是在笑話她。她不由得急紅了眼，扭頭過去不看孟德笙了。這一輩子好容易大家的日子過得都不錯，要是顧八珍在宮裡犯什麼事兒，那是要連累一家子的！
顧九曦覺得要被她牽連，那可是再冤枉沒有的事情了。
“你就沒想過這人……可能是四皇子自己的？”孟德笙忽然道：“所以纔跟你說了這麼一通話，聽着雖然有好幾句，但是仔細想想，什麼內容都沒有。”
顧九曦點頭，她方纔已經將這話反反覆覆，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嚼了一遍，思念家裡，想舊日的姐妹，這都沒什麼什麼好說的，她想歸想，卻是沒什麼行動。
唯一能跟動作扯上關係的，就是她說要宣顧九曦進宮見面。
可是誰都知道，眼下這個時候皇后是不可能放行的，所以這也是一句空話。
聽將軍這麼一說，顧九曦恍然大悟，“方纔是我鑽了牛角尖了。”又狠狠道：“四皇子一直這麼討厭！”
孟德笙忽然面色一沉，嚴肅道：“不過他倒是有一點沒說錯，顧妃現在又有了聖寵……而且還是宮裡唯一一個，據說陛下一月有二十天都能歇在她宮裡。”
顧九曦一愣，要說皇帝看上顧八珍她是不信的，難道……難道皇帝又開始懷念貴妃了？
皇帝后悔了？
孟德笙看着顧九曦一臉的糾結，將才從宮裡得來的消息全說了。
“……每次皇帝去顧妃宮裡，第二日總要宣太醫，又有人說顧妃手腕烏青，脖子上衣領蓋着的地方還有紫紅的印記……”
皇帝這是……
顧九曦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孟德笙。
孟德笙沉聲道：“據說皇帝已經不能人事了！”
顧九曦瞪大了眼睛，上輩子從來沒聽說皇帝不行的消息……那便是這輩子的打擊太大了。
顧九曦搖了搖頭，聽見孟德笙又道：“若是不能人道……想想那些太監們一個個都是什麼樣子……皇帝這性子怕是要越發的扭曲了。”孟德笙說着便嘆了口氣，“我們要越加的小心纔是。”
顧九曦看着在榻上爬累了又睡着的女兒，重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