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兩百年過去了,那名本該死在凡界的凡人卻在眼前忘我地起舞!
優美的舞姿,甚至是月光,都爲他傾迷。
“鈴舞……”
恍惚間,她已喚出了他的名,那個被塵封了兩百年的名!
她的低喃聲很輕,然而那舞得忘我的少年卻彷彿聽見了一般!他的動作開始變緩、變緩……
直至,僵硬……
停下舞蹈的少年用清明的眸定定地望着她,神情有些許的呆滯。
半晌,他才勉強地揚起了一抹蒼白的笑,繾綣着令人窒息的憂傷。
“謝謝你……讓我還能,再聽到這個名……”
兩百年了,自從他被帶進這裡,從起初獲得青春與永生的驚喜到如今的孤寂,再也沒有人,叫過這個名字了……就連他自己,也都快忘記了……忘記,他叫“鈴舞”!
作爲這裡的守護者,他攔阻着每一位到他這裡來的人。或是看着他們無措的在那無盡的長廊內一直一直地走下去,直至死亡,或是看他們被自己搖起的樂聲侵蝕而死,亦或是偶然的,讓闖入者來到這裡,醉於他的舞步間,再無法醒來……
沒有一人例外,也沒有一人能通過,即使是多強的強者,都不可能通過他的這關!
如今……
眼前的這隻花妖,會是個例外吧……沒有迷糊地在長廊裡亂走,沒有被他的鈴音奪去神智,也沒有沉迷在他的舞中……
她會是,他打算放過的,唯一的一個例外吧……
“你,是誰?”
望着那未曾沉溺的花妖,鈴舞艱瑟地發出了一道輕輕的顫音。
“鏡、弦鳶、司栩,或許你會知道我的另一個代號--之明。”
尚不容他有再多的時間去震驚,他先前爲她打開的門已在她們的面前顯現。那隻無不令他驚訝的絕世妖精,已捲過她的長袍,如虛無的幻夢一般,消失!
空中,淡漠冷澈的聲音卻久久地在這個空間裡彌留。
“孤寂的時候,不妨閉上你的雙眼去感受周身的一切……
你的舞,的確很不錯……”
她並不否認,她方纔的確是醉了,醉進了那如醇酒般誘人的舞中!否則,她不可能想那麼多,甚至失神地喚出了他的名……
但是,一切,都是那樣的巧合!
姐姐。
邁出的雙足尚未立定,弦鳶便受到了一股迎面而來的衝力,緊接着,一個人撞進了她的懷中。
憐愛地望着懷中纖瘦得似乎有些過分的男子,她的脣邊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了一抹淺淺的暖意,宛如鋪設在銀裝素裹的大地上的第一縷陽光。
“曳……”
輕聲地喚出他的名,她的語調依舊是不變的淡然。也只有熟悉她的人才會知道,這一聲輕喚,繾綣了多少的憐愛,又沉澱了多少的沉痛!
感受到懷中人兒的顫抖,弦鳶
不由得向後退了一小步。雙手撫開他額前凌亂的紫褐長髮,輕捧住他的臉,將自己的眸深深地望進了他那氤氳着霧汽的妖瞳內。
“曳?”
她疑惑地喚着他,其實她是想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但她也從不會去逼他,曳想說的話,自然會告訴她!
淺曳卻是垂下眼簾,輕顫着墨睫,避開了她詢問的眼神,言辭間有些躲閃:“沒,沒什麼。姐姐,不用擔心!只是剛纔差點以爲再也見不到姐姐了,所,所以一時害怕,才……”
“不要怕,現在我還是好好地站在你的眼前了,不是嗎?”
伸出自己生性微涼的指尖輕輕地按在他的眉心,弦鳶細細地撫着他皺起的眉。她不希望看到這個樣子的曳,她寧願他每天沒心沒肺地笑,也不願他皺一絲的眉!
她怎會看不出他的躲閃,但只要是曳不想說的,她便不會勉強。但倘若她發現他受到了什麼傷害的話……
她斂下眸子,無聲地掩去了她眸底醞釀出的冷冽殺氣!卻又在眨眼的瞬間悄然退去,細看之下,她的瞳底依舊是一片暗夜般的誘惑與漠然,攜着誘人沉淪的媚意。
無助地依偎在這世間唯一能令他安心的懷中,淺曳冶豔的瞳內深深的恐懼仿似揮之不去一般。烙進他的眼中,亦烙入了他的核靈深處!環在她腰間的手緊緊地攥住,直至細長的指甲狠狠地掐入他的掌心!
要他,要他如何能忘記那隻神秘鮫人的話:“你擁有絕美傾世的顏,尊貴不凡的身份,傾盡天下的權勢……
煜、淺曳、司栩,你註定會站在這個世界的巔峰!這天下任你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但你的一生,也註定得不到你最想要的東西。即使散盡你所擁有的一切,也無法得到!
所以,你的命理名是煜,也就表示你註定只能像煜一樣,獨享這永世的孤寂!”
小時候的他可能不知道,但現在他又怎麼會陌生!
煜,一種上古時代才存在的鳥類。
這種鳥,擁有着鳥類中最美麗的外表,在鳥族的地位也是高貴而不可侵犯!但它們卻註定只能一隻只單獨地生活!因爲,它們的數量稀少。而且,但凡有兩隻煜不巧地相遇,便會催動它們身上如同詛咒一般不可擺脫的命運進行搏所以,存活的煜永遠只能在那無法擺脫的命運下,獨享那永恆的孤寂!
最後,自毀於天地間!
如果沒有了姐姐,那他費盡心思所奪來的榮華、所爭來的權勢又有何意義?
但即便是殺了那隻滿口胡言亂語的鮫人,他自己也無法欺騙自己!他知道,那隻鮫人說的,都是事實!他不願去面對、更不願去接受的事實!
淺曳恨恨地閉上了雙眼,沒有人看到,即使是離他最近的弦鳶都沒有看到,一滴眼淚正從他的眼角滑落!因爲,那註定是無法看見的眼淚!
“兩位客人,讓你們受驚了!”
就像在長廊裡一樣,一
道聲音在這片暗夜中的荒原內憑空響徹!
恍惚間,她們身處的空曠荒原就如同清晨的霧靄一般,緩緩地消融了下去。
驟然顯現的明亮,促使弦鳶不得不暫時地閉上了雙眼。抱着淺曳的手也下意識地摁住了他的頭,不讓他轉過來。
隨即,一道和藹的聲音在她們的身前清晰地響起:“兩位客人,準備好了嗎?”
說話的是一隻成年的鮫人,但從聲音及氣韻修爲來判斷,怕是年歲已不小了!
眼角的餘光冷冷地掃過空蕩的周身,弦鳶沉聲道:“請問,與我們同來的同伴呢?”
從方纔到現在,她也只看到了淺曳而已。和她們一起來的還有纖瑟和琳纓。這裡卻不見他們的身影!單從能力而言:纖瑟是不太可能順利到這裡的,但身爲雪山守護者一族的琳纓,卻也沒見到……不過,她那單純的性子也說不好!
她們還有淺曳,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
“哦呵呵呵……不要着急!那名女子,我們已經把她送回逆族府邸了,至於另一個少年,正在我們這裡休息呢!不必擔心!
兩位客人,請隨我來。”
恭敬有禮地伸出手向前做了個標準的“請”的姿勢。那隻鮫人輕擺着美麗的綠色魚尾,率先向前方游去。
半晌的遲疑後,弦鳶才帶着淺曳跟上了他的步子。
這裡像是一條普通的街道,佈局與外面海域內的樣子相差無幾。要說僅有的不同,便是這裡的人數並不多,且除了剛進去的弦鳶她們,似乎沒有一隻其它種族的“人”。而這裡的鮫人也不同於海域內的鮫人。海域內的鮫人在街道上行走一般不會用魚身,但在這裡,浮游的各色魚尾隨處可見。
顯然,是在不同的制度下生活!但她並不記得除了藍夢海域之外哪裡還有這樣的一個地方!
帶着疑惑從容地穿過那些明顯有些避着外族卻又帶着滿滿的好奇的鮫人,領路的鮫人終於在一處以乳白爲基色類似於宮殿的建築前停下。
當雕琢精美,卻有着十足的厚重感的高峻大門打開時,裡面的景色便一覽無餘了。
入目,是一座高大的雕像:波浪似的及腰捲髮優美地傾落,小巧精雅的臉略顯陰柔,卻因那雙嵌着藍紫色寶石的冷厲雙眼而瞬間變得高貴而不容侵犯!修長的身軀上,一件別緻的精短戰袍完美的貼覆,露出一雙纖長勻稱的腿。以一定弧度後揚的火紅披風,雕琢得恰到好處栩栩如生!
這雕像,赫然是一名鮫人族的戰士!
他右手執的那一柄如彎月般的弓弦……
細細地回憶了一下,弦鳶再度確定:這座雕像,是以上古的一位佐諳聖族戰士爲形所塑的!而且,她猜得不錯的話,他應該是佐諳聖族的第一戰士,那名在聖戰中留下驚人輝煌的鮫人族男子--佐諳聖、曦!他手中的那柄弓弦,就是佐諳聖族的聖器--佐月嗥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