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芳菲知道沈芳霞的事後,回到房間對荷歡淡淡的說:“使人盯着那表小姐,免得又出什麼幺蛾子。”
荷歡低低的應了,便使了外面雜耍的小丫頭盯着方知新,這一盯,還真盯出事來了。
“你說方知新使三房的丫鬟偷了三姐姐的帕子?”沈芳菲的面色有些變幻莫測,這個身世可憐的表小姐,還真有兩把刷子。三房本來就是亂糟糟的,三太太又小氣,下人們總是想着自己找出路,如果有人出重金要他們偷一條三小姐的帕子,也不是不能做的。
沈芳菲想起前世今生,因爲三老爺是小兒子,老太太對三房偏心得很,三房基本上是關起門來用公中的錢過自己的日子,這滋潤的生活並沒有讓三房滿足,而是讓他們覺得整個沈府都應該是他們的。沈芳菲皺皺眉,雖然沈夫人的手不便伸到三房去關那些細緻的事,但是起碼一些人事還是要管起來的,三老爺身邊那個一肚子壞水的書童,必須得被處理掉。
荷歡見沈芳菲一雙眼睛幽暗的盯着帕子,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打擾,只是在一邊靜靜的站着,小姐長大了,主意多得很,她要做的只是忠心而已。
半晌,沈芳菲對荷歡說:“將帕子換了。”她站起來,將帕子收緊了懷裡,搖了搖頭,這三姐姐一向潑辣任意妄爲,是該受受委屈了。
這晌,沈芳菲沉着着氣,等着意料之中的事發生,沈芳霞忍痛割了對那書生的情,但是隱隱約約想起來,心中還是對他有着期盼,當女人動了心,總認爲那個男人是獨一無二的一個,別的男人都會負心,但是他不會。她一邊想着想着,對沈芳菲有了一點點的微詞,彷彿她是那拆散小鴛鴦的狠心人。
那晌,梅秀才拿着小前偷來的手帕歡欣鼓舞,“這帕子真的是沈家小姐的?”他一張俊秀的臉因爲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
小前雖然心中看不起這攀龍附鳳的人,但是不由得承認這梅秀才就是運氣好,若不是…他也不會這麼快如願以償。
沈府三老爺是個糊塗漢子,天不怕地不怕,他從小被沈太太寵大,兩個哥哥也不與他爭,便養成了他不學無術但是認爲什麼都是他的的想法,但是這樣的浪蕩混混子也有個死穴,他誰都不怕,就怕自己的女兒。
沈芳霞是他的一個孩子,又繼承了他與三太太的優點,長得好看得很,他覺得沈老夫人是如何對他,他也該如何對沈芳霞纔是,沈芳霞在他心中,便是做皇后也是綽綽有餘的。當他聽三夫人在某宴席上遇見了某小京官的小妾,小妾言稱自己的女兒與她弟弟有私並求娶時,不由得心頭一跳,什麼玩意兒?小官的小妾的弟弟?也敢求娶我的女兒?
三老爺氣得砸了桌子上最喜愛的鎮石說:“我怕他是摔壞了腦袋,當我沈家是什麼?說娶就娶?”說完,三少爺就卷着袖子想去那小官家鬧一場,必定得逼得小官把這小妾教出來纔是。
三老爺氣得往前走,卻被三夫人攔了下來,“你這是怎麼?難道你想把女兒嫁給那路邊連進士都不中的窮秀才?”
三夫人急忙擺擺手說:“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難道聽了這話不氣?但是但是…”三夫人的臉色有些難看。
“你支支吾吾什麼?”三老爺最見不得的就是妻子的這幅小家子的模樣,也不知道母親怎麼選的,就給自己選了這樣一個媳婦呢?
“那女人說是咱女兒與那梅秀才在寺廟裡一見鍾情,暗中見了幾次,才把帕子送給梅秀才的,爲的是讓梅秀才拿着帕子來娶她。”
“放肆!”三老爺氣得踉蹌了一下,“我女兒是沈家的女兒,沈家三朝元老,怎麼可能看上他這樣一個窮書生?”
三夫人在三老爺身後唯唯諾諾,不敢說出她遠遠的看了那書生幾眼,還是有幾分皮相的,她自己的女兒自己瞭解,萬一是真的自己的女兒心動了呢。
現在對方號稱拿着沈芳霞的帕子,如果事情流傳出去了,不僅是沈芳霞吃不了好果子,連帶沈芳霞的姐妹們都會被背上不好的名聲,在不確定這帕子到底是不是沈芳霞的情況下,三老爺若是貿貿然去鬧了,非得被沈老太爺打斷雙腿不可,如今京城裡的這一攤渾水,有人就希望乘機攪一攪呢,你還想捏着鼻子往前湊?
三太太向門口的小丫鬟使了一個顏色,小丫鬟急忙跑向了大房,三夫人暗自嘆了一口氣,雖然她不滿沈夫人管得太多,但是有些事,還真只能靠她了。
“你說什麼?外面小京官家的小妾拿着霞兒的帕子說,霞兒與她弟弟私定終身?”沈夫人還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這不可能呀,沈芳霞心高氣傲的,又仗着美貌,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但是如果這事沒處理好,沈家女兒的名聲可算都毀了,沈夫人握了握拳頭,正在思索的當兒,三夫人急急忙忙地走了進來,她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便站到沈夫人面前說:“嫂子,這可如何是好?”
你這時候可叫我嫂子了?平常無視我說三房的事兒不要我管的人可也是你,沈夫人心中有些焦躁,但是此事必須得有個章程,不然,連累的不止是沈家一個女兒。她定了定神,“將霞兒叫過來再說。”沈夫人對門口的小丫鬟說,小丫鬟連忙跑去了沈芳霞那兒。
“嬸嬸和母親找我?”沈芳霞少女懷春,對什麼事都有些厭厭的,正有一搭沒一搭的扇着扇子。
小丫鬟心中焦急,但是不能在人前將話說的太盡,只得隱晦着說:“小姐,你快點兒,兩位夫人都等得很急呢。”
沈芳霞嬌聲說:“有什麼可急的?”她整了整發鬢,往大堂走去,走到大堂,沈芳霞見自己的母親與沈夫人一臉凝固,不由得打趣道:“兩位貴夫人這是怎麼了?”
三夫人見自己的女兒還能一臉輕鬆地打趣自己,不由得着急着拉住女兒,本來想重重地打了兩下,但是因爲捨不得卻輕輕的放下了。
沈夫人本是溫柔的性子,看見沈芳霞總會微笑着送一些東西,沈芳霞並不怕她當家夫人的身份,可是今天她卻嚴肅得驚人。
“今日某小京官的小妾來了,說他弟弟有你的帕子,想要求娶。”沈夫人淡淡的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芳霞聽到這話,腿軟了一下,名節是這個時代女子最重要的東西,是誰這麼狠心?居然陷害她?若是沈家捂着鼻子將她下嫁,沈家與她以何面目見人?若是沈家不想失了自己的面子,沈家死了一個女兒也不算什麼的。
“求母親和伯母爲我做主。我怎可能將帕子遞給不認識的書生?”沈芳霞砰地一下跪下來,將帕子拿出來擦了擦眼角,又將它扔到地上,都是帕子惹的禍!
那小妾說她的弟弟與沈芳霞是兩廂情願,但是沈夫人與三夫人見沈芳霞一副擲地有聲被冤枉的樣子,心中大定,只要不是沈芳霞自己看上了那書生便好辦了,這年頭,不是誰拿個帕子上來提親,都能夠娶個大家小姐的。
前世沈芳霞與梅秀才眉來眼去,反而顯得情深意重起來,他們雙雙跪在沈夫人與三夫人求沈家成全,沈夫人思慮了半天,對沈芳霞說:“你若是不改變主意,天亮了,你便不是沈家女。”第二日,沈芳霞仍是沒有改變主意,在大家想對策的時候,居然跟着梅秀才私奔了,愛女客死異鄉,讓三老爺、三夫人對大房恨之入骨,一心想着要大房從權利的巔峰上跌落下來。
沈夫人走到沈芳霞身邊,輕輕地將沈芳霞扶起來,“你放心,只要不是你願意的,嬸嬸必將幫你出頭!”此事說小了是後宅的事,說大了,還不知道哪家挖了一個陷阱給沈家跳呢,沈家小姐戀上沒有名頭的書生,這是多大的豔史與醜聞?不僅是沈芳霞,連沈芳菲也會毀了!
梅秀才的三姐梅蘭接到了沈府的請帖,她從小生於鄉野,並沒有受過什麼教育,受小京官寵愛也不過會撒嬌和空有一身皮相而已。“嘖嘖嘖。姐姐你看,這沈府的請帖呀,還帶着香味呢,到底是世家。”她拿着沈府的請帖在小京官的正房夫人面前顯擺着,正房夫人看都不看那請帖一眼,笑着說:“妹妹以後可是發達了。”
梅蘭聽了,得意的笑笑,“可不是,我與沈府的淵源還深着呢。”
覺得震懾了主母,梅蘭心裡十分滿足,想着等弟弟娶了沈家的小姐,幫自家老爺求個大官兒噹噹,難道還怕這老女人?她心花怒放,翹着蘭花指拿着請帖一扭一扭的走出門外。
“呸,什麼東西!”京官夫人身邊的小丫鬟怒道,“野雞插了幾根羽毛就當自己是名貴品種了?”
京官夫人面不改色的說:“由她,我倒是要看看她能蹦躂到什麼時候?”有的福氣,不是想享受就能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