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爭執越來越烈,兩撥大臣在皇帝面前成了街前吵架的,你一言我一語,用北定王的話說要是看着保守派的那羣老頭子風燭殘年,又酸又臭,恨不得一拳打過去。這話說的多難聽?讓保守派們氣得直哆嗦。
明珊公主坐在宮殿,看了看窗外,在她宮前的那一棵桃花樹已經冒出來的粉色的花骨朵,露出了悲傷的神色。春天來了,但是她的春天,是不會來了。
“換上我的大紅衣裳,再給父皇前陣子賞我的那套上佳的頭面拿來。”三公主吩咐她的宮女道。
宮女急急忙忙的將東西拿上來,三公主從牀上站起來的時候有些搖晃,但是她很快又站穩了,她坐到梳妝檯前,窗外的鳥兒嘰嘰喳喳,這曾是三公主最愛的樂曲,但是如今她卻並無心傾聽,她對着鏡子裡看着初長成的少女,眉眼彎彎,微微翹起的粉嫩的脣,一顰一笑的模樣充滿了生機,“三公主我來幫您梳妝吧?”三公主的心腹宮女在一邊喃喃的說道。
“我自己來。”三公主搖了搖頭,拿起了梳妝桌上的螺子黛,細細的描起自己的眉來,她執了玉簪盤了烏髻如雲,又拿起一盒胭脂,輕點朱脣,淡然抿脣,隨着這些動作,她那一雙含着輕愁的雙眼變得堅毅起來。
“走,我們去看看朝堂上的那一場大戲。”三公主對自己的心腹宮女輕飄飄的說。
後宮女子擅闖朝堂乃是大罪,但是三公主身後的心腹宮女愣了愣便毅然跟着自家的主子往前走去。
朝堂上正亂糟糟,皇帝看的頭也昏眼也花,正欲宣佈退朝,卻不料身邊的小太監跑上來在自己的耳邊說了幾句話,皇帝起先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他挺起身來對身邊的小太監說:“你再說一遍?”
小太監把聲音微微放大了一些說:“明珊公主在外求見。”
果然是自己的女兒,膽氣逼人,皇帝暗暗的叫了一聲好,他清了清嗓子說:“明珊公主就在外面,你們討論來討論去,起碼也得問問正主的意思吧。”
皇帝的手擺弄着夜明珠,他一念之間想要這個女兒自己在朝堂上做個選擇,她願意嫁,他感謝她的大義,庇護她與她的親人一世;她不願嫁,他便做個慈父,爲她周旋一番,但是此番事後,她不可能再獲得他的寵愛了。
吵鬧的衆人聽說三公主來了,自動讓開了一條道,三公主今日穿着的是大紅配金色的衣裳,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驕人,她緩緩的走上朝堂,步步蓮花,她看着這些在朝中翻雲覆雨的大人物,卻一點都不怯場,讓大家驚歎如果三公主是個男兒的話,會有多大的造化。
朝暮之見三公主自己上了朝堂,面上有些急,正準備發聲時,卻被三公主眼神制止了。
“大家都在討論我的婚事,我這個正主不出現似乎不太好。”三公主揚聲笑道。
守舊派的人想說作爲一個女人你怎麼能上朝堂?可是人家老爹都沒有說什麼,他們只好悻悻的閉了口。
皇帝看着底下花骨朵一樣的女兒,閉了閉眼說:“對於此事,吾兒怎麼想呢?”
明珊公主心中冷笑了一下,在皇權面前她能如何?哭着喊着說不嫁?那將她的母親和弟弟置於什麼地步?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與母親,三公主的心好歹暖了暖,她跪在地上氣沉丹田,大聲說:“女兒願意嫁,願我大梁永世安康。”
朝堂上很少出現女子的聲音,但是這次是大梁的尊貴的公主,她一臉毅然的說願意嫁,
讓同意公主嫁的和不同意公主嫁的朝臣們都一時震驚了,明珊公主纔多大?她在宮中錦衣玉食長大,大家都以爲她是金枝玉葉的嬌嬌女,不料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能如此明大義的說願意,淑妃何等本事,教養出這樣的女兒?那麼明珊公主身後的十一皇子,又能比他姐姐差多少?一時之間,大家心中掂量了個夠,聰穎的人聽見三公主這句話以後,也跪下說:“願我大梁永世安康。”如繩索反應一下,所有的朝臣通通都跪下,放聲說:“願我大梁永世安康。”
皇帝設想過無數次女兒的答案,卻不料女兒什麼要求也不提的直接說願意嫁,第一次嫁個能做她父親的老頭子她也什麼也不說就願意,第二次就算是墓碑了,她還是如此。她對自己、對大梁的拳拳之心,上天可表。想到此,皇帝終於在朝堂上擦了擦眼角,掉下了兩滴老淚。一邊的人看了明白三公主就算是嫁得再遠,也妥妥的在皇帝心中生根了。
“你說什麼?明珊去了朝堂說願意嫁?”淑妃聽了下面人的回報,驚得打破了自己的最愛的瓷器,她這麼多年受盡皇帝的寵愛,除了孃家背景深厚之外,還有就是她從不借勢做自己想做的事,捻得清自己的位子,這次她冒險求北定王府掀起論戰,力圖從朝堂逼皇帝不嫁三公主。就算被皇帝發現了她借勢又如何?如果保不住自己的女兒,她要着浮雲一般的寵愛又有何用?可是女兒卻自己盛裝去了朝堂說願意嫁,淑妃絕望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聽見門外有十一皇子的驚呼,“母親。”
十一皇子也是聽到了朝堂上的消息才急急的跑來,他看見自己的母親穿着白衣,身邊打碎了瓷器,手上沾了血,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邊的宮人都不敢攏上去勸,也不知道怎麼勸。
十一皇子眼神一凌,對身邊的宮人叫道:“還在一邊呆着幹什麼?還不快快拿乾淨的紗布來。”
十一皇子攏到淑妃旁邊,拿了乾淨的紗布與藥,輕輕的拿起母親的手,清理起來,淑妃沒有哭,只是眼睛紅得可怕,“他們是要了我的命啊。”淑妃咬牙切齒的說道。十一皇子抱住了自己的母親,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說了一句,“還有我呢。”
“你們這是怎麼了?”三公主站在宮門邊,看着如大人一般擁着母親的弟弟,心中舒了一口氣,這個懵懂的弟弟,經歷了這麼殘酷的事,終於成熟起來了。
淑妃擡起頭來,看着自己還未脫去盛裝的女兒,緩緩的揮揮手,對三公主說:“你來這兒。”
三公主一步一步走了過去,心想和弟弟、母親在一起的日子,是過一天少了一天了,只是她那麼長的寡?婦日子,要怎麼過呢?
三公主剛走到淑妃身邊,淑妃便推開了十一皇子,狠狠地打了三公主一個耳光,“要你任意妄爲。”
十一皇子急急的攔住三公主說:“母親,姐姐她的心你還不明白麼?”
淑妃揚着的手又放了下來,就是明白她的心意,才覺得這顆心,分外的疼。
三公主彷彿一夜長大了似的,對四周的宮人淡淡的說:“你們先出去吧。”大家第一次見到如此盛氣凌人的三公主,左右悄悄的看了看,都悄悄的出去了。
“母親還認爲不爭不搶,就能護我和弟弟平安一世麼?太子已經去了,其他的人,心都大了,像我們這樣的身世,不防備的話,豈不是成了別人的活靶子?”淑妃端坐着,三公主跑過去抱住了淑妃的腿,仰着頭說道。
淑妃不忍心看女兒的眼睛,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搖了搖頭。
“明晏,你該長大了,如果我去了羌族,母親就交由你保護了。”三公主握住十一皇子的手說。
十一皇子聽見姐姐這樣說,又見母親的青絲中夾了幾根白髮,身爲一個男兒,卻讓母親日日焦心,讓姐姐遠嫁,過着活寡?婦一樣的生活,他真是該死。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十一皇子痛徹心扉之下,流下了眼淚。
“哭什麼?”三公主拿手帕擦了十一皇子的臉,輕描淡寫的說“等你登上了皇位,把我接回來不就得了。”
十一皇子在此之前在淑妃的教養下,從未想過要去爭奪皇位,可是經過了此事,他正視了皇權,如果沒有握到這把權杖,擁有強大外組家的他,怎麼不會成爲其他皇子的眼中釘?怎麼不會成爲新皇心中的一根刺?如果他不努力的話,他姐姐他母親,他一個也保護不了。
十一皇子狠狠的捏了捏拳沉靜的說:“姐姐放心去吧,有朝一日,我絕對將你接回來。”
三公主滿意的笑了笑,十一皇子如此懂事,也不枉她在朝堂上如此作態了,大家都知,經此一事,沒有人敢說一句淑妃教養出來的孩子是不好的,如果不好,怎麼會捨得一身剮,爲了大梁支身去往那異族守寡?
三公主溫柔的看了看十一皇子與淑妃,又想了想沈於鋒那張傻傻的臉,茫然了一會兒,眼中一片清明,得不到的就不要像了,今生今世,她只爲母親弟弟而活!
在三公主說願意遠嫁守寡的第二日,事情出現了轉機,羌族來人了,羌族首領的弟弟上了位,但是其已經有了王后,便請求將三公主嫁給他的兒子,也就是上次來大梁朝求婚的少將軍,並保證絕對不虧待三公主,以後王后的位子必將是三公主的。
那少將軍大家都見過,雖然有一點異族風,但是確實算得上一表人才的,比那已經入土的首領好多了,衆人看了一圈,原以爲三公主就掉入塵埃無法起復了,卻不料還有此等機遇,本來也是,羌族怎麼可能這麼不長眼,要大梁朝公主去守活寡,不過定了叔父又定侄兒這淌子事也夠丟臉了,只是揹着爲國遠嫁的名頭,也沒有人不開眼的去得罪皇帝的心尖尖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