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詩
沈芳菲邀請貴女們來看梅花,是對自家的梅園十分自信的,貴女們披着大衣,站在走廊下,看着外面的梅花,沈家的走廊竟然也有着厚厚的地暖,貴女們走在上面,絲毫不覺得冷,外面下着小小的雪,梅花在雪中一簇一簇,豔麗而不妖,清新而淡雅,像一位倔強的美人,面對嚴寒厲風,都不曾妥協。
丫鬟們端上了暖身的茶,遞給貴女們,榮蘭輕輕抿了一口茶說:“真是美景美人相映啊。”
沈芳菲打趣道:“就你嘴甜。”
其他貴女們鬨笑了一陣,沈芳菲說道:“既然今個兒開的是詩會,那麼我們就以梅爲題,來做做詩好了。”
葉婷是小女兒,特別能撒嬌,她笑鬧着說:“你這不是專門糊弄我讓我丟人麼?”
沈芳菲故作生氣說:“誰都知道葉家小姐才思敏捷,居然還說我讓你丟人?”
御史大夫家的小姐捂着脣笑着說:“那我們要看看誰的詩最好了。”
衆位小姐沉吟了一陣,開始做詩。
沈芳菲從上世到現世都無意做出色的才女,隨意在丫鬟拿來來的案桌上寫了一首中規中矩的詩,便當做充數。
其他小姐有好強的,便開始皺着眉冥思苦想;有中規中矩的,便看看梅花又在案頭寫幾筆;還有壓根對寫詩沒有興趣的武將家的姑娘,只是寥寥幾筆,就把詩紙放在了裝詩的小匣子裡,又開始喝起了茶。
文秋的手有些抖,她外公雖然是個清閒的小官,但是文學造詣一向很高,包括她母親也是才女一名,既然是才女教出來的女兒,做詩水平一定不會低,她甚至在閨中十分自傲於自己的文采,而在這裡,她卻不知道是該出彩的好,還是該隱藏鋒芒的好。
沈芳菲早打聽到文秋的文采十分斐然,她喝了喝水,笑着說:“姐妹們,可是要把拿箱底本事亮出來啊,不然我可第一個不依。”
文秋聽了沈芳菲話,雙眼亮了亮,思考了一下,開始寫起來。她身邊的小姐看到她一手精緻的小篆,不由得佩服道:“夫人真是寫得一手好字。”
半晌過後,貴女們將寫好的詩落好款,統統放到小匣子裡,由荷歡念出來。
荷歡的聲音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一些姑娘覺得雖然自己的詩寫得一般,但是被荷歡念出來,也別有一番風味。
荷歡唸到了沈芳菲的詩,特意看了沈芳菲一眼,沈芳菲倒是知道自己是什麼水平,對其他貴女客套上的稱讚並不放在心上,倒是榮蘭說了一句實在話:“妹妹這此寫的詩,不在精巧倒在愜意。”
沈芳菲嗔怒的看了榮蘭一眼,玩笑說:“是是是,我的詩比起榮姐姐的來,拍馬也難及啊。”
其他貴女見沈芳菲對自己的詩好不好完全不放在心上,也與沈芳菲開起玩笑來。
荷歡拿到最後一張詩紙時,面上閃過一絲驚異,她也算是伺候過小姐文墨的人,對詩歌略通一二,這首詩短短几句,雖然用詞平常,但是卻能讓人感受到寫詩人的志趣。她清了清嗓子,朗聲讀道:耐得人間雪與霜,百花頭上爾先香。任他桃李爭歡賞,不爲繁華易素心。
在場的貴女聽見文秋這詩詞,微微一愣,她們是首先驚訝於這樣一個小文官的女兒的詩詞居然寫的這般的好,另外,她們在沒見文秋之前,早就給文秋打上爲了攀附富貴,而不惜嫁給聲明狼藉的陳誠的標籤,如今聽到文秋此詩,倒是有別的觀感,聽說她父親一向古板,而貴妾把持了家裡,在場的女子們多多少少都有經歷過宅鬥,只怕儘管文秋身爲嫡女,有很多事也身不由己。
沈芳菲帶頭鼓掌說:“文姐姐的詩實在是寫得太好了,任我是女子,聽到了也覺得心中一震,覺得梅中之魂高潔呢。”
其他貴女紛紛點頭稱讚說,此詩實在是好極了。
沈芳菲拍了拍掌,旁邊的侍女捧出一束紅梅來,她笑着說:“現在我們每人得一支梅花,將梅花送給自己認爲寫得最好的人。”
各位小姐嬉笑着拿過了梅花,一陣送梅過後,文秋手中的梅花,居然最多。
大家見她穿着素色的衣服,手捧着怒放的紅色梅花,又想起她的詞句,對她的同情與好感多了幾分。
文秋見各位貴女的神色,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沈芳菲又請各家小姐吃了梅花糕,葉婷最爲調皮,還吵着鬧着讓沈芳菲爲了她包了一盒回去吃,惹得衆人嬉笑不已。
各位貴女回去的時候,沈芳菲特地站在門口相送,文秋站在一旁,並不急着走,等其他人都上了馬車,她才款款的來對沈芳菲說:“謝謝沈小姐相助。”
沈芳菲重活了一世,對文秋的遭遇十分憐惜,她仰着臉對文秋說:“夫人回去好好保重。”
文秋無奈的笑了笑說:“我一手差牌如何保重?”
沈芳菲知道文秋的不少事,她嘆了口氣說:“我母親說了,差牌的時候就忍住不動,等到有轉機的時候,從頭再來。”她今日能做到的,便是改變衆貴女對文秋的觀感,等有了貴女的帖子,陳誠與大學士府也不至於對文秋太苛刻,堂堂大學士府少夫人,不可能臉上帶着傷去交際不是?
文秋披着大衣,點點頭說:“沈小姐的好意我全明白。”
沈芳菲看着文秋的背影,心情十分沉重,她重生又如何?她能改變的只是一點一點的細節,她也不能遇神擋神,遇佛殺佛。
荷歡見沈芳菲看着文秋的背影發呆,知道她是爲了文秋的事而惆悵,不由得出聲勸慰道:“搞不好陳夫人的厄運盡了,會否極泰來的。”
沈芳菲回頭看着好言相勸的荷歡,上輩子荷歡在自己自盡後,也撞牆自盡,她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自己是一定要爲她奔個好前程的。
沈芳菲想到此,欣慰了笑了笑。
荷歡見沈芳菲笑了,好奇的問:“小姐你笑什麼?”
沈芳菲說:“我笑以後要給你指個如意夫君。”
荷歡刷的一下紅了臉,有些氣急敗壞的說:“奴婢一輩子不嫁,就伺候小姐了。”
前世,荷歡孃家的表哥求了她,但是她表哥酷愛賭博,荷歡過得並不好。
沈芳菲一邊想着一定要給她指一個好的,一邊回了芳園。
第二日,葉婷居然又上了門,沈芳菲一邊叫丫鬟們布茶,一邊笑着說:“你這是饞我這兒的梅花糕?怎麼又來了?”
葉婷不管沈芳菲打趣,一臉神秘的扯過沈芳菲說:“我終於想起了在你那兒看過的陳夫人像誰。”
“哦?像誰”沈芳菲挑了挑眉問道。
“像我家老爺子的姐姐!”葉婷說完,像是報了一個驚天大料。
沈芳菲一向覺得葉婷可愛,打趣說:“人和人之間像一點很正常,莫非陳夫人還是你家老爺子的姐姐的後人不成?”
葉婷的臉色變化了一下,搞不好還真有可能是,但是這是葉家的私事,她也不好對沈芳菲和盤托出,只好彎彎繞繞的問沈芳菲關於文秋的情況。
沈芳菲知道文秋娘家的情況也不太多,她想了想說:“她父親是一般家庭進士出身,母親到是出自文官家,只不過她外公雖然才華橫溢,但是爲官之道一竅不通,所以品級十分低。關於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沈芳菲的不欲在人後說人八卦,話說的十分的淺。
葉婷聽了此話,喃喃道:“還真有些對上了。”
沈芳菲沒聽清葉婷的話,她問說:“你剛說什麼呢”
葉婷如夢初醒的說:“我沒有說什麼,今日我可要走了,改日事情成了再謝謝你。”說完,她便一陣風一般的走了。
沈芳菲看着桌上還沒涼的茶,搖搖頭說:“真是個急性子。”但凡女子都會有八卦的心思,她也很好奇,葉婷跑來問文秋的事是爲什麼,不過日子久了,總會有答案。
葉婷當年母親生下了三個兒子,連2個姨娘生下的都是兒子,全家都在期盼着生個女兒嬌寵着,葉婷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生了,是嫡女,頭上又有三個哥哥,從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連葉老爺子都拿她沒有辦法。
奇怪的事,葉老爺子雖然對子女嚴厲,但是對這個小孫女是格外通融的,任憑小孫女小時候坐上他的膝蓋揪着他的鬍子,長大了在他的書房隨意拿書看。葉老爺子書房裡藏着的畫就是被葉婷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看到了,葉婷雖然被嬌寵,但是不是沒腦子的角色,她看了畫,偷偷將它放回原處,又悄悄的問自己的父親:“爺爺房裡的那個畫上的女人是誰?”
葉大人聽到小女兒的提問,愣了一下,神秘兮兮分說:“那是老爺子的姐姐。”
說葉老爺子的姐姐其實是有些偏頗了,葉老爺子雖然年少時家境優越,但是因其父親在官場上站錯了隊,被打下監獄,一時之間,葉家從天堂掉到了地獄。葉老太爺的好友任飛見葉家落魄,便私下接濟葉家多時,並指點葉老爺子的學業,文飛只有一女叫任秀,比葉老葉子稍大些,性格賢良淑德,與葉老爺子頗爲合拍,葉老爺子的母親便做主讓兩人訂了親。
時光流逝,葉老爺子上京趕考,約定回來與任秀成婚,卻不料一召成了探花郎,又被京城的貴女看上,葉母見京城的貴女美麗端莊大氣,且孃家的能力能扶持葉老爺子,讓葉家東山再起,便起了與任家悔婚的心思。
當時任飛已去世,只剩下一個女兒孤苦伶仃,他本以爲自己的女兒能受到葉家的庇護,卻不料葉母也有嫌貧愛富的一天,葉老爺子死都不願意迎娶貴女,但是任秀心高氣傲不願接受葉母的爲難,修書一封,解釋說她與葉老爺子只是姐弟關係,並無婚約,從此再也沒了消息。
葉老爺子回鄉之後,聽到此消息,心魂俱裂,再去尋找任秀時,聽聞她已嫁人,所嫁之人才高八斗,與他不分上下,他才停止尋找,但是並未與葉母看中的貴女成婚,而是娶了一個小官的女兒,氣得葉母連聲說不認這個兒子。
葉老爺子這一段過去,葉老夫人也知道,她從來都是心寬之人,笑說沒有任秀就沒有今天的葉老爺子,畢竟葉老爺子當日拮据之時,任秀是私下貼補了不少的。
葉老夫人的大度也讓葉老爺子心存感激,他一生並無納妾。葉老夫人也曾嘆息跟兒子說要是任秀不那麼清高,也許這份好便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