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產婆就來了，看屋子裡圍着一羣人，就出聲轟了出去。黃錦和黃鈺原也想留在屋子裡，但產婆愣是不肯。說未出嫁的閨女，進產房並不吉利。 最後，黃錦只得退到了屋外，聽着何氏一聲接一聲的痛哼，忍不住就眼淚吧嗒吧嗒地無聲地往下掉了。 “錦兒，娘不會有事吧？”黃鈺也哭了起來。 “不會的，一定不會，娘和弟弟一定都會平安的……”黃錦噙着淚，喃喃地說道。其他她心知，何氏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好了，產婦大出血了……”產婆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雙手竟然都是鮮血。 看到這情形，小六一下子就哇哇大哭了起來。黃鏞忙向前安撫他。黃鐘則一臉焦急地在院中踱來踱去，時不時朝院門外張望。 終於，張太醫出現了在了門口。黃鐘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張太醫，我娘她早產，求您救救她……” 黃錦他們也圍了上去，跪在了張太醫的前面，哭喊着求他救救何氏。何氏月份太早，胎兒肯定是保不住了，可一定要保住大人啊！ “孩子們，你們都起來吧。我也只能盡力試試，你們知道，我是外科的……對於產科，並不精通……”張太醫嘆了口氣，皺眉說道。 這叫什麼事喲，黃太醫在心裡哀嘆，典型的屋漏偏逢連夜雨！自己只是受師兄囑託，來照顧那位的，可卻又陰差陽錯地被拖了進來。想當年，自己正是不想捲入朝堂之爭，甚至是奪嫡之爭，這才匆匆辭官。沒想到……唉！這就是命啊！眼下幾番面臨生死之境，作爲醫者，他也只能盡力而爲了。 “孩子們，快起來吧。這樣……我開一劑止血的藥，儘快灌下去，以免產婦失血過多……”張太醫皺眉道，一副愛莫能助的無奈之樣，“若是有鐵皮石斛，必定能快速止血。” “鐵皮石斛？”剛邁入門檻的朱二聽到了張太醫的話，隨即轉頭
，吩咐人去取了鐵皮石斛過來，遞給了張太醫，“儘快搶救，萬萬要保住大人。” 朱二踏入門檻，就看到了黃家幾個孩子一臉擔憂地往屋內望去，尤其黃錦，慢點的焦慮是怎麼都掩飾不住。朱二嘆了口氣，輕輕踱到了黃錦的身旁。 說起來，朱二連續多日疲於奔命，這會剛睡下不久，就聽到外面的嘈雜之聲，招了下人詢問之後，方知道黃家竟然真的受了他的連累。想到黃錦那總是帶着幾分精靈的笑容，一臉無憂的樣子，面對這等災難該何以承受後，朱二是再也睡不着了，穿好衣服就起來了。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他們和張太醫的對話，鐵皮石斛是止血良藥，這點他自然是知道的。說起來，這鐵皮石斛似乎和黃錦也有那麼點關係。 不得不說，李家莊的人都是精幹的人。張太醫開要藥方後，很快，就有僕婦按方子抓了藥過來。黃錦這才知道，李家莊是有個中藥庫的，怪不得朱二急着要回來。服了中藥和鐵皮石斛的何氏，很快止住了血。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左右，產婆用布包着一個東西出來了，“終於生了，是個成了形的男嬰，可惜了……”產婆嘆了口氣，抱着的包袱，不知道該交給誰。眼下幾個可都是半大的孩子！這樣的畫面，對幾個孩子來說，未免太殘忍了些。 黃錦欲向前去看，黃鈺一把拉住了她。“錦兒……別去……” 黃鐘向前，想接過產婆手裡的包袱。 “這……給您不合適吧，要不……等你爹來……”產婆猶豫地說道。 “不必了。長兄如父，眼下父親不在，這事給我處理就好。”黃鐘一派沉穩地說道。 朱二盯着黃鐘看了看，對着產婆微微點頭，“黃鐘孩子若是……必定值得好好栽培。”朱二暗想。 “我娘咋樣了？”黃錦出聲問道。 “你娘沒事了，只是體虛，讓她先好好休息休息吧。”產婆搖搖頭，把那早產
出來、未來得及見了世面的死嬰交給了黃鐘，嘆了口氣，就下去了。 黃錦看了看面色憔悴的朱二，拉着黃鐘、黃鈺幾個，對着他就跪了下去，“二爺，謝謝您對我孃的救命之恩，來日必當涌泉相報。” “嗯，起來吧。說起來，這可能也是我連累了你們……”朱二忙向前一步，扶起了黃錦他們。 “二爺，您上次說讓我跟着您，這話還作數嗎？”黃鐘一手抱着那死去的弟弟，一手握了握拳頭，目光炯炯地看着朱二，一臉的決絕。 “哦？你不打算考科舉了？”朱二有些意外地問道。 “二爺，不瞞您說，若沒有您這事……我們也是要被黃漢元一家報復的。”黃鐘定了定心神，把兩家的恩怨和盤托出。 朱二點點頭，“這麼說，這裡面竟是夾雜了兩家的私怨了。你真的不打算參考科舉了？” “嗯！二爺，如今我祖父祖母下落不明，父親也不知是何情境……我只求您能派人把他們儘快找到，此生無論當牛做馬，我必當忠心跟隨。”黃鐘說着，就跪了下去，這就算是認主了。 朱二瞟了瞟一旁不知道在思考何事的黃錦，忙向前扶了他起來。“此事須從長計議。據我所知，你聰穎好學，秉心方直，律己清嚴，習知禮儀，處事明敏……現在放棄功名，未免有些可惜。不過你的心意我已知。此事，等過了這段時日再說。” 一般來說，所謂的跟隨，那就是做僕從，這樣的話，對黃鐘而言，未免太屈才了。況且，若有個只是僕從的哥哥，黃錦日後的婚配……朱二晃了晃腦子，想些啥呢！ 對黃鐘而言，他原本是因爲家裡這一連串的變故，這才決定找個大腿好好抱抱，給家裡增加點助力。殊不知，他這次表態，雖然讓他放棄了科舉之路，卻陰差陽錯地，從一名小小的筆曹書吏做成，殊途同歸，成爲名震一方的要員，名垂青史。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