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樣子,大家都知道這是迴光返照,只是誰也不敢說什麼。
至少,她此刻還能清醒着,還能夠這樣看着老太爺說話,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池汐緊緊地攥着楚月華的手,臉上的表情表現得比較平靜。
“長樂呢!”
老夫人看着老太師好一會兒,嘆了口氣,突然間問道。
楚月華連忙將長樂抱過來,只是長樂倒是顯得有些害怕。
“長樂,曾祖母惦記你呢!”楚月華連忙對孩子道。
此時長樂已經快一歲半了,聽到母親的話,又看了看老夫人,有些緊張,好一會兒才伸出手去讓老夫人抓着她。
“好孩子,叫一句曾祖母可好?”
偏了偏腦袋,長樂猶豫着開口:“曾舉母……”
老夫人立刻便笑開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我們家元姐兒真乖,日後可要好好聽爹孃的話,萬不可調皮了。”
說完這個,老夫人便開始呼啦呼啦地喘起氣來。
池汐連忙上前:“娘!你別急。”
從她懂事之後從來都沒有喊過老夫人孃親,從前是夫人,後來變成老夫人。
她知道老夫人的脾氣,好臉面,這樣的稱呼,她向來喜歡。
可是此時,母女兩人眼看着就要陰陽兩隔,她就想用這個最親切的字眼。
“汐兒啊!是娘不好,這一輩子,讓你受委屈了。”
池夫人看着女兒,乾枯的手撫過她的臉龐:“讓我兒守了一輩子的寡。”
“不!我很高興能夠一直陪在娘身邊,不像別的姑娘家從此以後就不得住在孃家了。”
老夫人淚眼看着她,沒有多說什麼,看了一會兒之後,又將目光落在了池溫身上。
“溫哥兒也該出來走走了,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怪我當年那麼做,我現在也知道是我錯了。
可是,我真的不忍心你就這麼過一輩子,如今燁哥兒也大了,你就好好地做你的祖父吧!
從前的事情,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池溫眼睛紅紅的,垂着頭跪了下去:“是兒子不孝。”
“唉!”老夫人又長嘆了一口氣,“我們母子倆成了今天這樣也都是我自作孽,哪裡能夠怪你呢!”
她一邊說着,一邊將目光在衆人臉上移動,總也看不夠似的。
“多好啊!”忽而,她悠悠地感嘆了一句,“多好,我真是希望能夠一直這麼看着你們。”
“娘!”池汐再也撐不住,跟着兄長一起跪了下來。
老夫人將目光投向老太師,然後抓住他的手,輕輕道:“我先走一步……”
話音才落,衆人就聽到她喉嚨裡頭一陣奇怪的聲音,連忙搶過去,只見她一雙眼睛一翻,便閉了過去。
池汐好半天才敢伸出一根手指探向老夫人的鼻下,驟然大哭:“孃親她……已經去了!”
頓時,屋子裡哭聲震天,楚月華雖然跟老夫人沒有什麼感情,但是這個時候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長樂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看着大家都在哭,便也跟着哭了起來。
還是池燁比較冷靜,立刻安排人換東西、報信、設靈堂。
池府裡立刻便忙碌起來。
接到消息,快的人幾乎在半個時辰之後就已經趕了過來,又要安排人招待客人。
楚月華也顧不得悲傷了,連忙穿好孝衣,開始安排各處的東西。
平日裡府裡的中饋大部分都是在池夫人和池汐的手上,楚月華雖然也掌管了一部分,但是都不是太重要的。
如今池汐作爲孝女,自然是不宜主持這些事情的,池夫人又沒了。
就只能是楚月華出面張羅,來來去去還不能出半點兒差,不然說不得又會給什麼人在貴婦圈中傳播一圈。
她倒是無所謂,只是長樂以後還是要嫁人的,這未免對於池府的名聲不大好。
池燁看她辛勤操勞的樣子,心裡不知道有多心疼,可是這規矩就是這樣,他也沒有辦法。
而他作爲孝長孫,事情也是一樣的繁雜,雖然不喜歡,卻也只能捺着性子。
老太師從老夫人過世之後就沒有露面,而是窩在老夫人的房間裡,從來都沒有踏足過靈堂。
楚月華擔心老太師年紀大了,經過這事兒傷心過度,便遣了幾個人去照顧。
老太師知道她的意思,也沒有說什麼,仍舊每天待在屋子裡寫寫畫畫。
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只是老夫人臨終之時,從來都威嚴擺在臉上的老太爺竟然也落下了眼淚,便讓人知道,其實夫妻兩個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這回,必然也是極爲心痛的。
池家的地位在朝中,自然是沒有人可以匹敵的,光是從老太師這裡走出去的學生就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老夫人一過世,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大多都是朝堂高官,不過也有些老太師的門生,依舊地處低位,這樣的來客,楚月華也命人好好招待着,不要讓人心裡受了委屈。
這樣一來,楚月華倒是得了不少人的誇讚,都覺得這池少師的妻子相對來說還是比較會做事,至少母親看來還算是事事都妥帖。
第一天來的人相對來說都是關係比較親近的門生故舊,就是朝堂裡如今跟池燁同朝爲官的官員,這個時候也不好就直接出面,免得有些巴結的意思。
可是誰也不曾料到,七王會來得那麼早,而且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今天穿的衣服是一套月白色的蟒服。
一方面,既顯示瞭如今他的身份,皇上親封的七王,同時又表達了他對於老夫人過世的悲痛,穿着一身白色,表示對逝者的尊重和做小的態度。
如今齊崇炴可不再是當時那個站在淑妃後身後的小皇子,誰都知道他如今地位。
這樣一出現代表了什麼可就不好說了。
不少人就在這個時候將目光轉向了池燁。
“看來這七王爺是真的看重了池少師的才華了,這樣禮賢下士,倒是少有見到的啊!”
“這也不奇怪,沒有聽說嗎?池少師早就在暗中偷偷地幫助七王了,浮到明面上來,也是遲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