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論以極其不利於池燁的方向在發展着,只是如今是老夫人的大日子,池燁便是心理有氣,面對那些犄角旮旯裡傳來的討論聲也無可奈何。
果然這朝堂還是不好呆的啊!光是一份自在就完全比不得在外經商,他還是比較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過,若是他沒有回到朝堂,此時的月兒也不會陪伴在自己的身側吧!
既然已經選擇,就應該堅持下去。
他這麼跟自己說。
畢竟是老夫人,皇上親封的二品夫人,又是池太師的髮妻,也算是皇上的師母了,就連皇上都在第三天親臨,讓自己身邊的大太監上了一柱清香。
這樣大的架勢,使得這場喪禮便是不想要大辦也必須小不了。
好在後來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看到了池燁和楚月華的困境,乾脆就命禮部幫忙協辦喪禮。
照理說,這老人過世的喪事本就是作爲子孫的應盡之職,並不像是婚嫁那般。
所以,一般是不會有皇室禮部幫忙操辦婚禮的,所以這一次皇上只是說協理。
但是作爲皇上用慣了人,又怎麼會絲毫不會揣摩皇上的意思呢?
所以,皇上這話一說出口,禮部的人心裡就有了數,什麼事情都有了相應處理方案之後纔跟楚月華說一聲,就讓楚月華答應一聲就是了。
池燁對於皇上這樣的做法,顯得比較滿意,至少不用看着楚月華累得快沒氣兒的樣子了。
長樂這些天似乎也能夠感覺到父母的繁忙,一反常態的特別安靜,就跟着杜若坐在老夫人的靈堂裡。
若是她日後知道,曾祖母是因爲她而離世,不知道心裡又會作何感想。
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讓整個京城都顯得熱鬧了許久,等到老夫人的喪禮全部結束的時候,端午都已經過了。
池燁是孝孫,按照齊國律法,需要守孝一年,所以,便呆在了家裡。
他看上去是清閒了下來,但是朝堂上卻依舊是風起雲涌,至少齊崇炴是這樣,誰也沒有料到一個才站穩了腳跟的皇子會這樣來勢洶洶。
這纔不過半年,齊崇煥先前結下的那些朝廷命官沒有一個例外,全部都被他掃落下馬。
而對於還在觀望的朝臣,他的手段也並不溫柔,所表現出來的氣勢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偏偏皇上對於他這樣的做法,反倒像是沒有看見似的,一概置若罔聞。
剩下的僅僅能夠跟七王爺齊崇炴相抗衡的大概就只有池府的門生故舊了。
只是因爲有池燁這個關鍵人物在,齊崇炴倒是沒有立刻便對這一羣人動手,畢竟,只要拉攏了池燁,一切都不是問題。
何必費上那個勁兒。
蟬鳴聲吱吱地叫個不停,守在宮門外的宮娥手裡拿着網兜子,一個個仰起脖子,拼命地去尋找那藏在樹枝中間的鳴蟬。
“啪”!一個清脆的落子聲從宮殿的深處傳來,皇上看着棋局的走向,微微眯了眯眼睛:“這局倒是有些難解了。”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年逾古稀的老者,此時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倒是沒有絲毫懼怕面前的君王。
“這一片皇上是打算放棄了嗎?”伸出手指將那邊上的一片子一指,老者詢問道。
“放棄又如何?”皇上絲毫不在意道,“只要最後的結果是我心中所想,便無大礙,這些子永遠都用不完的,只要能讓這局活過來,就可以源源不斷地補子上去,不是之前的那些又有什麼關係。”
老者點了點頭,看樣子對皇上的這話,頗爲贊同。
“現在看來,倒是這個子起了關鍵性的作用。”他看着棋盤上的一顆白子,微微有些感嘆。
皇上看了良久,目光投向遠處:“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最後到底會怎麼樣,曾經我以爲終究會讓他恨極了我,誰知道,現在看來,好像倒還好。”
“那件事情他遲早有一天會知道的,就算是我想瞞,也有一天會瞞不住,這個世上,向來紙,是保不住火的。”
老者的目光中有些難掩的複雜之色。
“我也知道,只是希望那個時候我已經入了土,眼不見便不再煩惱了,這麼多年,坐在這個位置上,委實是有些煩了。”皇上伸了伸懶腰,眉宇間有些疲態。
老者看着他,慈愛地笑了笑:“你這孩子……是辛苦了些。”
誰能想到,當今世上,竟然還有人會用這樣的語氣跟皇上說話。
而皇上卻因爲這句話有些動容失態,許久才沙啞着喉嚨道:“老師可曾對我失望?”
“怎麼會?”老者笑着搖頭,“你已經做得很好,我很驕傲。”
皇上突然間就覺得高興起來,能夠被自己的老師稱讚,是他覺得十分榮耀的一件事情。
而這個世界上能夠讓皇上稱爲老師的人,又有幾個?
除了當今唯一的一位太師,池太師之外,還能有誰?
“我想去見見他。”
皇上驀然間道,目光誠懇地看向池太師。
但是池太師的神色間卻有些猶豫,最終搖了搖頭:“罷了,都這麼多年了,還有什麼好見的,他估計也並不想見你,你安心將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可是,我也擔心,有一天,我真的不行了,卻始終都欠了他一份情。”皇上微微低着頭,語氣裡的感傷顯而易見。
“這個世上,總有些事情是無可奈何的,也總有些人是註定要相負的,你是皇上,是九五至尊,這要負的人就更多了。”
池太師又嘆了一口氣,像是想起了誰,終究還是收起了自己的情緒,轉臉看向皇上:“他如今也挺好,我們家那個丫頭和他親近得很,這幾個月又張開了些,我瞧着,倒是有些像她當時的模樣。”
“真的嗎?”皇上立刻便顯得激動了起來,“我許久都沒有見到了。”
“本來就是血脈至親,也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撣了撣自己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池太師站起來笑着道:“今日在這裡呆着也有些時候了,老臣便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