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裡的希冀頓時破碎開來，驚訝地看着她：“爲什麼？你爲什麼會突然間死去？”
深吸了一口氣，楚月華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實際上，那並不是我的夢，而是我的前世。”
“什麼？”齊崇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完全沒有聽懂的樣子，“前世？”
“對！”點了點頭，楚月華道，“是前世，前世的一切就像是你看到過的那樣，我從燕國來，然後被許配給了你。
那時候的我跟現在的我不大一樣，我不敢說不，事事都順着你，什麼都聽從你的。
你讓我不要過問的事情我從來都不過問，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我從來都不去打聽。
你對我很好，我們過得很幸福，至少在我的心裡是這樣的，你爲我畫眉，替我畫像，還給我做好多我喜歡的東西。
我們夫妻四年，我也曾經爲你納進來的一個個女子而傷心，但是從來都沒有真的跟你吵過架。
你也一直都對我很尊敬，雖然我的交際能力不行，你也從來都沒有說過我一句半句。”
聽到她這麼說，齊崇煥的眼睛裡有些嚮往。
他的夢裡就是這樣的，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
後來他都在想，若是自己的後院裡住着的是這樣的一位女子，每次在外面勾心鬥角之後，都有單純無邪的她給自己紓解疲勞。
兩個人在後院過着神仙眷侶般的生活，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情。
“然後呢？”他還記得方纔她說，她死了，到底是怎麼死的？他很想知道。
“後來，你終於當上了太子，全府的人都很高興，大家都覺得我們所有人的日子都有了盼頭。
你是太子，我們王府就成了潛府，日後每個人的身份地位都會不一樣。
後來你大宴賓客，算是一種另類的慶祝，我知道你在前頭喝酒，但是夜已經深了，我左等你等不到，右等你也等不到。
便去尋你，才知道前頭的宴會早就已經散了，猜想你大概是在書房。
心裡擔心你這麼晚還工作會傷了身子，誰知道去了書房，才知道那裡有一場噩夢在等着我。”
齊崇煥的心陡然間被提了起來，什麼叫做有一場噩夢在等着她？
是自己正在跟別的女人行歡被她撞見了？女人向來都受不了這個的。
“怎麼了？”雖然心裡有了自己的答案，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有些擔心當時的情況。
“我不知道那裡面又好幾個惡魔在等着我，更加不知道這些平日裡衣冠楚楚的朝廷命官都是你安排的。
這些人都還保持着中立的態度，你到底還是擔心你的地位不穩，便設下此計，我被他們侮辱之後，便落了一個把柄在你的手裡。”
“什麼？”齊崇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他再怎麼想象也不敢相信會是這樣的結果。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殘忍？”楚月華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彷彿在說着別人的事情一樣緩緩地訴說着，“但是這就是當時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還沒有亮，你就在書房裡等着我，看着我慢慢地醒過來，然後跟我說，我已經失去了貞潔，應該引咎自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指望着你去給我討回公道，卻被你親手灌下一碗毒酒，然後拖到正房裡。
我看着太陽一點點升起，也清晰地感受着我的生命一點點的流逝。
我才知道，原來一切都不過是你導演的一齣戲而已，只是你對我演得戲實在是很有耐心，一演就是四年。
我才知道，原來你的地位已經穩固了，你想要娶柳閣老的女兒，就是這輩子你的王妃柳如煙。
前世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她，只是從別人的口中知道她的存在，知道你曾經爲了救落水的她，而有些肌膚之親。
然後那碗毒藥漸漸發作，我再一次睜開眼，便發現自己回到了燕國，可是身體卻只有十歲的模樣。
經過了一個月的時間我才知道，我竟然重生了一世。”
她說完這段話，便將目光轉向齊崇煥：“從那個時候開始，我便積極地轉變自己的命運，不想要再遇見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的牽扯，這樣說，你能夠明白嗎？”
“不！不可能！”齊崇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但是她的表情那麼認真，也那麼空靈，根本就不是撒謊的樣子。
更何況，他也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經是將死之人了，今天的話，再不會有別人聽到，她又有什麼目的要對自己撒謊呢！
“我……”
“那是前世的你，這一世我們都改變了，我沒有死在你的手上，我對你也沒有什麼恨意，除了你將我的兩個丫頭弄得要死不活的，其他對於我自己來說，並不是巴不得你死的。
今天我來到這裡最重要的還是因爲，我想，今天將這個話說出來，我才能夠完全地放下曾經的那段過往。
同時，也讓你明白，你一直渴望的夢境，實際上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麼美好，這樣一來，你或許也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楚月華說完，只靜靜地看着他，但是他卻沒有說話，只是癡癡地看着地上一抹漏進來的陽光，像是已經快要坐化。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楚月華站起來，往外走，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長長的走廊盡頭的時候，齊崇煥的嘴角才溢下一絲黑血。
若是真的是這樣的話，自己這條命在這輩子倒也算是償了她了，果真是如她所說的，知道這些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心裡頭反倒是通亮了許多。
都說心裡沒有事的靈魂會輕一些，或許因爲如此，到了地獄便也少受些苦頭。
楚月華從天牢裡走出來，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忍不住伸手去擋，好一會兒才覺得適應了過來。
陽光落在身上，暖暖的，瞬間便將方纔身上的陰冷給驅除掉了。
放下手臂，才發現逆光中有人騎在馬上，正帶着溫和的笑意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