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上陽宮,鵝毛大的雪,就紛紛揚揚地下下來了,落在他的身上,和已經花白的頭髮上。
近侍連忙打開傘,卻被他拒絕了:“朕,想這樣走走。”
若是平常,他應該出聲勸慰,但是這個時候,就算是他,也明白自己這個主子的心事。
因爲是過年,就算是上陽宮這樣偏僻的宮殿裡,也點上了紅色的燈籠,看上去喜慶而又熱鬧。
他突然間想起那年他還是皇子的的時候被邀請到她們家去做客,她一個人站在月光下,嘟着嘴道:“老天啊,今天都是過年了,你好歹下場雪啊!這樣太沒有過年的氣氛了!”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也是無意中走入了內院,可是那個側臉,卻讓他看了這麼多年。
臉上又溼熱的東西在流動,隨後又變得冰冷。
這,就是一個帝王的孤獨嗎?
這麼多年,她從來都未曾對他示以真心,到現在終於明白了,可是又太晚了,果然這世上有句話叫做,美中不足,好事多磨。
沿着御花園的小道往前走,就有一人穿着白色的狐裘站在那裡等着,手頭提着一盞白色的宮燈。
她從來都這麼穩妥,就算是知道怎麼回事,也從來都不說破,可是細節上,卻做得很明顯。
今天可是過年的日子啊!
她怎麼能穿着白色的狐裘,提着白色的宮燈呢?
上陽宮裡,看完了熱鬧,領到了賞錢的宮女嘰嘰喳喳地一邊聊着天一邊回來了。
“我們走了這麼久,皇后娘娘她……”
“放心啦!沒關係的,她現在哪裡還有什麼要求,平日裡都是一個人坐在那裡,一坐一整天,什麼時候叫過我們做什麼?”
“說的也是,不過還是往爐子裡添點兒火吧!不然晚上又要爬起來。”
“說的也是,你快點兒,我們待會兒玩葉子牌。”
“好!”
一個宮女就興沖沖地佈置去了,另一個則往屋子裡去添火爐子。
一進去,卻看到她睡在桌子上,火爐離得遠遠的,窗戶還是開的。
“皇后娘娘,你要是累了,還是往牀上去睡吧!這樣會着涼的!”宮女輕聲喚了一句,卻沒有得到她的迴應。
“皇后娘娘!”想了想,宮女再一次上前去叫了一句。
可是她還是沒有迴應。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說不定惹惱了,到時候倒黴的又是自己,將火爐加好了炭,正要出去,就看到那邊架子上的披風,想了想,將披風拿了下來,躡手躡腳地給她蓋上。
卻陡然間看到皇后的臉正對着那邊的窗戶,嘴邊還掛着笑容,但是,嘴角卻出現猩紅的一角。
“皇后娘娘!”宮女頓時就嚇癱在地。
楚月華正跟白氏周如芸看着那邊周昭珏和周昭珩帶着一川和長念放煙火,陡然間聽到那邊皇宮的方向傳來喪鐘聲。
“這……”白氏吃了一驚。
那邊的周昭珩和周昭珏也帶着孩子過來了。
“皇后薨了?”周昭珏立刻反應過來。
楚月華點了點頭:“也是時候了,該處置的官員都已經處置了,皇上也說明年開朝之後就讓太子監國,這個時候,冷宮裡的皇后,自然是不能再留着了。”
“誰說當皇后就一定好呢!固然能享受常人享受不到的榮光,但是也有些常人不需要揹負的東西,我看還不如我們安安生生地在家裡過日子,倒是自在得多。”
“若是誰都像大嫂這樣子想,我猜這天底下也就太平多了。”周如芸笑着道。
“只是你的婚事得要推後了,”楚月華連忙接過她的話頭,“皇后薨了,這半年之內應該都不會允許婚喪嫁娶了,你啊!都要熬成老姑娘了!”
“你別打趣她,現在你也十四歲了,該是時間說婆家了,既然現在長輩們都不在,我這個當嫂子的,就算是站出來做回主了,過完春節就好好到處相看相看,今年年內就給你把事情定下來纔好。”
周如芸一聽,立刻拍掌大笑:“這個好,省得她整天取笑我來着。”
長念在那邊看着母親和兩個姑姑開玩笑,便也拍着巴掌笑道:“定下來定下來定下來。”
楚月華又氣又惱,乾脆給了她一個暴慄:“就聽你母親亂說,還不趕快去睡覺,明早上若是起不來,我可是不給壓歲錢的哦!”
不經意間就看到那邊周昭珩黯然的臉。
自從那件事情過後,他的性格沉默了很多,就是看到楚月華也只是十分禮貌地叫一句“月妹妹”,就沒有更多的話了。
或許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太過震驚了吧!
不過,大概他現在也能夠看得出來,自己對他並沒有別的意思,兩個人不用說破,彼此明白,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長念和週一川就來給楚月華拜年,氣得周如芸道:“你們兩個勢利鬼,我纔是你們的親姑姑好不好,而且我比她還大呢!怎麼着也是應該先給我拜年纔對吧!”
“可是四姑姑給的壓歲錢不多!”週一川吐了吐舌頭,“太小氣了!”
“感情你們兄妹兩個是把我當財神呢!”楚月華氣得叉腰恨恨道。
“沒有沒有,是因爲月姑姑長得好看,人又善良,我打從心底裡喜歡月姑姑一些,所以才先給月姑姑拜年啊!”週一川眼珠子一轉,就立刻笑道。
那邊白氏搖了搖頭:“你們最好是趕快些,要是叫你爹爹看到了,看你們待會兒吃不了兜着走。”
“大嫂你也太放縱他們了,這倆孩子竟然當着我的面奉承月兒踩低我,我真是快要給氣死了!”
白氏笑道:“你是他們的姑姑,直接管就是了,何必要來回我?”
然後又對楚月華道:“今天我要帶着孩子們回孃家,家裡可有什麼人要來?若是有人來需要我幫忙的話,我就留下來,改日再去孃家。”
“不用不用,又不用我燒茶做飯,還要幫什麼忙?你趕快去吧!”
白氏一家人走了之後沒有多久,燕禹來了。